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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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祝賀你們。”

李林舉起酒杯,裏面的啤酒晃了兩圈,灑出來一點在桌布上。

這是畢業的散夥飯,他們剛去學校拿了畢業證,然後按計劃,願意吃飯的一起去旁邊的飯店。店裏很熱鬧,除了她們班,還有三個班也在這裏聚會,要不是林霏開提前預定好了,可能還真坐不下。大家都高高興興地聊天,班裏人當然沒來全,現場大概三十個左右,滿滿當當坐了兩桌子。

張一然看上去很緊張,不停地重覆夾菜——塞嘴裏——夾菜的動作,江雲歸知道他等會兒要幹嘛,但是看人慫成這樣子,他不禁為接下來的發展擔憂。

“要不你喝點酒。”都說酒壯慫人膽,江雲歸小聲提議。

張一然點點頭,不知道是覺得有道理,還是單純的聽指令行事,他摸起酒瓶子就開始對瓶吹,一口接著一口,好像喝上頭了停不住似的,幸而他們在飯桌的角落裏,暫時沒人註意,江雲歸看得膽戰心驚,又趕緊給他奪下來。

祁憶良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拘謹地坐在椅子上,小口抿著果汁,年輕人多的飯局,又都是熟人,吃著吃著座次就散亂了,大家走來走去,到處找人聊天,林霏開本來坐在她旁邊,很快就不知道跑哪說話去了。

“嗨。”耳邊突然傳來聲音,祁憶良轉頭,段曉曉端著杯子,坐在了空著的位置上,她伸出手,祁憶良意識到她是想跟自己碰杯,連忙端起酒杯,學著大人的樣子。

兩個玻璃杯齊平著撞在一起,發出“叮”的輕響,段曉曉笑著說:“謝謝你。”

“?謝我什麽?”祁憶良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給我講了好多次題呢,高考之前那麽忙,還有高二合唱比賽的時候,真的很謝謝你。”

“啊,這個,沒什麽的,小事小事,”祁憶良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岔開了話題,“你想好報什麽志願了嗎?”

段曉曉把果汁一飲而盡:“嗯,我打算報提前批,去警校。”

“那就在這幾天了,”祁憶良算了算日子,“祝你心想事成。”

“也祝你能去理想的大學。”段曉曉笑著說。

“祁憶良?”江雲歸突然從後面冒出來,說道,“麻煩你過來一下行嗎?”

“怎麽了?”祁憶良疑惑地站起來,又看一眼段曉曉,她擺擺手,示意她自便,然後起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祁憶良放下心來,跟著江雲歸到了房間外。

“怎麽了?”看江雲歸遲遲不說話,她又問。

“你去202可以嗎?就在樓上最那邊,”江雲歸擡手指了指,看上去有些尷尬,“張一然在那裏,額,你快去吧。”

“什麽事?你說清楚。”祁憶良戒備地看著他,沒有立刻上去。

“他,他有話跟你說。”江雲歸看起來像是沒招了。

有話說?祁憶良呼吸停滯了一下,見他態度誠懇,不像是騙人,她擡起步子往前走。

要說什麽呢?她忍不住想,不會是——

林霏開拆開裝著飲料的箱子,這是剛才她看飲料不夠,叫了外賣,跟江雲歸一起搬上來的,見祁憶良和江雲歸說話,她從門口探出頭,看著祁憶良走遠,問江雲歸:“什麽事?”

“你可千萬別過去,”他轉身跟林霏開解釋,“張一然要表白。”

祁憶良挨個看過去,208、206、204……越來越近了,她的心也漸漸提起來,仿佛獻出聲音的小美人魚,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拐個彎,她看見門是開著的,裏面隱隱約約傳出聲音,是張一然在說——

“我喜歡你。”

祁憶良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躲到墻後面,因為那裏面還有一個人,一個女生的聲音響起:“不是,這麽突然?不好意思哈,我不喜歡你,那個,先走了。”

聽見走動聲,祁憶良連忙後退,躲進了旁邊沒開燈的房間,那個女生抱著外套從門口一閃而過,她走得匆忙,也沒註意暗處,所以沒發現還有別人在偷聽。祁憶良認出她是隔壁二班的數學課代表,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齊耳的短發被風吹開,祁憶良記得她很愛笑,去找數學老師的時候偶爾碰見她,她總是在笑,還會跟老師說幾句俏皮話,像一陣喧嘩的夏風。

“咚”的一聲巨響,好像是什麽重物砸在了地上,祁憶良連忙過去看,張一然趴在地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旁邊的椅子也四仰八叉地翻倒。

祁憶良猶豫一下,還是過去把椅子扶了起來,她聞到一股濃郁的酒氣,很是嗆人,不由得皺了皺鼻子,張一然無知無覺,祁憶良想把他拽到椅子上,又擔心他坐不穩滑下去,最後讓他靠著墻坐穩,她獨自下樓,去找人幫忙。

江雲歸在圓桌邊坐著聊天,看見她自己過來,表情有些驚訝,似乎是驚訝於她這麽快就下來了。

“張一然他好像喝醉了,麻煩你去看看吧,我吃得差不多了,有事先走了。”她說完就轉身,走出了房間門。

“誒?”江雲歸想挽留,然而祁憶良走得很快,幾步就沒了影,林霏開看見異狀追過去,她也只說“太吵了想先走”,沒有別的理由,林霏開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叮囑“到家了發個消息”,然後目送她上了出租車。

回到房間,她和江雲歸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這麽說,表白失敗了?祁憶良不喜歡他?”江雲歸小聲揣測道。

“不應該呀,”林霏開往樓上走,“我感覺祁憶良對張一然是有意思的,怎麽……”

找到202,林霏開看著神志不清的張一然,只覺得腦門疼:“他這是喝了多少啊?”

“不到一瓶啤酒吧。”江雲歸把人架起來。

“閑著沒事喝酒幹嘛?知不知道什麽叫喝酒誤事?”

“我想著酒壯慫人膽,誰知道他這麽不能喝……”

好歹張一然喝醉了沒有吐酒,也沒有耍酒瘋,只是一味地昏睡,弄成這樣子,飯也吃不下去了,

“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給他送回去好了,他爸媽應該在上班,也沒工夫來接。”

林霏開跟老班解釋一聲,江雲歸架著張一然,三個人上了出租車。

到了他家,張一然晃來晃去晃不醒,江雲歸從他褲兜掏出鑰匙,開了門就迫不及待地把人丟到沙發上,張一然彈了兩下,差點從沙發上掉下來。

“他家裏長這樣?”江雲歸環顧四周,覺得有點怪,像樣板間,沒有家人合照,也沒有零碎的小玩意裝飾,缺乏生活氣息,入目是剛刷過漆一樣的白墻,家具也大部分是白色,好歹垃圾桶裏有垃圾,證明確實有人住。

“他爸媽習慣把所有東西收到櫃子裏,討厭一眼能看見的地方擺得亂七八糟。”林霏開習以為常,她拿起熱水壺,隨手拉開電視下面的櫃子門,裏面是一大團糾纏不清的數據線。

“原來是把亂的都藏起來了,怪不得這麽多櫥子櫃子,”江雲歸不能理解,“那要用的時候不會很麻煩嗎?”

“人家就是這種生活習慣,這麽多年不也活下來了。”

“你對他家可真了解。”

林霏開楞了楞,才從話裏品出點醋味,不禁無奈:“我們畢竟是發小,我對祁憶良家也是這麽了解啊,有空發酸,不如來燒點熱水。”

江雲歸撓撓頭,巴巴兒地湊過去接水,嘿嘿一笑:“以後你多去我家看看,我會了解你家,你也會了解我家的。”

“那你可別食言。”林霏開“哼”了一聲。

“騙你是小狗。”

江雲歸端著水壺走到客廳時,張一然已經坐起來了,江雲歸把水壺放到茶幾上,尷尬地問:“你什麽時候醒的?”

他張了張嘴,沒有聲音,咳嗽一下才說出話來,嗓音啞得像拉練場上的輪胎:“剛剛。”

“哪個杯子是你的?”林霏開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我自己拿吧。”張一然左手撐著沙發邊緣站起來,一步三晃地往廚房走,雖然每一步都在抖,但左搖搖右歪歪,詭異地保持了平衡。

林霏開和江雲歸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先提,都想讓對方開口,最後推來推去,還是林霏開抱著手機喊出聲,打破了沈默:“祁憶良回我消息了!”

正在倒水的張一然明顯僵了一下,握著水壺的右手微微抖動,滾燙的熱水灑到了左手上,他才回神,忍著痛把水杯放下,手上皮膚已經紅了一大片,江雲歸連忙過來看,推著他去水龍頭底下沖水。

林霏開有點過意不去,她其實玩了文字游戲,想激張一然一下,讓他主動說點什麽,結果沒看準時機,間接導致張一然燙傷了,於是也不再賣關子:“她到家了。”

頓了一下,林霏開觀察著張一然的後腦勺,繼續說:“她跟你說完話之後就回家了,你——”

“她不喜歡我。”張一然說。

“這是很難預料到的事嗎?”

這句話與其說是責問林霏開,不如說是在責問他自己,林霏開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張一然已經擡起頭,“嘩啦啦”的水聲停了,他勉強擠出一點笑:“謝謝你們,我想自己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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