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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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祁憶良回來了，你不去找她嗎？”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前桌的段曉曉回過頭來，看著林霏開問道。
“額？”林霏開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截了當，自己還在考慮怎麽開口呢，對面已經主動出擊了。
“你們是發小嘛，再說這兩天李瓊華和王瑤吵架了，我正好要哄她們兩個。”段曉曉大大方方地解釋，沒有半點作假的意思。
林霏開見她表情坦蕩，更加驚訝，一時反而局促起來，覺得自己好像那種有了舊愛舍棄新歡的負心人，含糊應了聲“嗯”，又忙不疊地說：“對不起，我不是對你有什麽……”
“我知道。”段曉曉微笑著，示意她無需多言，自己都明白。
林霏開從她的眼睛裏讀出了未出口的話。
“謝謝。”林霏開感激地笑了，鄭重地沖她點點頭。
“不過我想來找你的話，總還是可以的吧，你不會連這個都不允許——”段曉曉話鋒一轉，故作俏皮地眨眨眼。
“當然可以，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林霏開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拿出卷三來，看第17題。”李林走進來，把手裏的卷子拍在講臺上。
段曉曉轉回去，林霏開彎腰鉆進桌洞裏，翻找昨天剛發下來的卷子，但是哪裏都沒有，老班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漸漸逼近，林霏開汗流浹背地把頭拔出來，盯著同桌張一然：“我的卷子在不在你那裏？”
“啊？肯定沒有啊。”張一然正在偷吃幹脆面，聞言噎了一下，趕緊搖頭否認。
“你找找！”林霏開目眥欲裂，她實在沒招了，拜托不能再弄丟了，否則這是第三次在李林課上找不到卷子了，必然會被罵的！
“都說了沒有了……”張一然無奈地把包裝袋塞到桌洞深處，開始翻自己的試卷袋。
“少廢話，我這裏都沒有，不在你那在誰那？快點的！”
“你別血口噴人！”
李林溜達了半天，終於走到她們這排了，看見林霏開遲遲沒把卷子拿出來，和張一然又在扯皮，無奈地嘆口氣，想敲敲林霏開的桌子，提醒她站起來，結果目之所及皆是課本習題冊試卷，空隙處還有碎裂的草稿紙填補，把桌子整個蓋滿了，不僅沒有裸露的桌面，還凹凸不平，都沒下手的地方。
好在林霏開聽見了他的嘆氣聲，已經自覺地立正了。
“我說班長啊，你能不能好好收拾一下，亂成這個樣，金子掉進去也出不來。”李林倒也沒有很生氣，只覺得無力又好笑，但他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班主任，無論多好笑都不會笑。
“我馬上收拾。”林霏開低著頭，努力擠出愧疚的表情，實際臉不紅心不跳，草草將書本等大件挑出來，然後把草稿紙和試卷攏一攏，盡量弄得四四方方，正巧一張折成小塊的紙片從書頁間掉出來，林霏開彎腰撿起一看，就是這節課要講的物理試卷，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她興高采烈地展開卷子，課桌也不收拾了，看得李林一陣胃痛。
“找到了就坐下吧。”他擺擺手，沒眼看林霏開那整理未半中道崩殂的桌面。
算了，教學生真是難搞的活，習慣養成在小學，她恐怕也改不了亂放東西的壞毛病了，他只是班主任，不是學生爸媽，該放手時須放手……
“就說不在我這裏，你還不信。”張一然黑著臉，小聲對坐下的林霏開說。
“也不是沒在你那找到過，這次運氣好而已。”林霏開翻個白眼。
“你不要臉的功力真是又上一層樓。”張一然忍不住吐槽。
“你說什麽？”林霏開猛地轉頭，瞪著張一然，同時響起的還有李林忍無可忍的怒吼：“你們倆給我上後面站著去！”
林霏開和張一然大駭，鬥起嘴來發狠了忘情了，聲音沒壓住，惹到老班這尊大佛，那也只好認栽。兩個人收拾紙筆，惡狠狠地互瞪一眼，一左一右在教室最後站定，很默契地隔了老遠，省下李林再吼一次的功夫。
“剛才講到哪兒了？”李林平覆心情，展平被捏皺的卷子，繼續講課，有人的心情卻難以平覆。江雲歸捏著紅筆，手上青筋暴起，一副要把塑料筆桿捏爆的架勢。
冷靜……要不是該死的不能連續同桌的規定，哪裏輪得到張一然和林霏開坐一起！氣沈丹田……煩死了！和氣生財……明明應該是他和林霏開一塊罰站！不對，要是他坐林霏開旁邊，怎麽可能會被罰！
祁憶良還是趕緊回前排好了，江雲歸氣成一團漿糊的腦子最後想，有她隔在林霏開和張一然之間，就會形成穩定的三角形，對四個人都好。
這些亂七八糟的插曲，祁憶良全都不知道，她正一門心思沈浸在“林霏開會不會為難”的思考中，其它都無暇關註。
林霏開拿著卷子，盯著祁憶良的背影，她垂頭喪氣的，一看就知道又在胡思亂想。
“走啦。”下課鈴響起，林霏開把卷子拍在祁憶良桌子上，拉著人就跑。
“大概就是這樣，所以你不用擔心新朋友舊朋友的事，段曉曉主動讓我來找你的呢。”端著牛肉面，林霏開把前因後果大致講了講。
對面的人捏著筷子，低頭註視紅棕色的湯面，久久不語，林霏開嚼著嘴裏的面條，伸出食指，點了點祁憶良的鼻尖。
“嗯？”祁憶良呆呆地擡起頭，周圍人聲鼎沸，她卻只聽見林霏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傳入耳朵裏。
“不要覺得自己不夠好，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非常非常樂意，如果哪一天我不願意了，也會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所以，笑一笑吧。”
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眼前的身影與十二年前叉著腰嚷嚷“我不，以前咱們都一起玩，我樂意”的小女孩相重合，從來沒有改變過的，是那雙明亮的眼眸。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眼淚掉下來，珍珠一樣的，大顆大顆直落到碗裏，林霏開慌慌張張地翻衣兜，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巾，解釋道：“這是幹凈的，在兜裏放久了就這樣了——”
“謝謝。”她毫不猶豫地伸手接過，擦掉下頦掛著的淚，聽到林霏開的語調逐漸臭屁起來：“這麽感動啊，真沒想到我如此有魅力……”
“吃你的面吧。”祁憶良指了下她的碗，意思是讓食物堵住她的嘴。
“哎呀，要不你餵我吧？”
“好啊，張嘴。”
“不是！我隨便說的，別當真啊！”
“就當真，你說的每句話我都當真。”
祁憶良低頭吃自己的面，有點鹹，但是還能咽下去，她一口一口慢慢嚼，端著餐盤的學生從身後走過，高二的黑白校服倏忽飄過，他們剛下課，正轟轟烈烈地往食堂趕，頭頂的吊燈輕輕搖晃。
她是個笨拙的人，這輩子不知道欠林霏開多少句“謝謝”，但是沒關系，她可以像吃面似的，一點一點慢慢來。
因為她足夠幸運，遇見了一個願意等的朋友。
|||
“回來了。”
推開屋門，祁憶良回頭，沖張一然擺擺手，媽媽坐在書桌旁，開著一盞小臺燈，正在改保暖褲的褲腰。
“嗯。”祁憶良把肩膀上的背包卸下來，打開頂燈，應了一聲。自從那天挨了一巴掌，她們倆就沒話可說，整天例行公事般地，只通知必要的消息，祁憶良不知道要持續多久，但是她覺得，一直這樣其實也不錯。
“我昨天下午新買的，估摸著腰上松了，拿回來收緊了點，你看看合不合身。”方萍咬斷手中的線頭，擡手遞給她。
“哦。”祁憶良接過來，放在床上，並沒有要立刻試的意思。
可惜不可能永遠如此。
“之前我跟你說的剪頭發的事，怎麽樣？明天去吧。”
她想什麽時候發火，就歇斯底裏地發火，想什麽時候緩和，就沒有道歉地緩和，一切都是單方面的，祁憶良無權置喙，只需要被動接受就好了。
“我不剪頭發。”祁憶良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清水，拍在臉上。
“什麽？”方萍正在收拾針線盒，聞言震驚地擡起頭，看見女兒背對著自己，瘦削的脊背高高拱起，正彎腰洗臉。
“我不剪，頭發長還是短，跟我的成績沒有任何關系，你不要再拿這個說事兒了。”
方萍覺得她大概是被一巴掌扇瘋了，祁憶良轉過身，拿起毛巾蓋在臉上，她這些年長高了不少，並且還在生長，像迎風抽條的柏樹，伸展開年輕的枝葉。
沈默的出租屋裏，臺燈如老舊的燭火，微微晃動起來，或者其實並沒有晃，是眼睛的錯覺。祁憶良把毛巾搭在衣架上，平靜地說：“學習狀態我會自己調整，但是不能保證回到年級前百。”
方萍剛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一聽這話就來氣：“你聽聽自己說的什麽？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啥都不用幹，只做學習一件事還考不好，以後找工作——”
“媽媽，我早就想問了，我成績很差嗎？”
“你一直退步還說不差？！跟我頂嘴長本事了是吧！”方萍的聲音又逐漸尖厲，利刃一般劃開夜空，翻出慘白的魚肚。
祁憶良疲倦地閉了閉眼睛，不知道還能說什麽，總是如此，這麽多年，如果能做出哪怕一點改變……
“你想喊就喊吧，想打也可以。”她拉開書包，拿出自習課沒整理完的筆記，攤開放在床上。
方萍卻出乎意料地沒有動靜，可能是顧忌著鄰裏嚼舌根，祁憶良懶得細究原因，蹲下盯著寫了一半的第二種解題思路，嘆了口氣，喃喃道：
“媽媽，我考不上該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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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憶良回來了，你不去找她嗎？”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前桌的段曉曉回過頭來，看著林霏開問道。
“額？”林霏開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截了當，自己還在考慮怎麽開口呢，對面已經主動出擊了。
“你們是發小嘛，再說這兩天李瓊華和王瑤吵架了，我正好要哄她們兩個。”段曉曉大大方方地解釋，沒有半點作假的意思。
林霏開見她表情坦蕩，更加驚訝，一時反而局促起來，覺得自己好像那種有了舊愛舍棄新歡的負心人，含糊應了聲“嗯”，又忙不疊地說：“對不起，我不是對你有什麽……”
“我知道。”段曉曉微笑著，示意她無需多言，自己都明白。
林霏開從她的眼睛裏讀出了未出口的話。
“謝謝。”林霏開感激地笑了，鄭重地沖她點點頭。
“不過我想來找你的話，總還是可以的吧，你不會連這個都不允許——”段曉曉話鋒一轉，故作俏皮地眨眨眼。
“當然可以，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林霏開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拿出卷三來，看第17題。”李林走進來，把手裏的卷子拍在講臺上。
段曉曉轉回去，林霏開彎腰鉆進桌洞裏，翻找昨天剛發下來的卷子，但是哪裏都沒有，老班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漸漸逼近，林霏開汗流浹背地把頭拔出來，盯著同桌張一然：“我的卷子在不在你那裏？”
“啊？肯定沒有啊。”張一然正在偷吃幹脆面，聞言噎了一下，趕緊搖頭否認。
“你找找！”林霏開目眥欲裂，她實在沒招了，拜托不能再弄丟了，否則這是第三次在李林課上找不到卷子了，必然會被罵的！
“都說了沒有了……”張一然無奈地把包裝袋塞到桌洞深處，開始翻自己的試卷袋。
“少廢話，我這裏都沒有，不在你那在誰那？快點的！”
“你別血口噴人！”
李林溜達了半天，終於走到她們這排了，看見林霏開遲遲沒把卷子拿出來，和張一然又在扯皮，無奈地嘆口氣，想敲敲林霏開的桌子，提醒她站起來，結果目之所及皆是課本習題冊試卷，空隙處還有碎裂的草稿紙填補，把桌子整個蓋滿了，不僅沒有裸露的桌面，還凹凸不平，都沒下手的地方。
好在林霏開聽見了他的嘆氣聲，已經自覺地立正了。
“我說班長啊，你能不能好好收拾一下，亂成這個樣，金子掉進去也出不來。”李林倒也沒有很生氣，只覺得無力又好笑，但他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班主任，無論多好笑都不會笑。
“我馬上收拾。”林霏開低著頭，努力擠出愧疚的表情，實際臉不紅心不跳，草草將書本等大件挑出來，然後把草稿紙和試卷攏一攏，盡量弄得四四方方，正巧一張折成小塊的紙片從書頁間掉出來，林霏開彎腰撿起一看，就是這節課要講的物理試卷，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她興高采烈地展開卷子，課桌也不收拾了，看得李林一陣胃痛。
“找到了就坐下吧。”他擺擺手，沒眼看林霏開那整理未半中道崩殂的桌面。
算了，教學生真是難搞的活，習慣養成在小學，她恐怕也改不了亂放東西的壞毛病了，他只是班主任，不是學生爸媽，該放手時須放手……
“就說不在我這裏，你還不信。”張一然黑著臉，小聲對坐下的林霏開說。
“也不是沒在你那找到過，這次運氣好而已。”林霏開翻個白眼。
“你不要臉的功力真是又上一層樓。”張一然忍不住吐槽。
“你說什麽？”林霏開猛地轉頭，瞪著張一然，同時響起的還有李林忍無可忍的怒吼：“你們倆給我上後面站著去！”
林霏開和張一然大駭，鬥起嘴來發狠了忘情了，聲音沒壓住，惹到老班這尊大佛，那也只好認栽。兩個人收拾紙筆，惡狠狠地互瞪一眼，一左一右在教室最後站定，很默契地隔了老遠，省下李林再吼一次的功夫。
“剛才講到哪兒了？”李林平覆心情，展平被捏皺的卷子，繼續講課，有人的心情卻難以平覆。江雲歸捏著紅筆，手上青筋暴起，一副要把塑料筆桿捏爆的架勢。
冷靜……要不是該死的不能連續同桌的規定，哪裏輪得到張一然和林霏開坐一起！氣沈丹田……煩死了！和氣生財……明明應該是他和林霏開一塊罰站！不對，要是他坐林霏開旁邊，怎麽可能會被罰！
祁憶良還是趕緊回前排好了，江雲歸氣成一團漿糊的腦子最後想，有她隔在林霏開和張一然之間，就會形成穩定的三角形，對四個人都好。
這些亂七八糟的插曲，祁憶良全都不知道，她正一門心思沈浸在“林霏開會不會為難”的思考中，其它都無暇關註。
林霏開拿著卷子，盯著祁憶良的背影，她垂頭喪氣的，一看就知道又在胡思亂想。
“走啦。”下課鈴響起，林霏開把卷子拍在祁憶良桌子上，拉著人就跑。
“大概就是這樣，所以你不用擔心新朋友舊朋友的事，段曉曉主動讓我來找你的呢。”端著牛肉面，林霏開把前因後果大致講了講。
對面的人捏著筷子，低頭註視紅棕色的湯面，久久不語，林霏開嚼著嘴裏的面條，伸出食指，點了點祁憶良的鼻尖。
“嗯？”祁憶良呆呆地擡起頭，周圍人聲鼎沸，她卻只聽見林霏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傳入耳朵裏。
“不要覺得自己不夠好，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非常非常樂意，如果哪一天我不願意了，也會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所以，笑一笑吧。”
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眼前的身影與十二年前叉著腰嚷嚷“我不，以前咱們都一起玩，我樂意”的小女孩相重合，從來沒有改變過的，是那雙明亮的眼眸。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眼淚掉下來，珍珠一樣的，大顆大顆直落到碗裏，林霏開慌慌張張地翻衣兜，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巾，解釋道：“這是幹凈的，在兜裏放久了就這樣了——”
“謝謝。”她毫不猶豫地伸手接過，擦掉下頦掛著的淚，聽到林霏開的語調逐漸臭屁起來：“這麽感動啊，真沒想到我如此有魅力……”
“吃你的面吧。”祁憶良指了下她的碗，意思是讓食物堵住她的嘴。
“哎呀，要不你餵我吧？”
“好啊，張嘴。”
“不是！我隨便說的，別當真啊！”
“就當真，你說的每句話我都當真。”
祁憶良低頭吃自己的面，有點鹹，但是還能咽下去，她一口一口慢慢嚼，端著餐盤的學生從身後走過，高二的黑白校服倏忽飄過，他們剛下課，正轟轟烈烈地往食堂趕，頭頂的吊燈輕輕搖晃。
她是個笨拙的人，這輩子不知道欠林霏開多少句“謝謝”，但是沒關系，她可以像吃面似的，一點一點慢慢來。
因為她足夠幸運，遇見了一個願意等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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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推開屋門，祁憶良回頭，沖張一然擺擺手，媽媽坐在書桌旁，開著一盞小臺燈，正在改保暖褲的褲腰。
“嗯。”祁憶良把肩膀上的背包卸下來，打開頂燈，應了一聲。自從那天挨了一巴掌，她們倆就沒話可說，整天例行公事般地，只通知必要的消息，祁憶良不知道要持續多久，但是她覺得，一直這樣其實也不錯。
“我昨天下午新買的，估摸著腰上松了，拿回來收緊了點，你看看合不合身。”方萍咬斷手中的線頭，擡手遞給她。
“哦。”祁憶良接過來，放在床上，並沒有要立刻試的意思。
可惜不可能永遠如此。
“之前我跟你說的剪頭發的事，怎麽樣？明天去吧。”
她想什麽時候發火，就歇斯底裏地發火，想什麽時候緩和，就沒有道歉地緩和，一切都是單方面的，祁憶良無權置喙，只需要被動接受就好了。
“我不剪頭發。”祁憶良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清水，拍在臉上。
“什麽？”方萍正在收拾針線盒，聞言震驚地擡起頭，看見女兒背對著自己，瘦削的脊背高高拱起，正彎腰洗臉。
“我不剪，頭發長還是短，跟我的成績沒有任何關系，你不要再拿這個說事兒了。”
方萍覺得她大概是被一巴掌扇瘋了，祁憶良轉過身，拿起毛巾蓋在臉上，她這些年長高了不少，並且還在生長，像迎風抽條的柏樹，伸展開年輕的枝葉。
沈默的出租屋裏，臺燈如老舊的燭火，微微晃動起來，或者其實並沒有晃，是眼睛的錯覺。祁憶良把毛巾搭在衣架上，平靜地說：“學習狀態我會自己調整，但是不能保證回到年級前百。”
方萍剛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一聽這話就來氣：“你聽聽自己說的什麽？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啥都不用幹，只做學習一件事還考不好，以後找工作——”
“媽媽，我早就想問了，我成績很差嗎？”
“你一直退步還說不差？！跟我頂嘴長本事了是吧！”方萍的聲音又逐漸尖厲，利刃一般劃開夜空，翻出慘白的魚肚。
祁憶良疲倦地閉了閉眼睛，不知道還能說什麽，總是如此，這麽多年，如果能做出哪怕一點改變……
“你想喊就喊吧，想打也可以。”她拉開書包，拿出自習課沒整理完的筆記，攤開放在床上。
方萍卻出乎意料地沒有動靜，可能是顧忌著鄰裏嚼舌根，祁憶良懶得細究原因，蹲下盯著寫了一半的第二種解題思路，嘆了口氣，喃喃道：
“媽媽，我考不上該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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