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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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雙蔥白如玉的手撫上江照林的身體,他不自覺一哆嗦,平白無故被擾了清夢,心情不大好,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整個劍身一翻,將那雙手的主人震退了十多尺。

小屁孩真不懂規矩,可沒人一上來就這麽不管不顧來摸他!

那小弟子就紅了眼,還想再上前一試,卻被劍威壓得不能前進一步。怎麽能甘心?自然是不甘心的呀!她可是劍宗百年第一天才,怎麽會連這樣一把劍都拔不出呢!

一旁的其他弟子們也都瞪大了雙眼,一些震驚於竟然連師姐都拔不出淵湛!還有些吃吃地笑起來,啊呀,師姐平日裏趾高氣昂,看誰都是一副不過如此的樣子,如今也有吃癟的時候麽。

那師姐本還在委屈,聽著窸窸窣窣的笑聲,眼神一冷,瞪過去,嚇得小弟子們連連低下頭,用衣袖掩住了笑意。

長老搖搖頭,還得練喲。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按住那師姐的肩膀,就說話了:“行了,程珂,帶你來試試淵湛本就是走個場子,去尋你的劍吧,莫要再耽擱了!”

真真是侮辱人麽!

程珂實在舍不得淵湛,但上前不得,又看著長老嚴厲的模樣,只能一咬牙一跺腳,戀戀不舍地走過淵湛,往別的地方去了。

她如此喜歡淵湛,有兩點。

一麽,淵湛在劍宗大名早已是無人不知,據鍛劍的方長老所說,淵湛甚至比同為他鍛造的掌門佩劍萬春還要厲害!

但一百多年過去了,從來沒人能得淵湛的青睞。

每個有資格進入劍窟的弟子們都有過這樣的幻想,要是能帶淵湛走出劍窟,那得多威風呀!

那我是不是就能得到掌門親傳,甚至那一宗少主的位子也能坐上一坐!

這二麽,小姑娘家家都愛俏。淵湛通體雪白,連劍身都是白的,恍如白瓷一般,劍柄上鑲嵌了三顆淺藍色的珠子,從大到小依次排列。

這珠子可不是普通貨,那是方長老幫人鍛劍收的報酬,那人足足斬殺了一百三十二只南海海妖,耗時一十六年,就得了這麽三顆符合方長老要求的海妖眼珠子,眼巴巴給送來了。

這三顆珠子鑲嵌在劍柄上,周邊泛著淡淡的藍色的柔和光芒,像是要將人吸進去似的,程珂只消看一眼就愛上了。

江照林早已能無視掉這樣灼熱的視線了,不學會無視可不行呀,每個來劍窟的弟子都要這樣看他,尤其是女修們,要是他還要在意這在意那,還要不要活了。

嗯,其實說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還算活著麽。

江照林本來算是活的好好的,盡管得了白化病,眼神不太好,有凝血障礙,還有免疫缺陷,但他確實是真真切切活著的。

他算得上幸運了,家境富裕,能應付那些他的病癥帶來的麻煩,從小到大也沒有同學因此歧視過他。

甚至他還因白發被同學表白過好幾次,學生麽,有些不懂這個病,只想著這哥們真酷呀、這男孩真帥呀。

他積極生活,最愛吃的是樓下奶茶店賣的兩塊錢一個的冰淇淋,最愛做的事是遛狗。

狗叫Bunny,是一只德牧,那是江照林和朋友一起從狗肉車上救下來的。

Bunny的項圈磨損,早就看不出什麽信息了,江照林一下子就看上了Bunny,不顧父母勸告把Bunny領回了家。

是了麽,父母的擔心也是很有道理的,不懂事的狗狗總是撲人,尤其Bunny還是大型犬,江照林身上很容易有淤青,經不起Bunny的折騰。

但Bunny出乎意料的很乖,出門從不爆沖,在江照林身邊總是很小心,不僅不撲人,還會幫忙驅趕別的興奮撲過來的狗。

那天江照林因免疫缺陷去醫院覆檢,還在電話裏跟媽媽商量著,Bunny最近有些不愛吃東西,要不明天也要帶它去體檢看看?

怎麽就倒黴碰上了醫鬧?

那人情緒激動,在連傷了三個醫護後,沖過來抓住了視力不好還沒搞清狀況的江照林,噗嗤幾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血頓時嘩啦湧出來,他呆了一下,立馬就不省人事了。

等他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變成了這麽一把劍。還別說,他因白化病的緣故,頭發睫毛都是白色的,瞳孔是淺藍色的,可不就跟淵湛一個樣嘛。

他看著那個叫程珂的小姑娘走進劍窟的另一條岔道,閉眼正想繼續睡著,說不定還能續上之前那個美夢。

不遠處一把通體黑色、劍柄上綴著紅色蓮紋的劍就說話了。說起來,這把劍叫赤奴,算是江照林的弟弟,也是方長老鍛造的。

“淵湛,”少年人的聲音很是活潑,“我感受到了與我契合之人,我應該就快要離開了。”

江照林不知道這種與命定之人相牽連是什麽感覺,他撐開快要合上的眼皮,懶懶地說:“哦,恭喜。”

赤奴當然很是舍不得江照林,他話是真的又多又密,平日裏別的生出靈智的劍都不愛搭理他,只有江照林有時願意陪他說說話。

那個臉圓圓的女弟子已經擡手握住赤奴的劍柄,赤奴又說了一遍:“淵湛,我走了,你要想我呀。”

江照林眼沒說話,他眼皮沈重,再一次陷入了深眠。

他時常這樣不自覺地睡過去,劍窟裏不辨春冬,不論外面是什麽樣子,這裏一直都綠草如茵、溫度宜人,他睡過去前是什麽樣子,醒過來就還是什麽樣子,讓他生出一種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的錯覺。

他只知道今日這樣的弟子來過一百多次了,按照他偶然聽一個長老說的,弟子入劍窟擇劍是一年一次的大事情,他在這劍窟裏大概也呆了一百多年了吧。

年年來的弟子都想帶他走,但他這些年就從來沒挪過地兒,也幸好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沈睡,不然怕不是得發瘋,也就赤奴與年年來劍窟的長老和弟子們能讓他解解悶。

除了赤奴,旁的劍似乎不愛同他接觸,偶爾劍們也會天南海北、東拉西扯地聊起來,他們本來聊得好好的,如若這時江照林來了趣去插上一嘴,他們便會支支吾吾,要麽不再說話了,聊天戛然而止,要麽胡亂說上幾句匆忙結束聊天。

剛開始時江照林還覺得很有趣,總是這樣那樣地去搗蛋,可漸漸的他就丟了興趣,覺得無聊起來,他不再去註意劍們的聊天,也不再有意去計算著時間。

是呀。時移物換,滄海桑田,與他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在劍窟裏全然感覺不到任何變化。

“轟——!”

江照林在一陣猛烈的震動中被吵醒,這是很難得的動靜,劍窟是劍宗裏頂頂重要的地方,外面還罩了一層結界,誰敢不長眼跑來這兒撒野?

江照林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就看到劍窟裏簡直亂了樣。

一群不知哪兒來的陌生修士在劍窟裏胡亂翻找著,他們似乎不是專程來找劍的,一些沒開靈智的劍散落在地上,被他們毫不憐惜地踩來踩去,偶爾見了好劍也不怎麽珍惜地隨便扯出一塊粗布包上。

“殿下!兄弟們把這裏翻遍了都沒找到,該走了!外面的兄弟們快擋不住那群瘋子了!”

那個被稱作殿下的蒙面修士絲毫不在意屬下的話,他來到淵湛面前,擡起手握住劍柄,霎時間淵湛微微震動起來,那蒙面修士也不罷手,緊緊握住劍柄往外拔。

淵湛抖動得更加厲害了,焦急的屬下勸不動蒙面修士,只手上前想幫忙拿了劍趕緊走,卻在碰上淵湛的一瞬間就被彈飛出去,重重撞上石壁,又滑落到地上,口吐鮮血。

江照林現在的感覺很奇妙,他對這個蒙面修士的氣息很是熟悉,卻怎麽也記不起來。

蒙面修士左手握住拔劍的右手的手腕,絲絲縷縷的白色絲線幾乎快要把江照林裹成一個巨大的繭,他卻沒感受到哪怕一絲的惡意,仿佛這些絲線生來就與他同根同源、密不可分一般。

一陣暖流從小腹傳遍四肢百骸,讓他再次打起哈欠來,不同於以往的精神疲憊陷入沈睡,這次是身心得到了滿足、舒服得想睡。

“轟——!”又是巨大的一聲轟鳴,蒙面修士竟真的將淵湛拔出來了,江照林在一陣奇異的暈眩之後,又一次安詳地睡過去。

修士喃喃說道:“你果然是她的劍......你果然是她的劍......你在這兒,那她呢?那她呢?!”

他就這樣杵在這兒,瘋瘋癲癲地重覆這句話,屬下卻實在等不住了,扯著他的衣服就往外沖,他竟也沒做什麽大反抗,任由被扯著走了。

到了外面,才真是熱鬧。

劍宗長老們早已領著弟子將劍窟包尾得水洩不通,包圍圈不斷縮小,那蒙面修士的屬下們確實要撐不住了,不斷有人倒下,噗嗤一陣白霧散開,人的屍體化作一具狐貍屍體、蛇的屍體、狼的屍體......

劍宗宗主萬明素站在最前面,瞥了一眼地上那些小小的屍體,冷聲說:“哼,區區妖修。”

他已不想再拖下去,先前不出招是怕殃及劍窟,現下他終於按耐不住,拔出萬春......

就在這時,一條巨大的黑龍從劍窟沖出,龐大的身形幾乎要將劍窟的入口全部堵住。黑龍一出,屬下們明顯威勢大漲,然而黑龍也不欲糾纏,他口吐龍息,將劍宗弟子掀飛出去,硬生生將包圍撕開了一個口子,領著屬下們揚長而去。

萬明素領著長老們便追,那黑龍仰天長嘯一聲,引得幾道驚雷落下來,其中一到雷劈到方長老腳邊,他眼皮一跳,總覺得有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要發生。

萬明素拔出萬春,劍身一揮,一道強勁的劍氣橫掃而去,黑龍護著屬下,硬生生吃下這道劍氣,鱗片翻起,皮肉炸開,他身上留下幾道可怖的傷口。

黑龍痛得嘶叫起來,原本勾在爪上的小包裹掉落下去,包裹在空中散開,一把把劍四散落到下方的森林中。

黑龍目呲欲裂,正想一頭往下紮進林中,這下屬下也目呲欲裂了,他大叫著狠狠扯住了黑龍的胡須:“冷靜!冷靜啊殿下!我不想被王上剝皮抽筋啊!”

一想起那個場景,屬下簡直要哭出來了。

黑龍狠狠瞪了眼萬明素,還是領著屬下們逃了。

萬明素擡手攔住了欲繼續追的長老。

“宗主?”

萬明素:“黑龍......是妖王一脈。我已傷他,不用再追了,讓弟子們撤下去修養吧,我倒是要親自去一趟,妖王燁承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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