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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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岸螢選男友自有一套標準。

性格溫和,最好是書呆子,分手也不會惡意糾纏。

無戀愛經驗,跟她談才能傾情付出,天真好拿捏。

家境中等。窮小子占不到便宜,富家子弟心氣高,人脈廣,若東窗事發,一經修理,她難以脫身。

該是妥帖舒潤的溫開水。

徐與舟光鮮亮麗,並不匹配。

可他實在高昂,又唾手可及。

難道徐與舟真有那麽喜歡她嗎?

沈岸螢沒什麽感覺。

可命運如此,她及時抓住了。感動催發沖動,沖動促成計劃。

徐與舟的一時興起成功了,沈岸螢的精打細算也成功了,皆大歡喜。

只是這場停電意外下的心意相通沒能瞞得過周苗。

第二天跑操結束後,周苗單獨截住徐與舟,表情冷冷的,“又戀愛了是吧,”她忍不住罵,“你幹的什麽糊塗事!”

昨晚最後一次檢查教室,瞥見昏暗處兩人一高一低挨得很近,倒沒什麽出格舉動,心稍定。側耳一聽,豁,在聊公不公開!

周苗氣得啞然,靜下心來,戀愛事大,一群青少年,強行拆散,不服的能給你演一出羅密歐與朱麗葉,越管情越烈。

所以回家想了一宿才招人過來。

徐與舟理虧。昨天確實心血來潮,但做了就是做了,他不後悔。於是姿態謙遜認錯,“對不起苗苗姐。”

“但你放心,”他又說,“我會好好看著她的。”

“把我當丈母娘搞提前演習呢?”周苗頭疼死了,挑起眼沖他從上到下掃一遍。

面容姣好,幹凈懂禮貌的好班長,做人做事都很周全禮道。

就連戀愛也是,踩著線談了,要他分他也會分,表面說說,私下該相處還怎麽相處,也不影響學習,就連對象的成績也突飛猛進,讓人無可指摘。

周苗心緒覆雜,又問,“咨詢還好吧?”

去年的事鬧得難堪,兩敗俱傷,不了了之。徐霆嚴厲拒絕在校咨詢,瞧不上她和稀泥做派,只看在她班主任身份告知請假事由,再多的免談。

而徐與舟呢,看著性溫聲軟,也有強硬的一面,無論數學老黃怎麽口幹舌燥,競賽是再也沒碰了。

當然,咨詢的事也不願提,就像現在,徐與舟只說,“還可以。”

怕她擔心又補了句,“我早決定參加統招了。”

“行吧,反正你心裏有數。”周苗擺手,“等會把沈岸螢叫我辦公室來。”

同班戀愛就像帶入班級的熱早餐,系緊塑料袋子,味都能從罅隙中溢滿教室。

而徐與舟確實給沈岸螢帶了份早餐。小米粥、蝦餃、雞蛋,徐與舟常在竹葉軒買早飯,這三件套班上都熟,現在沈岸螢也有了。

於是沈岸螢從辦公室回來就被一眾視線勾住。

林沐還在後悔昨晚走早了,又見李琪安靜寫作業,壓低嗓音趕緊問,“苗苗姐說什麽了,速速報來!”

沈岸螢想了想。

先一句話總結自己都知道了。

然後苦口婆心舉例說明戀愛的危害,順帶埋汰徐與舟吃窩邊草不是東西。

最後跟她約法三章,普及性知識,要愛護身體,別被占便宜,有情況及時匯報,最後的最後,考試不能退步,不然必請家長。

她問哪一次考試,周苗說每一次。

挑挑揀揀,沈岸螢只說維持成績這一件事。

那不就是每次都得進步嗎,被陶楚發現免不了一頓嘮叨,沈岸螢真有點愁,眉毛擰成一塊。

林沐本想趁機催分,這麽麻煩別談了呀。見到小姐妹好似真情實感為請家長發愁,話又轉了轉,“別擔心啦,不會退的。是吧,班長?”

徐與舟點頭,聲音很穩,“不會的。”

她是憋不住的性子,等單獨跟沈岸螢跑廁所才問,“真談了啊?”

一上午不少看客借問題刺探,都被徐與舟三兩句攔回去,無可奉告。

兩人昨晚達成共識,學校規章在前,兩人又同班,大張旗鼓無疑引火上身,所以暫時不表態,先談著。

但林沐也不是別人,沈岸螢猶豫片刻,唇角彎起來,露餡似的,很快壓回,低低一聲,“嗯。”說完深深嘆息,“馬上就要期中考了,怎麽辦呀。”

活脫脫的林黛玉。

上一秒心道該死的戀愛酸臭,但木已沈舟、事已至此,“真的不用擔心,你以為他活菩薩稱呼怎麽來的,”林沐正色,“跟他談戀愛就沒有不進步的。”

這話沈岸螢早也聽過。

原版怎樣她不知道,但傳到她這,文殊菩薩都沒他好使,好像只要談上戀愛就守住一本線似的,荒謬。

林沐聽完也笑,“沒那麽誇張,但他確實會很認真很認真幫你提成績,真的。”

沈岸螢倒不懷疑,可問題是,就剩三天了,她能守住嗎?

但不管怎樣,徐與舟確實非常、非常上心。

他要走了她進班後所有的周考月考模擬卷,把習題冊壓在她肩頭時,沈岸螢正在抄板書。

實驗班正在進行第一輪覆習,但沈岸螢跟得吃力。

每周一兩個章節的覆習,她還沒消化完、錯題也沒寫完,那邊又開講新一章,不聽又好像錯過了,聽了也來不及琢磨,惡性循環,往往要溜掉好多章。

都說第一輪查缺補漏,缺哪補哪,她卻覺得自己補哪缺哪,像一張破破爛爛的漁網。

沈岸螢接過書繼續抄,不管怎麽抄了再說,生怕老師問好了麽,前排一點頭,唰地沒了。

徐與舟又敲她,這回遞過來一本筆記本。貼著一張便簽。

給你用。

ps:不用擔心我,我在平板備份了,塗塗改改完全沒問題。

筆記很工整,包括各種公式和定理的推導,與黑板一致。沈岸螢這才得空停下,邊聽邊補充細節。

下課後沈岸螢才打開他給的物理習題冊,目錄部分章節用紅筆圈起來,標了星級,內頁習題也做了很多標註,題號寫著基礎、中等和綜合。

這人還側坐著,徐與舟拿筆桿把人勾正了,伸手要習題,給她解釋,“你的卷子我都看了,反覆出錯的知識點和高頻考點我給你標三顆星,不算少,只做基礎題,做完第二天再做一遍錯題。”他又從抽屜拿出幾本題,“數物化生我都給你標好了,優先數學物理,你這兩門學得不錯,而且錯題涉及的知識點重疊度很高,補起來快。生物和化學都有一定的背誦量,短期提分性價比太低,基因題你也先放著,我找時間給你補。語英聽天由命吧,慢慢來。”

撂完看女孩眨巴眼,明顯懵圈,又想到班裏課業重,他給的題量又大,逼這麽緊實在難為人,琢磨著松了口,“...題有點多了,我給你減點?”

沈岸螢一度無言,甚至困惑。

他交還回來的卷子足有四五十張,每張都有他的標記。統計錯題、找到薄弱點、給習題做分類,整整四門課,就花了一晚上。

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

還是天生責任心強,精力旺盛?

沈岸螢看著他眼底若隱若現的黑眼圈,“你昨天睡了多久?”

徐與舟一怔,調子軟下來,“挺久的啊,早讀也補覺了。”

“哎,有人心疼了。”楊明笑嘻嘻喊,“我也兩三點睡啊,怎麽沒人心疼我!”

林沐扭頭,“少想有沒有,多想想配不配。”

“三木你再說一遍——”

“略略略——”

如果三點睡,那最多睡三個多小時啊。

沈岸螢抿嘴,將幾本習題撂整齊,鄭重道,“我會好好寫的。”

徐與舟笑道,“那謝謝了。”

晚飯也跟徐與舟一起去吃。特殊時期,學習為大,兩人直奔食堂。

走前沈岸螢瞄了眼李琪,脊背板正,戴副耳塞專心寫題,這幾日天天如此。

林沐偷偷給她比了個OK示意。

剛擠入食堂大門,就被一道張揚男聲攔截。

“徐大少爺,又換人啦?”方振銘吊兒郎當走向前,“真巧,我也沒吃,一起吧。”他打量沈岸螢,“自我介紹一下,方振銘,他熟人。”

徐與舟跟方振銘來往不多,更談不上熟人。

雙方父母倒有點交情,但方振銘從不參加父輩社交,因此兩人第一次見還是在前任陳沁瑄的生日派對,當時他跟陳沁瑄剛談,方振銘跟他握手,恨不得把他折了。

後來才知他跟陳沁瑄是青梅竹馬,追了多年從未追上。

戀愛期間這位前任竹馬也沒少搞破壞,現在兩人分手數月,徐與舟著實沒想到這人心眼這麽小。

或許還沒追上吧。

“有事嗎?”徐與舟語氣隨意,拎著沈岸螢的校服袖子一邊穿過人群。

“沒事不能吃飯啊。”方振銘跟在後頭。

食堂高峰期,每個窗口都排到就餐區。兩人挑了個窗口,徐與舟拍下菜,“挑吧,我來打,你先去找座位。”

等她挑完,一回頭,方振銘也沒影了,他解釋,“剛才的男生是我在朋友生日派對認識的,打過幾回照面,來往不多。”

意思是遠不算朋友。

也是,大少爺被他喊出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想來跟球場揍人的男生同一卦,做徐與舟女友還真忙。

沈岸螢點頭,也不多問,“我找到位置就來找你。”

找了一圈終於找到兩個空座,沈岸螢把校牌擱在凳上,回頭看徐與舟,他還在排,身邊多了個女生,捧著書在說什麽。

幾秒後,徐與舟搖頭,而女生尷尬立著,把書收起來,逃似的消失於人潮。

沈岸瑩緊咬不放,直到徐與舟擡頭,目光相觸,他蹭了下鼻尖,嘴唇翕動,說的是快了。

“別看了,他前女友,我想想前幾個來著...”方振銘不知從哪來的,往她占座的地方一坐,掰著手指頭數,“算了,太多,忘了。妹妹,怎麽想不開跟他談啊?”

男生高高瘦瘦,看上去就很貴,無論是手上的機械表還是腳踩的拉風球鞋。

沈岸螢又坐下了,“他不好嗎?”

這話說的。

方振銘翻白眼,就差沒說你眼瞎了。

他實在不懂本校女高的審美,更不懂陳沁瑄被他下了什麽迷藥,陳沁瑄跟他談完傷得絕情絕愛了,才多久,兩個月封頂吧,前男友又跟新歡打得火熱了。

“挺好啊,打個飯都有前女友問題目套近乎。”

“聽我一句勸吧,最多一個月就會被甩,”方振銘說,“別覺得你能馴服他。”

“為什麽不能?”

“天真,”方振銘冷笑,“有人分了也不死心,哭得要死要活死皮賴臉求覆合,喜歡得不得了,有用嗎?還不是照樣被甩。”

沈岸螢想起庭院那一幕,思索著,“你是說他上一任女朋友嗎?”

“他跟你說了?”方振銘罵了聲,“拿這事當談資是吧,垃圾。”

起身幹架的架勢,沈岸螢攔住,“他沒說,我猜的,沒想到猜中了。”

“他不是你朋友嗎?為什麽你這麽生氣?你要挑撥離間嗎?”沈岸螢無辜問。

連發三問,男生見她冥頑不化,冷哼一聲,走了。

徐與舟回來後心不在焉,邊吃邊觀察沈岸螢。

這事說小不小,但也不算大,總歸要拿上臺面滾幾個回合。問題是沈岸瑩用什麽方式提,或者想不想提。

終於,吃光盤裏的土豆絲後,沈岸螢開了口,語氣冷得發涼,“班長人氣很高嘛。”

OK,陰陽怪氣型。

徐與舟也顧不上吃飯了,斟酌字句,“之前認識的朋友,來問問題。”

沈岸螢奇了怪,“你跟前任是會做朋友的類型嗎?”

...方振銘。

“看情況,”徐與舟幹脆全交代了,“但我沒教,我說女朋友在等,不方便。”

女生不應,他又喊了幾句,把他當空氣。

徐與舟沒轍,伸手在她眼前晃幾下,又拿腿碰碰她,“沈姐,別不開心了。不說是怕你膈應,本來也沒交際的人了,你不喜歡我這樣,我以後會提前打報告的,保證一字不落。”

“你理理我。”

人擠人的公共場所,男聲坦坦蕩蕩,最末句傾身,音稍低,頗有求饒意味。

他很知道自己的五官優勢,帶著笑,任由光線勾勒令人著迷的明暗交界,沐浴流光,專註盯人時深情極了。

游刃有餘呢。

沈岸螢想著他說的,“看情況”。

所以好聚好散才能做朋友,而像前任那樣的,喜歡得要死才能拿分手費嗎?

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沈岸螢踩著他的臺階,瞪他,“小點聲,不聊這個了。”

那她要很喜歡,很喜歡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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