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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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晚飯之前,有客戶臨時變更鮮花預約時間,羅一舟跟著陳深兄弟倆去花田幫忙,孫穎雙非說要去見世面,便跟了過去。

桑蕊要幫著廚師準備晚餐,她略帶歉意地對將陳修遠領到蕭曼曼跟前說:“還得麻煩大小姐幫忙看一下陳修遠,他小姑昨天還說今天抽時間回家來的。上午打電話我告訴她家裏有客人,她興致沖沖地問都有誰,還說一定要回來,下午打電話又說要開會,忙的走不開,一天天就她忙,家也不回。”

陳修遠本就乖巧,蕭曼曼倒是很樂意幫這個忙:“沒關系,別的我也幫不上忙,修遠就交給我吧。”

得到她的同意桑蕊樂呵呵地去了廚房,蕭曼曼便帶著陳修遠去大門外面玩耍。

雖已入夏,傍晚習習涼風吹過,卻並不讓人感覺熱。夏風吹動花朵搖曳,靈動可愛,伴隨著不算濃烈的花香,蕭曼曼從中品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安寧。

陳修遠在田間地頭擺弄著玩具車,一個人自娛自樂,並不需要蕭曼曼多費心去照顧。

大門內,江雪面色平靜的看著他們,夕陽下,一大一小兩人蹲在藍色的花田中央,金色的落日餘暉透過花影灑在他們身上,這本平常的一幕,卻讓江雪心中生出無限絕望。這一刻,她清楚地意識到,她和陳深之間再無可能。

蕭曼曼看著地面上被夕陽拉長的身影,不用回身也知道身後站著誰,她放下手中的玩具車揉著陳修遠的腦袋對他說:“修遠,去田邊幫阿姨折枝漂亮的花好嗎?”

陳修遠點點頭說聲:“好。”便跑去折花,見他並未跑遠,蕭曼曼這才起身看了眼身後之人:“有事嗎?”

江雪感受到她態度中的冷淡,但還是鼓起勇氣邁步走到她身側:“我想跟你道歉。對不起,昨晚是我考慮不周。”

蕭曼曼:“我接受。”

江雪沒想到她這麽輕易接受自己的道歉,她開心的以為,只要接受道歉,就是原諒自己所犯下的錯誤,卻在看到蕭曼曼面上毫無波瀾時,內心一下沈到谷底。

是啊!誰說接受道歉就一定要原諒犯錯之人?我可以聽你給我道歉,但我不會再和你有更多交集。

江雪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麽清醒,她清楚地知道,她錯過了唯一一次可以和蕭曼曼成為朋友的機會,她更清楚的是,這個機會她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再有。

不遠處,陳修遠比較好一會兒才選出最漂亮的那枝,他輕輕折下一支藍雪花,走到蕭曼曼身前,等她蹲下身時雙手捧著遞到她眼前。

夏日炎炎,這一簇藍色小花卻開出清冷的質感,送花之人神情無比虔誠。她伸手接過這枝藍雪花,嘴角再次泛起笑意,那是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出的溫柔笑容。

江雪想起高二那年,自己的同桌在別人看來是一個愛笑脾氣又好的女孩兒。只有她清楚同桌的禮貌疏離,她看似和誰都可以笑著說上幾句話,但只有與之朝夕相處的自己才知道,她的笑意從不達眼底。

江雪幽幽開口道:“我以為你從不會發自內心的笑出來,不管對誰。現在卻發現原來是我錯了,我才知道所謂對你的了解有多麽可笑。”

“上學時,同學們都喜歡你,說你愛說愛笑性子好,只有我清楚的知道你的冷漠,可即使知道你的底色,我還是會被你吸引,因為你實在太過優秀。”江雪為自己的自以為是感到悲哀,她擦掉眼角不受控制流出的淚水,“你知道嗎?上學的時候陳深就喜歡你。那時候他總是偷偷往我們這邊看,有好幾次我轉頭時都能看到他專註的眼神,可笑的是我以為他是在看我,我以為我等來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後來,我跟他表白,他想都沒有就拒絕了我,我不甘心的問他為什麽?為什麽不接受我還要偷偷註視我那麽久?他當時的表情驚訝又尷尬,但他沒有多說什麽,只告訴我他不是在看我,讓我不要多想。可我已經多想很多年了,我很不甘心,一直逼問他喜歡的人是誰,我問了好多年他才告訴我。”

蕭曼曼聲音裏帶著點兒不願掩飾的清冷疏離:“江雪,這些都是你一個人的臆想,和我從來就沒有關系,那時我與陳深是話都沒有說過的同學,僅此而已。你和他之間的事情,我不會多問也不願多了解,我也從來就不是你的假想敵。”

江雪低頭看著她,想要說些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就在她欲言又止之際,陳深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晚飯已經做好,兩位請先回去吃飯吧。”

蕭曼曼穩定下心神後才起身往後看去,她只看到一個落寞的背影,孤獨的走在鋪滿藍色花瓣的田間小路上。

夕陽早已西沈,大門口的路燈已然亮起,燈光籠罩在他周圍,卻好似怎麽也照不進他的世界裏。

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的眾人,席間推杯換盞笑逐言開,只有當事三人沒有加入其中,卻也並未被發現端倪,他們畢竟都是習慣將心事放進自己心底的人。

羅一舟不負眾望的被孫穎雙灌醉,不過她也沒好到哪裏去,兩人被陳文夫婦一前一後送回客房,江雪也跟著幾人一起去了二樓。

陳修遠自打吃飯起就一直粘著蕭曼曼,困的不住打哈欠也不願回房,被蕭曼曼抱在懷裏睡著後也被抱回了他的房間。

等蕭曼曼安頓好陳修遠再次來到客廳,廳中早已空無一人。

跟她一同前來的桑蕊像是早就習慣般說道:“又大晚上的往花田跑,看看花就不用睡覺嗎?”

深夜,月色溫柔的籠罩花田之上,陳深獨自一人坐在高處,雙手抱膝,神情專註的看著夜色中的一切。

夏日晚間的涼風,輕輕吹過他的頭發,卻吹不散他眼中濃重的哀傷。

在他心情低落到無法自拔時,眼前出現一只手,那只纖細的手裏拿著一支棒棒糖,他沒敢擡頭看,害怕看一眼,眼前的一切就都會消失。

見他一直盯著棒棒糖卻沒有伸手來接,蕭曼曼輕笑一聲道:“想什麽呢?這麽專心。”

陳深這才在慌亂中仰起頭,那張帶著溫柔笑意的臉,他今天下午才偷偷看了一遍又一遍,現在直晃晃出現在自己眼前,使得他一時竟有些恍惚。

蕭曼曼擡起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嘴上說道:“回神。”

陳深這才回過神來,忙著起身時,卻被蕭曼曼按下肩膀:“正好我也不困,陳先生有興趣和我聊聊天嗎?”

陳深急忙點頭:“嗯,叫我陳深就好。”

蕭曼曼剛要席地而坐,卻被陳深攔下,只見他脫掉外套輕輕鋪在地上,最後表情嚴肅的拍了兩下,這才擡頭對她說:“請坐。”

挨著他坐下後,蕭曼曼把他沒有收下的棒棒糖,重新遞到他眼前:“吃嗎?不吃的話我收起來了。”

陳深手比大腦反應更快,他迅速接過那顆糖道:“吃,要吃的。”

像是怕她反悔要回,他拿到手裏便拆開包裝將糖果塞進了嘴裏。

蕭曼曼雙手放在身後撐在地面,仰頭看天上數以萬計的星群。在京城,她是沒有機會看到如此遼闊的星空,也沒有機會完全放松自己。

星群閃爍,花海茫茫,黑夜縮近他們的距離,也放大陳深的勇敢,雖然他的勇敢僅僅是,坐在蕭曼曼身邊,沒有選擇落荒而逃。

“人死後真的會變成星星嗎?”蕭曼曼說話時還在註視著星群,濃重的夜色加重了她內心深處的哀傷,“爺爺去世的時候,奶奶告訴我,他去天上了,如果我想他就擡頭看看星星,爺爺也看到我的話,就會到我的夢裏來。只不過,爺爺已經走了很多年,奶奶也跟著他一起走了,可我從未夢到過他,你說奶奶是不是在騙我?”

陳深是個非常合格的傾聽者,他安靜的聽著,然後給出回答:“奶奶沒有說謊,我媽媽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不過我媽還說,如果你想念的人非常非常愛你,就不會出現在你的夢中,因為他在生前便把所有的愛給了你,不來夢裏是怕你把自己困在過去。”

這是蕭曼曼第一次聽他說說這麽多話,他的嗓音低沈有力,娓娓道來般說起話來,有種能安慰人心的力量。

她確實把自己困在過去太久,久到她要花費好大的力氣才能掙脫束縛。

“是嗎?我就知道奶奶一定沒說完,不然怎麽他們一個都不到我的夢裏?”

陳深也跟著她說道:“其實我也沒夢到過我媽,十年過去了,一次也沒有。他們應該真的在生前就把所有的愛給了我們,所以才會走的毫無遺憾,讓我們這些在世的人徒留悲傷。”

“是啊!不管時間過去多久,我還是很想爺爺奶奶,總想著如果他們還在該有多好。”如果他們還在,現在她也不會變成一個無處訴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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