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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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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那些人手有的將劍卡住,滋滋直冒黑氣,有的伸出來將不斷收縮的法陣抵住。

高溫的火焰和陣法的巨大壓力讓這些手迅速碳化、崩碎,但很快又有新的手探出,那獸蟻的胸腹好似無底洞一般,總能掏出一截白生生的、全新的手臂。

他手中這把淵湛只是虛影,到底不如他的本體,在黑霧的纏繞和手的抓撓下已經有些被腐蝕,江照林咬牙註入更多的靈力,劍煥然一新。

火焰包裹住他的全身,那些手掙紮得更厲害了,但怎麽掙紮都是徒勞,火焰剛沾上那些手臂,就在一瞬間往裏擴散開來,獸蟻的胸腹就迅速變成了一個裝滿火的火球,焦黑的手臂胡亂揮舞,又有新生的手臂將胸腹刺出更多的破洞,探出來不斷抓撓陣法。

透過這些大大小小的破洞,還能看到裏面黑黑白白正糾纏著的手臂,江照林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融化了又被攪和攪和的巧克力奶油雙拼冰淇淋。

獸蟻剩下的幾對足被烤得酥脆,一碰就掉渣,它似乎放棄了對江照林的攻擊,在地上翻滾起來,叫聲尖銳刺耳,像嬰兒的啼哭聲,讓因想起不合時宜的東西而本就想吐的江照林更想吐了。

他穩住心神,咬了咬舌尖壓下嘔吐的欲望,看準時機用盡全力一斬,獸蟻被這一劍徹底斬開了。但與此同時,法陣應聲破裂,布陣的修士們遭到反噬,大多口吐鮮血,哐當一聲癱倒在地。

納蘭晟作為整個大法陣的陣眼,遭到的反噬是最嚴重的,他此時跪倒在地,整個右眼都充血脹起來,看起來很是可怕。

“家主,讓醫修為您醫治吧。”

“呸!”納蘭晟吐了一口含著血的唾沫,右手手背抹了一把嘴,“東、西、南面怎麽樣了?”

“很安靜,應該都是朝這邊來了。”

“北面離大營最遠,他們還有這種腦子?”納蘭晟扶著手下的站起來,“將傷者送到後方,通知東西南面的人,留下基本的守衛,其他人立刻來支援。”

手下看了看隨時都要倒下的樣子,沒有猶豫,立刻去執行納蘭晟的命令。

大湖底部,江照林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獸蟻已經斷成兩截,它胸腹裏的手正掙紮著從黑色的皮囊裏爬出,為了搶奪逃走的機會,還相互打起架來,你掰斷我一根手指,我從你的手心挖下一塊肉下來,一時間誰也沒逃走。

江照林杵著劍站起來,眼前一黑,有些發暈,他搖了兩下頭,視野又重新清晰起來,他朝著獸蟻慢慢走過去。

斷成兩截的獸蟻躺在地上,節肢還在在空中不斷亂刨,有時觸碰到了正在打架的手,就稀裏糊塗卷了進去,被狠狠掰下一截。他小小的眼睛看見江照林來了,竟驟然亮了,流露出一種人性的哀求,水盈盈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淚來。

江照林只覺得好笑,邪魔好笑,這只獸蟻好笑,他曾經在這個世界度過的一百多年也很好笑。

他手握著劍,一步一步靠近獸蟻的頭,獸蟻眼裏露出一絲欣喜,但最終在它期待的目光中,在它的設想中只要再靠近一點就能被自己一口吞掉的江照林,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劍,一把插進了它的眼睛裏。

它眼裏的竊喜瞬間消失,黑色的身體開始融化,有的向上化為黑霧,有的向下化為一灘黑色液體。

那些原本還在打架的手也一下子不動了,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染上青黑,並且幹癟下去,沒幾息就全都只剩下一張張青黑的皮。

江照林低頭盯著那灘黑水,隨手一指,已經近乎白色的火焰迅速出擊,完完全全包裹住了那灘緩慢挪動的黑色液體,等它再回到江照林手上時,地上已經什麽都沒有了,連那些青黑色的皮也沒剩下。

此時,江照林才看向手中有些不一樣的本源火,高強度的戰鬥加快了本源火與他相融合的進度,但同樣的,灼燒之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更加猛烈。

他跌坐在地上,往後一仰倒了下去,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這裏的溫度格外高,然而在往上望時,他又看見了那些裂縫。

原本快要打開的“門”隨著獸蟻的死亡逐漸關閉,裂縫一條接著一條的消失,黑霧逐漸散去,這本該是件好事,但他卻盯著那些裂縫,咬唇皺眉。

納蘭晟已經磕了藥恢覆了一些,他跳下大湖來尋江照林時就見到他楞楞地盯著天上的樣子,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怎麽了?打傻了?不會吧?哎喲這可怎麽跟蕭胭交代。”

江照林一把壓下他的手,此時天上的裂縫已經沒剩多少,有一道豎著的裂縫單獨在一側。

納蘭晟本想將他抱起,沒想到剛觸碰上就被燙得一哆嗦,他哽了哽,喃喃道:“你這溫度,都快熟了吧......”

他捏了個訣,將溫度隔絕,誰知剛把江照林抱起,不聽話的病人就劇烈掙紮起來:“我知道了!那幅畫——”

納蘭晟按下他亂抓的手,哄小孩兒似的敷衍道:“是是是,你知道,我也知道了。”

江照林猛地直起身子,掐住納蘭晟的脖子:“那是劍宗的山門!旁邊的一豎是山門旁邊的黃果樹,劍宗有難——”

“咳咳咳!”納蘭晟劇烈咳嗽起來,他壓住喉嚨間的癢意,將江照林放下。

江照林翻出蕭胭留給他的傳訊令牌,卻怎麽也聯系不上蕭胭,他又退而求其次聯系劍宗,竟同樣也沒有回信。

他用力捏著傳訊令牌,嘴唇咬出血來,最後擠出一句不成調的氣音:“回劍宗!”

納蘭晟聽他這話抖了一下,用劈叉的聲音喊出:“來人——”

他話還沒喊完,就有弟子禦空跌落到兩人面前,又向外滾了幾圈,他穿著劍宗最普通的雜役弟子的服飾,跪著膝行到江照林跟前,涕泗橫流:“劍宗遭襲!”

江照林一下就木了,他心在狂跳,但是心裏又異常的平靜,他聽見自己問:“怎麽回事?”

弟子繼續用喑啞的聲音說道:“雲潭山、行雲宗、八陣門......等二十七宗皆同時遭襲,劍宗派出弟子支援,誰知......誰知就在第二日,劍宗也遭了難!”

“宗門剩下八千弟子與四十七位長老死守,眼看、眼看......方長老將我送出來,讓我一定要將消息送到。”

江照林咬牙切齒道:“回劍宗!”

納蘭晟連聲答應:“回!咱們回去!”他又朝著那名雜役弟子道:“你家劍尊前幾日往落霞山去了,也聯系不上,你要是傷沒事,就去瞧瞧,不行就差別個去。”

小弟子就算強撐著也要親自將消息送到,他問納蘭晟要了幾粒丹藥就去了。

“你這傷何時能好?原本就還吃著藥,這下好了。”納蘭晟又將江照林攙扶起來,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咱們路上得小心點兒,瞧您現在這樣子可比我還嬌貴多了。”

江照林淺藍色的眸子沈沈地盯著他,也不說話,就那樣望著他。

“好吧好吧,還好我將雲舟帶來了,不然背你一路我可受不了。”納蘭晟受不了他這樣,連聲嘆氣:“唉,就是時間太短,傳送陣還沒搭好,不然那用得著舟車勞頓。”

“蕭胭這家夥不知道死哪兒去了,這種關鍵時候掉鏈子......等等,她不會出什麽事兒了吧。”他頓了頓,立刻擡手抽了自己幾巴掌,“我胡說的我胡說的!莫怪莫怪......”

“雲舟就停在大營,我已經傳訊過去差人啟動了,咱們過去立馬就能走。”

“誒,你慢點!你這個小身板,我都怕你碎了。”

他話音剛落,江照林突然停住了,納蘭晟也停下腳步問他:“怎麽了?”

江照林擡頭看了他,納蘭晟被他看得心頭一驚,眼皮突突地跳。

下一刻,江照林往前一撲,納蘭晟眼疾手快撈住他,正想問什麽,就見江照林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下巴都被染紅。

納蘭晟:“......”

江照林搭在他手臂上的右手臂碎了,像玻璃被打碎,一塊一塊的掉落到地上。

納蘭晟瞪大了眼睛,被江照林用僅剩的左手捂住了嘴,才沒大喊出聲,他驚恐地小聲念叨:“怎麽了?我就隨便說說而已,怎麽就這樣碎了?不能怪我吧,神算納蘭一族有蔔算的能力,可沒有箴言啊,壞了壞了......”

江照林支撐不住,全身都靠在納蘭晟身上,碎裂的疼痛遍布全身,很快,他就失去了視野,眼前漆黑一片。

納蘭晟哆哆嗦嗦扶著他,眼看他身體迅速遍布裂紋,還以為是新傷疊舊傷,“怎麽就突然這麽嚴重了。”

這種裂紋與本源火炙烤形成裂紋不一樣,不是因炙烤而產生的表面裂紋,而是由內而外的完全碎裂,江照林還是第一次經歷,但他知道,這是淵湛本體斷了。

——蕭胭那邊出事了。

他又咳出一灘血,疼痛很快就過去了,但隨之而來的無盡的麻木,漸漸的全身失去知覺,他再也站不住。

納蘭晟又被他這樣子嚇了一跳,但他這次沒有再冒失出聲,連忙將江照林放到地上。

江照林平靜地說:“你立刻派人將方才那名去報信的弟子尋回,他如今去了也是送死。”

納蘭晟一楞,瞬間福靈心至,似乎抓到了一點點頭緒,他用力點頭,“好。”

這會兒,江照林的身體已經逐漸開始變得透明,聲音也越來越小,納蘭晟要將耳朵貼近才能聽到一點氣音。

他聽見江照林說:“幫我保密,我去......尋蕭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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