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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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洋轉學了。

他走前將說未說的半截話必定如願補全,沈岸螢從同學欲言又止又謹慎打量的眼光中窺得一二。

林沐和李琪非常體貼。

她們對此閉口不提,只惦記著她戀愛中的情緒異常,“你之前說班長威脅你還拿你的卡,到底怎麽回事?”

“我之前說過了嘛,是我自己要求的,當時我很崩潰遷怒他了...”

但那份怒火不似有假,李琪追問,“他威脅你什麽?難道是——”

林沐用腳猛地踢她,李琪安撫地反握她的手,“沒什麽,卡在你這嗎?”

沈岸螢笑瞇瞇道,“在的在的,我不減肥啦,晚上一起去吃瘦肉丸吧!”

班長看著也不像會威脅人的人啊,林沐壓下怪異感,但沈岸螢就是不對勁,“班長他...在感情裏是什麽樣的人?”

昧著良心誇徐與舟比背文言文還心累,沈岸螢說,“幹嘛這麽好奇?”

“擔心嘛,你又不太聊這個,我們想多了解你啊。”

李琪開了口,“想了解一個人,要麽是想保護她,要麽是想傷害她。”

林沐:“那我肯定是前者!”

後者指誰不言而喻。

所以張洋到底從哪知道她的事?

午飯時沈岸螢把疑問丟給徐與舟。

徐與舟正在挑餐盤裏的洋蔥,“孫朗跟他說過你轉學的事。”

沈岸螢暗罵一聲。

“你前男友恨不得告訴全世界沒幫你不是他的錯。對你很忠心呢,昨天還在學校外面打轉,”徐與舟心情愉快,“你眼光真好。”

沈岸螢拿筷子狠戳飯塊,“是啊不然怎麽會找到你呢?”

拿到飯卡後裝都不裝了,徐與舟撐著下頜冷笑,“我看你是惡有惡報吧?”

女生攥緊筷子的手一頓,莫名委屈巴巴耷眼低頭,眼神從他肩後一飛。徐與舟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班長......?”

林沐和李琪端著飯從他身後走過,聽這話詫異回眸。

按理說是碰不到的,班裏沒人想做電燈泡,吃夠學習的苦還要被迫品嘗大佬雙線並行的快樂,於是食堂偶遇都會繞道避開這對地雷。

徐與舟也習慣了,於是很松懈地、自然而然說出口。

就看到倆女生一臉見到世界第五大洋、第九大奇跡的表情。

林沐:“我靠徐與舟,人不可貌相啊...你背地這麽對我小姐妹?”

李琪瞪大眼睛,“班長,你居然會說這種話...”

“......”徐與舟面無表情拿鞋尖頂了頂沈岸螢,她佯裝體貼,“哎,沒什麽啦,他就是這種人,你們別怪他,真的,我都習慣了...”

她艱難憋笑,不小心被口水嗆到,引來關切目光,“沒事沒事,我就是嗆到了,咳,哈哈,咳,咳——”

“開心嗎?”倆女生滿腹心事、一步三回頭遠去,徐與舟筷子一擱,溫柔勾唇,似笑非笑。

此男越溫柔越恐怖,沈岸螢不敢造次,怕他搶飯快速扒拉幾口,“苗苗姐剛才叫你去辦公室幹嘛?”

啊嗚啊嗚的,徐與舟不耐煩,“吃完再說行嗎,真沒禮貌。”

沈岸螢囫圇吞咽,清清嗓,“我說,苗苗姐找你幹、嘛?”

“有話好好說,別撒嬌。”一個語氣詞被她拖得綿長,徐與舟頭皮發麻,“說什麽我還得向你報備?”

成功轉移話題,沈岸螢敷衍道,“沒有沒有,您隨意。”

家訪效果一般,周苗惦記他的傷,堅持讓他去看醫生。徐與舟大概猜到她的意圖,醫院有強制報告制度,未成年被家暴後醫生出具報告,110就會出動。

但他不需要,而且他也不算未成年了。徐與舟又給沈岸螢發取件碼,“今晚去取。”

搞隔音是個大工程,排練室老板一樓開琴行二樓給樂隊出租,兩邊都是好清靜的活兒,簽合同那會信誓旦旦保證隔音沒問題不影響樓下,結果沒兩周樂隊就收到好幾個上門投訴。

老板自覺理虧,把之前搞樂隊用剩的隔音吸音材料拿出來補償良心,幫忙介紹裝修師傅。

租金又咬下三分之一,樂隊這才作罷,考慮到要裝龍骨封天花板,專業的事還是要給專業的人來做,他們幾個學生哪有這種動手能力,算完開銷,看著上萬數字彼此沈默半響,又表示年輕人其實也可以勇於嘗試新鮮事物。

琴行十點關店,四人就等十點後稍微幹一會兒,十二點前結束,怕吵著臨街小區居民。

晚上十一點,沈岸螢拖著兩條疲憊軀幹、手提三大袋烤串上樓,耳邊似乎還有乒乒乓乓的裝修聲。

是了,一個合格的生活助理不僅要把不小心送到菜鳥驛站而不是店裏的材料拿回來,還要將有限的時間精力奉獻到無盡的夜宵跑腿中。

陶楚還以為她倆孜孜以學互相進步呢,自徐與舟臨走前向她承諾一本線沒問題,她心花怒放,徹底把女兒送到魔鬼手中。

好想學習,好想捧著物理題雲裏霧裏,而不是在這伏低做小。

對學習的渴望前所未有,超出她想象。

樂隊全是男生,平時大大咧咧慣了,突然來一個女孩,盡管自稱是“自願”幫忙的,感激歸感激,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

唯一自在的只有徐與舟。

他有點太自在了,就比如現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冬日周末,晚上十一點,徐與舟彈完最後一段旋律,淡聲道:“再來一遍。”

不是能再來一遍嗎?

要不再來一遍?

而是再來一遍。

像國王發號施令指揮手下的兵。

辛宇整個不行了,練了七八個小時,鼓槌一丟邊打哈欠起立,“太晚了,宿舍沒門禁也經不起這麽練啊,我好困我要回去睡覺。”

徐與舟擡眸,“淩晨三點發現你在朋友圈發峽谷戰績的那種覺?”

排練室瞬間安靜了。

趙顯慢悠悠拔插頭,“我也得回了,我女朋友叫我。”

徐與舟說,“練完回消息不就好了,反正你網戀。”

空氣又一瞬凝滯。

趙顯不快地嘖了聲,貝斯鼓手齊齊望向大隊長。

陳博硬著頭皮,沈吟片刻,“那就再來一次...”

辛宇:“陳狗你怎麽回事!!你不是隊長嗎?幹嘛聽這小子的!不可以內卷!我踏馬都要練吐了!”

“拒絕內卷從我做起,”趙顯聳肩,“你有三次元女友了不起,讓她陪你到十二點你舍得?”

“你也去寫作業,”徐與舟對她稍微溫柔些,但半吊子水,要裝不裝,有一種難以掩蓋的強硬,“半小時寫完選擇題,能做到嗎?”

沈岸螢心無波瀾,“可以的。”

樂隊幾天後有演出,這周徐霆帶梁筠出差,管家請病假,反正隔音弄完,徐與舟每天下晚自習都過來練到將近十二點,樂隊走了就自己練,沈岸螢就在樓下找一間琴房刷題,吃宵夜,到點他再把她送回家。

這不是他第一次卷隊友,但沈岸螢還是震驚於他的控制欲。

手裏捏著她的學習計劃,除睡覺五小時之外任何時刻都給她安排得明明白白。沈岸螢倒無所謂,她從小習慣被管控,養成隨遇而安的性子,對暫時無能為力的事,大腦自動關停思考按鈕,只對危險有本能反應。

有吃有喝,還能提高成績,被管也無妨。但徐與舟管她不夠,還要統籌排練規劃和寫歌。

他哪來的時間寫題?

不會不需要睡眠吧,這是他嘴巴沾毒無差別攻擊的原因嗎,睡不夠所以性情惡劣,看誰都不順眼?

沈岸瑩更願意相信他本性劣等。

在她身後,辛宇揭竿而起徹底爆發,“我靠再來就再來!要是這次你彈錯一個音給老子下跪!顯子你拍照!”

徐與舟即刻說,“你彈錯咱們再來一遍,練到你不錯為止。”

趙顯迅速與辛宇割席,“你倆打賭別算我,他打錯自己來一遍。”

辛宇:“......瞧不起誰?還有沒有隊友情了?”

令沈岸螢震驚的是,他們還真來了好幾遍。

這又何嘗不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最後辛宇怒氣沖沖離開排練室,嘴裏嘰裏咕嚕還在罵徐與舟,沈岸螢收拾書包從琴房出來,趙顯頷首示意,“弟妹再見。”

“隊長,”沈岸螢學著隊員喊下樓的陳博,“這樣好嗎?”

陳博:“什麽意思?”

“你們幹嘛由著他來呢,他是學弟,你們不應該縱容他的壞脾氣。”沈岸螢寄希望於穩重的陳隊長,給徐與舟添點堵也行。

“其實習慣了也還行,他雖然話沒少說,但事兒也沒少做。創作大頭在他那兒呢,”陳博笑笑,“你不知道吧,我們第一次見他他才初三,比現在還拽。隊裏有個完美主義不是壞事,他做事踏實,能讓大家安心,辛宇的話你別當真,他確實全隊最懶,鹹魚一條,就徐與舟能治。別擔心,我不會怪他。”

“倒是你,”想到她主動幫忙幹活,就連寫作業都要陪他在琴房寫,寫完一塊回家,陳博委婉道,“我知道熱戀期情侶都比較喜歡黏在一塊,但還是要有自己的生活,這樣才能更長遠地走下去。”

沈岸螢:“.........”

陳博真以為她愛慘了徐與舟,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每分每秒都跟他在一起。

於是非常貼心地把演出票送她,這場是大學樂隊拼盤,沒有大熱樂隊,餘票充足,主辦也是宜大校友,幹脆把剩下的票以線上預約形式免費發給宜大學生,陳博特意替她要了一張。

本以為任務結束能早早回家的沈岸螢:“......”

晚上的演出,距現在也就剩幾個小時,沈岸螢艱難道,“哇是驚喜。”

“與舟特地要我保密,說你一定會很驚喜的。”

鬼才去看。

她收好紙質票,陳博又說,“與舟最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他補充,“他看著心情不太好,排練也很少說話。你知道他這人挺擰巴的,很多東西不肯對我們說,我想著你或許知道。”

沈岸螢還真仔細想了想,“可能是成績退步了吧,退到第十名了。”

陳博比徐與舟本人還緊張,“那確實是大事。我看他悶悶不樂呢,鼓勵人的事我們幾個都不太會,靠你了。”

沈岸螢不懂學霸的腦回路,“我幹嘛鼓勵他。”

這是大事嗎?

要是她能夠一邊抓輔導一邊練團一邊寫歌還拿年級第十,她做夢都會笑醒。

而且教人也確有一手,恐怖的六邊形戰士。沈岸螢接著說,“他想做什麽都能做好的。”

陳博樂了,“這是秀恩愛嗎?你就這麽相信他啊?”

“跟相信沒關系,這只是事實而已。”沈岸螢心平氣和,“他很強的。”

“讓人想掐死他那種強。”

“想掐死誰?”排練室的門不知何時半開,徐與舟抱臂斜倚門框,手機屏幕驟亮,五通來電全出自徐霆,等不及要拿成績興師問罪。

“東西收一收走了。”他對陳博說。

其實也沒什麽好收的,大牌樂隊才自帶音響設備,他們這種拿貼身樂器就行。

趕他出去呢,陳博把排練室留給濃情蜜意的小情侶。

徐與舟往沙發一坐,拍拍身側軟墊,“過來。”

“幹嘛?”

他說,“鼓勵我啊,我現在退步年級第十,天都要塌了,好難過。”

隨即很舒適地陷入柔軟靠背,“開始你的表演。”

他勾唇笑著,腦袋枕著背墊擡高,雙腿交疊。

洗完澡後的發稍濕漉清爽,遮蓋額頭,顯出幾分乖巧,但視線低垂看人,透過斂長光潤的睫毛,一副你不說我就把你嘎了的殺人魔表情。

徐與舟絕對心情很好。

所以才有心情折磨她,沈岸螢木著臉捧讀,“那就祝你上臺忘詞吉他斷線撥片消失口罩被扒演出順利。”

徐與舟:“行,忘一句詞明天你多背一百個英語單詞,丟一個撥片幫我多收一個月小組作業。”

沈岸螢:“!!!”

狗賊!!!

她就多餘回答他!!

久違的日光從窗臺傾灑,映亮屏幕的固執來電。

徐與舟拂看一眼,果斷掛電話。

連日積攢的自我懷疑是冷空氣中紛紛的金色浮塵,從他身上剝離,光照下如此輕盈、渺小,一揮即散。

就像一切本該如此。

“你不想看就把票給我,別浪費錢。”徐與舟緩聲道。

沈岸螢瞪他,“那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忘詞?你帶了幾個撥片?我現在就要看。”

“你誰啊來查我的崗?”

“你女朋友。”

她邊說邊跨過長沙發,從徐與舟兩腿穿過,倏地被捉著手一拉,倒在軟墊上。

沒開燈的房間有些暗,明暗交界線劃過她的臉,臉上淡金色的細細絨毛也清晰可見。

徐與舟單手撐著扶手,俯身貼近她的唇,眼神很直接,呼吸近在咫尺。該來的總要來,能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沈岸螢屏息閉眼。

男聲冷不丁道:“你幹嗎?”

他撚起她鼻尖一根纖細的頭發,拉開驟近的距離。

“哦,”沈岸螢慢吞吞挺直背,放開呼吸,“我以為你要親我。”

徐與舟冷臉拔高音量,“我有病?”

說完摔門走了,吉他也沒拿。

發稍掠過鼻尖的癢仍蠢蠢欲動。

沈岸螢品味他過山車般的情緒,後知後覺,那一刻他真想親她。

她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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