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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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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這座小城似乎已經被與外界隔絕,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更出不去。

但江照林很快便發現了,這一切仿佛在作秀一般隨意,那些駭人的怪物在他手裏如同紙紮的一般,一劍便能捅破,旁人沾一滴便要暴斃的黑水,在還沒靠近他時便被高溫蒸騰。

但他轉頭一看,其餘三人似乎都沒如此輕松,特別是方秉行,他修為跌落,傷還沒好全,這樣四處搜尋被困的人,還要防備以免被旁人看到了罩袍下遮掩的面容,逐漸便有些吃力。

江照林終於明白,這座城裏愈演愈烈的傳言,也許還真是沖著他來的。

他隨手斬斷了圍繞在他身旁、阻擾他去路的幾只怪物的脖頸,緩緩往最上方飛去。

黑色的洪水正是從那裏的裂縫中湧出的,周圍的空氣中都彌漫著灰色的霧氣,霧氣很濃,幾乎要凝成了實質的水,但江照林周圍卻是一片真空帶,一點霧氣也沒有,更別說沾上他的皮膚、打濕他的衣袍了。

他隨手揮了幾道劍鋒,裂縫來者不拒,如同一張張大嘴將他的招式全都吞噬。

江照林心下了然,一個巨大的藍色劍影在他身後緩緩形成。

最開始只能見到一些藍色的光點,這些光點串聯在一起,組成了劍影的“骨”,迅速抽動了江照林體內的靈力,靈力化為劍影的血管與經脈,最後是藍色火焰作為血肉,填補了所有的空缺。

靈力在劍影中快速流竄,宛如一條條快速游動的白蛇。

慕同光感受到身體裏的靈力在極速流失,手中的淵湛也輕輕抖動起來,與江照林產生了共鳴。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邊,就被那道劍影所吸引,劍影所依附的是江照林和慕同光,兩人修為與之前早已不可同日可語,這道劍影也比曾經教訓納蘭旻時的大了不知多少倍,其中所蘊含的威力更是巨大。

這樣遠的距離,又有著霧氣阻隔,本應什麽都看不清,但燃燒的火焰不斷蒸發著霧氣,如同一盞巨大的燈,在天上顯眼極了,而江照林是一個小小的點,處於劍影的最中心。

碰撞就發生在下一瞬,劍影自高處落下,最外層的火焰最先撞上那道最大的裂縫,裂縫如同被燙著了一般劇烈蠕動收縮起來,邊緣處被烤糊了一樣掉下一些焦糊的的碎屑。

行烈被一塊較大的碎屑兜頭砸了一下,他一巴掌拍碎了張大嘴想將他吞掉的怪物,往頭上一摸,手黑乎乎的,氣味有些惡心,他被熏得嘔了一下。

慕同光擡手擋了一下蕩開的沖擊波,往上面飛了一截,越往上溫度越高,連行烈都受不了,跑去下面找方秉行去了,只有慕同光還能不受影響地繼續往上。

江照林在劍影中心更用力地將劍往下一斬,裂縫背後的東西似乎是終於忍受不住,將裂縫撐得四周又生出許多細小的裂紋,從中探出一截黑色的東西,迅速朝著江照林掠來。

待更近了,江照林才看清,那是一截巨大的手臂。

手臂末端是一只手,生著七根手指,只不過這些手指如同無骨一般柔軟扭曲,手指末端還張著一張能吞下七八個人的大口,手心處更是一張直通裂縫背後的口道。

那口道裏幽深黑暗,只能看清最外的一段,裏面交錯排布著長短不一、內扣方向也不同的尖牙,越往裏越看不清,但江照林可不會賭這東西善良地只在外面長了一圈牙。

這只手很快就接住了劍影,燒焦的“滋滋”聲簡直震耳欲聾,在下面站著的人都能聽到。七根手指靈活地伸長了四五倍,將劍影纏住。

末端的大口也不閑著,啃咬著劍影不松口,被燒焦了落下去,有禮嗎有新的大口長出來。

此消彼長,如今拼的就是誰能堅持得更久,慕同光此時終於穿過重重霧氣來到江照林身邊,他握住江照林的手,淵湛也飛入江照林的眉心。

火焰更甚,手臂碳化的速度超過了它再生的速度。

江照林此時卻陷入了一種玄妙的境界,他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身處於一片黑暗,沒有一絲光亮,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

“誰?”

那人沒有回答,直到腳步聲停止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亮如白晝,江照林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

“萬明素。”

萬明素面無表情,如同一只沒有思想的傀儡,他沒有開口,卻仍有聲音傳來,是一道略顯稚嫩的男聲,“我是他,卻又不是他。”

江照林沒有說話。

那聲音就接著響起,帶著些孩童的輕笑聲:“對於我為你準備的這一切,你還滿意嗎?”

江照林:“為我?難道不是為了你自己嗎?”

“真是令人傷心,”那聲音低泣了幾聲,又有些疑惑:“我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呀。”

聲音又變幻為女聲,“難道你還在為那些死去的人痛心?他們與我們不同,只是些養料罷了,你為什麽要為養料痛心傷神?能為了你犧牲,那也是他們的榮幸。”

江照林瞇了瞇眼睛,這聲音似乎離他很遠,又似乎就在他耳邊呢喃,如同情人一般婉轉動聽,配上這樣一套說辭,還真容易讓人將脖子伸進套裏去。

江照林不語,他兩手空空,於是直接伸手掐住了萬明素的脖子,緩緩收緊。

“呀,”那聲音卻並沒有受什麽影響,“你在生氣?就因為我方才說的那些嗎?”

“難道不對嗎?我們都來自別的世界,你與我才是一樣的,這個低等的世界只是一個跳板,踏過它,我們就能前往更高級的世界。”

江照林一楞,倒不是因為這聲音的一番歪理,而是沒想到它竟然知道自己不是這番世界的原住民。

“又或者說,你不想回去嗎?”

江照林的手指一痛,這痛感有些古怪,只在一瞬間就渾身傳遍了,他後退一步,松了些手上的力道。

萬明素就靠著這一瞬,極為靈活地從他手中掙脫而出,隨即僵硬地轉身。

他的後脖處有一張掙紮凸起的人臉形狀,在後脖和兩肩之間的背部靈活游動,好幾次凸起的太過厲害,似乎摸上去都能清楚地摸到什麽東西,江照林都懷疑下一秒就真的要破開萬明素的皮膚鉆出來了。

江照林覺得有些反胃,他又後退了一步。

萬明素的身體後退一步,“哢嚓”——骨頭折斷的聲音湧進江照林的耳朵,萬明素以一種奇異的姿勢後仰,以腰為界限彎折,那是身體不可能的姿勢。

萬明素的後脖幾乎要挨著江照林,那張凸起的臉也更用力,竟後脖的皮膚崩開了幾道細細的裂紋。

透過裂紋,能看到一點白色的東西的東西在湧動,似乎是牙齒。

“你真不想回去了?”

江照林再次後退一步,離那張臉遠了一點,“我不明白你在講什麽。”

那張臉似乎是來勁了,“讓我來看看,為什麽呢?”

“富裕的家庭,順利的學業與他事業,有愛的家人、朋友,相伴多年的寵物,那到底是為什麽呢?”

江照林攥緊了拳。

“哦,你是被人捅死的,在治病的地方,那似乎是個瘋子?”

江照林右手揮下,一道劍鋒將萬明素攔腰斬成兩半,那道興奮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四周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一片片剝落,灰色的霧氣湧入,露出原本的世界來。

江照林渾身脫力往後一倒,被慕同光攔腰抱住,“沒事吧?”

江照林靠在他肩上輕輕搖搖頭,但慕同光還是仔細檢查了一遍,沒發現有傷,才放下心來,呼出一口氣。

那只巨大的手臂在火焰中完全消失,只有一些細小的碎屑簌簌落下,被熏過一次的行烈提前避開,留下不明所以的方秉行淋了一頭,被臭得跳腳。

洪水倒流,被吞回裂縫中,城內終於露出了原本的面貌,站在高處的人們歡欣鼓舞,慶祝又逃過一次。

那些裂縫被燒得完全焦化,生出的硬硬的不明物質將裂縫完全堵住,站在地上往天上望去,倒真的像是天的傷疤,橫在空白的天上分外突兀。

最後一道水幕消失,有人眼尖的人便瞧見了水幕後的人。

“是萬宗主!萬宗主來了!”

人們性質更高漲了,行烈“嘁”了一聲,“等都解決就來搶占功勞了?”

萬明素先是停到人群前,端出了和善的笑來,慰問了受傷的修士與普通人,隨即又掩面傷心起來。

“是我劍宗的不是,讓諸位在劍宗地界遭受如此災禍。”

人們紛紛安慰起他來,“這怎麽能怪萬宗主呢?您日理萬機,哪兒能面面俱到,都怪可惡的邪魔,實在太狡猾了!”

萬明素便鄭重承諾,“諸位放心,此次犧牲的英雄,我劍宗都會好生安頓他們的家人。”

人群便又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方秉行早在察覺到萬明素便找了個角落貓著,此時見萬明素光明正大顛倒黑白,氣得牙癢癢。

但萬明素的表演還沒結束。

他將功勞推了出去,“此次功勞可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慚愧了。”

就在眾人疑惑時,他非常正式、面色尊敬地將眾人的目光引向高處的江照林。

“是那位劍宗前輩救諸位於水火,他正是先年劍尊蕭胭那早已生了靈的配劍,淵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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