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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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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蕭曼曼和李輕言兩人陪著莉莉安進入手術室,等到手術室的大門關閉後,她拿出手機撥通電話,之後便安靜地等著。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讓她等很久,嘟聲只響一下,熟悉溫潤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曼曼,這麽晚打電話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

蕭曼曼緊繃著的心弦放松些許,她盡量保持平常的狀態說道:“學長,旻秋學姐生病在做手術,你能通知一下她的家人嗎?”

蘇見寧語氣保持著平和:“旻秋她怎麽了?她生的什麽病還要做手術?”

蕭曼曼從這簡單的一句話裏,聽出了一絲關切與緊張:“酒精性肝炎急性惡化,醫生說做完手術後慢慢修養,有很大概率會完全康覆。”

蘇見寧無奈的嘆氣道:“她還是那麽拼命。我這就給她爸爸打電話,不過不知道他人在不在京城,旻秋家的基本情況你也了解一些。不過你放心,如果她不在,我會聯系她的其他家人,不會讓你在醫院呆很久。”

蕭曼曼輕應了一聲:“嗯。”

蘇見寧聲音不自覺的放的更輕更溫柔,像是耳語般對她說道:“曼曼,別怕。”

那兩個字觸動著蕭曼曼的神經,她稍微放松一些,腳下一軟靠著墻壁滑坐下來:“學長,我沒事。”

蘇見寧的電話剛掛斷沒一會兒,陳深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曼曼,我到醫院門口了,你們在幾樓?”

蕭曼曼沒問他為什麽會來醫院,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李輕言打的電話,她說了樓層,繼續雙手抱膝坐在原地。

陳深跑上來時,看到她一個人坐在墻角處,整個人縮成一團,心臟抽疼的厲害。看著她孤零零的身影時,那種酸疼難忍的情緒,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

輕輕在她跟前蹲下,連說話的聲音都輕的像是怕嚇到她:“曼曼,你還好嗎?”

蕭曼曼聽到熟悉的聲音,擡頭看到的便是陳深驚慌之下,溢滿心疼的臉,她微微搖頭道:“我沒事。”

陳深重重松了口氣,伸手想幫她撫掉臉頰上的碎發,只是伸到一半又害怕自己被討厭,頓在半空中。看著她受到驚嚇卻強裝鎮定的樣子,內心掙紮半晌,還是冒著被厭惡的風險將她的長發理順。

想象中厭惡的眼神並沒有出現在她的臉上,陳深大大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心疼的對她說道:“地上涼,我扶你去凳子上坐好不好?”

蕭曼曼順從的起身,被扶到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坐下,她搓了一下冰涼的手臂,擡起頭對陳深道了聲:“謝謝。”

莉莉安病發突然,她只顧著將人用最快的速度送進醫院,根本沒有時間去換下身上的晚禮服。這個季節沒有冷到要開暖氣的程度,她這身中長袖的晚禮服便顯得格外單薄。

陳深也註意到她的狀態,脫下外套雙手披在她的身上:“衣服是我出來時剛穿上的,洗的很幹凈。”

蕭曼曼勉強露出一個笑臉,道:“沒關系。”

陳深在她身邊坐下,這才有機會問起今晚的事來:“李輕言給我打電話說他有急事要趕回去一趟,讓我來醫院陪你。我還沒來得及問他,電話就被他掛斷了,嚇得我以為是你出了什麽意外,還好不是你。”

蕭曼曼想起剛看到他時,他的臉色蒼白神情恍惚,不由得心生歉意。她於是勉強打起精神把今晚的事情大致說一遍,最後問道:“你今晚有見到林敘白了嗎?”

陳深聽的直皺眉,聞言搖頭道:“他今晚沒有回去,電話不接信息也不回,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蕭曼曼點點頭道:“學姐今晚說話太重,希望他不要做傻事。”

陳深:“他這個人自尊心強,特別是在厙小姐跟前,異乎尋常的敏感。以前的他脾氣沒這麽暴躁,我還能勸勸他,現在恐怕誰勸都沒用。”

蕭曼曼:“你們合作的公司剛步入正軌,他不會因為此事而負氣離開吧?”

陳深:“不會的,他不是沒有大局觀的人。”

蕭曼曼放下心來,想到李輕言匆忙離開,又忍不住有些擔憂:“輕言沒有跟你說他去哪裏嗎?”

陳深搖頭道:“沒有,聽語氣挺著急的。”

蕭曼曼聞言便不再多說,只是心想,此時此刻有個人陪在身邊的感覺很好,只要有這麽一個人待在她身邊,陪她說說話就行,她終於不再那麽害怕。

陳深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氣開口問她:“你很害怕來醫院?”

蕭曼曼像是猜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身體往後仰靠在白色的墻壁上,眼睛盯著頭頂的一個黑點緩緩地說道:“嗯,是的,很怕。”

接下來,她扭頭盯著陳深的眼睛問他:“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陳深緊張的攥緊手掌:“可以嗎?”

蕭曼曼莞爾一笑道:“當然,不過有點長,你如果不想聽,可以隨時叫停。”

陳深立馬回答:“我想聽,很想聽。”

蕭曼曼恢覆靠墻的姿勢,慢慢講起她的曾經。

“十歲之前,我是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的,那十年間,我爸媽因為工作的關系,只在過年時和我有短暫的接觸。你也知道,過年就是到各個親戚家拜年,所以他們並沒有意識到我和他們之間的隔閡。直到我十歲那年,爺爺因病逝世,爸媽回來奔喪,就是那時候他們突然發現我和他們不親。後來,他們不顧奶奶的勸阻和我的反抗,執意帶著我和他們一起東奔西走,也是在那時我開始頻繁的換城市生活,換學校上學。因為頻繁轉學的緣故,我交的每一個朋友,都因我的離開而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裏,所以後來我便不再和任何人建立感情聯系,不管是友情還是親情。”

她稍微停頓一下,便繼續說了下去:“我媽總說我的心像塊石頭,怎麽都捂不熱,所以在我高考那年,她生下了我的弟弟。這次她從一開始就把弟弟帶在身邊,沒有再讓任何人幫忙,可能是怕弟弟像我一樣和他們生分,即使奶奶從老家來到這裏,她也沒讓奶奶抱過弟弟。大二那年,奶奶生了一場大病,從ICU轉出時,我跟學校請假去照顧她,那時弟弟還不到三歲,媽媽也會抱著弟弟去醫院看望奶奶,有一天……”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陳深感覺到她的情緒,輕輕撫摸她的肩膀給她傳遞能量。

感受到他的力量,蕭曼曼放下心中負擔說了下去:“以前的我很愛吃一道菜,幹煸四季豆。那天中午,我和往常一樣點了份四季豆來吃,只是那天的豆角沒有做熟,我因此食物中毒嘔吐不止。媽媽帶著弟弟一起來時,我已經吐的不省人事,她便將弟弟放在奶奶的病房,把我送去洗胃。可是,等我醒來時,奶奶卻不再了。”

眼淚還是毫無征兆的掉下來,她也沒有力氣去擦拭掉,因為說這些已經用掉她大半的精力。

陳深慌忙從口袋中掏出一包面巾紙,抽出一張幫她擦掉臉頰上的水痕:“別哭,曼曼。如果說這些讓你感到痛苦,那就不要說。你可以什麽都不用告訴我,只要你別傷心。”

“不說它也會長久住在我心裏,想起時我依然會難過。陳深,我為什麽要吃那份不熟的豆角?如果不是因為要帶我去洗胃,媽媽也不會把蕭明煦一個人放在奶奶的病房,那樣他就不會誤拔氧氣機的插頭,奶奶就不會死。”她哭的泣不成聲,仿佛又回到那個讓她無法面對的時候,“是我害死了奶奶,可我還茍活在這個世上,為什麽我還活著?”

陳深緊緊抱住她,顫抖的聲音裏滿是心疼:“曼曼,不是你的錯,你別這樣想,這不怪你。相信我,奶奶也不會怪你,她只會心疼你。”

蕭曼曼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沈悶的心跳,哭著說:“奶奶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把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可是我卻沒能照顧好她,她一定是生我的氣,所以這麽多年才不來我的夢裏。”

陳深輕聲安慰她道:“不會的,奶奶那麽愛你,怎麽舍得生你的氣?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

他說完將手臂又收緊了幾分,讓她能更深地埋進自己的懷抱。他的手掌輕輕撫過她顫抖的脊背,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動物。

等到她的啜泣聲漸漸弱下去,他才繼續開口,聲音低沈而溫柔:"奶奶怎麽會生你的氣呢?她只是...怕你夢見她會更難過。"

感覺到胸前的衣料又被淚水浸濕了一片,於是捧起她的臉,用拇指拭去那些不斷滾落的淚珠:"我雖然沒見過奶奶,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因為..."

說到這裏,他忽然露出一個很輕的笑容:"因為她養大的姑娘,明明自己都這麽難過,還在擔心是不是惹奶奶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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