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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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他急忙彎腰伸長手,搶先撿起一顆,祁憶良把另一顆攥到手心裏,正要丟掉,衣袖被勾住,她微微回頭,推開張一然的手:“臟了,不要了。”

指尖輕拋,糖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精準掉進人行道旁的垃圾桶裏,沒有聲音。

“我——”他松開手,祁憶良的胳膊跟著垂下,在空中蕩啊蕩。

她收緊了書包肩帶,繼續往前走,見張一然不動,轉身催促:“怎麽不走?”還是溫和平常的笑容,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張一然擡頭,默默跟上,糖在他手心中融化變軟,有些黏糊,他一直攥著沒有丟掉,放在了臥室的床頭櫃上。

放假的早晨依舊醒得早,爸媽還在睡覺,他起鍋燒水,煮了鍋紫菜蛋花湯底的掛面。關火的時候,張超打著哈欠走到廚房:“今天中午我還是不回來。”他從冰箱裏找出一罐酸辣海帶絲,拿起筷子鐵勺,撈了一碗面,坐到餐桌旁“吸溜吸溜”吃起來。

“知道了,”張一然給自己也撈一碗,來到爸爸對面坐下,“媽媽呢?”他從玻璃罐裏夾起一堆海帶絲,放在面條上,滲出的紅油浸染了清湯。

“我忘了,她今天好像不上班,一會兒醒了你自己問吧。”狼吞虎咽地吃完,張超在水池刷了碗,甩甩水珠,把碗放進碗櫃裏,換好鞋子出門了。

張一然從包裏拿出數學卷子,開始寫作業,大概十點多,他聽到外面有動靜,電話鈴聲從爸媽的臥室裏傳來,叮叮嘟嘟地響,也不見有人接。要不要敲門進去把媽媽叫醒?張一然正猶豫著,“滴”的一聲,電話被接起來了,鄭清月從床上彈起來,沙啞著嗓子回答:“誒萍兒,我在路上呢,對,馬上就到,兩個紅綠燈路口,很快哈。”

他回到廚房開火,打算把面條熱一熱,鄭清月打著哈欠在衛生間梳頭,聽見燃氣竈的聲音,探出頭來說:“不用熱了,來不及,早飯我不吃了。”

“又是和方萍阿姨去逛街嗎?”張一然擰上閥門,隨口問。

鄭清月把梳子一丟,對著鏡子,扣幹凈眼角的眼屎:“對,誒喲又遲到了。”

“媽你哪次出去不遲到,阿姨應該早就習慣了吧。”張一然忍不住小聲吐槽。

“總算不加班了,不過我今天和平時一樣,中午晚上都不回來吃,你自己做點,好好寫作業,順便把地掃了,我走了哈。”頭發沒有完全梳順,頂著打結的發絲,她拎著包匆匆打開門。

張一然正要回臥室繼續寫作業,突然響起“噔噔噔”的敲門聲,媽媽的聲音在門外喊:“趕緊開門,我忘拿鑰匙了!”

吃完午飯,他把卷子收個尾,打了兩把游戲,結果手感奇差無比,還被隊友開麥噴了,他氣不過,於是不停地開新局,不停地輸,連跪五把後終於放棄了。丟下手機,躺在床上,一偏頭就能看到床頭櫃上的奶糖,淡淡的甜味絲絲縷縷地往鼻腔裏鉆,翻個身,頭埋在枕頭裏,想瞇一會兒,但是睡不著。

喜歡。他反覆咀嚼著這個詞,熟悉又陌生,該怎麽說呢?雖然有時候他會腦洞大開,但是並沒有想過真的會有人喜歡自己,也沒有想過自己喜歡上某個人。

念著這兩個字,再翻個身,眼前首先浮現的是祁憶良的臉,換成別的人,好像總是怪怪的,要問具體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

一直翻來覆去的,更加心煩意亂,幹脆爬起來,把物理練習冊拉到床上,試圖用做題平覆心情,效果很差,平時不太費力的壓軸題,現在做得比驢拉磨還費勁。他把紙筆丟回桌上,反手又摸到手機,按下開機鍵,想看一眼時間,結果莫名其妙就刷起來了,不知道推送機制監視他還是怎麽的,碰巧就刷到了個情感貼,標題是“喜歡到底是什麽感覺啊”?

拇指起起伏伏,克制了半天沒成功,點進去一看,是個大學生,分享自己遇到了個可愛的學弟,說買巧克力蛋撻會想到對方,因為他愛吃;拍到漂亮的景色,總是先把照片發給他;覆習高數有不會的題,腦子裏第一個冒出的人也是他,無論吐槽還是問解題思路。所以這算喜歡嗎?第一次思考這方面的問題,沒什麽經驗,所以來尋求神通廣大的網友們的幫助了。

評論區說什麽的都有。有人說肯定是喜歡啊,記得對方的愛好,對他有分享欲,不是喜歡是什麽;有人說,既然遇到他能讓你開始思考“喜歡”這個問題,說明就算不是真喜歡,也必然有強烈的好感;還有人說可能你最近很寂寞,剛好有一個還不錯的人出現在身邊,所以不自覺地想和對方分享自己的生活,其實沒到喜歡的程度,都是閑的。

更有甚者聊起了自己的情感經歷,說話還吞吞吐吐,搞得像張一然這樣愛吃瓜的人抓心撓肝,當然這還不算最過分的,有些話完全不知所雲,或者根本就是謾罵,看得人眼睛疼,隨手點了舉報,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這個評論區的清道夫,手指入機一般機械地重覆上滑動作,屎裏淘金,間或把特別臭的屎鏟出去。

最後刷到一條評論,說大家不要被騙了,點開主頁看看,其實是賣貨的。張一然依言點進去,發現上條帖子就是巧克力蛋撻的推廣視頻,退出再看一眼,原來文案早就超絕不經意提到了。怪不得是巧克力蛋撻,而不是芋泥草莓藍莓……呵呵,不知道動了誰的蛋糕、月餅、奶糖、雪媚娘、驢打滾、蝴蝶酥、雙皮奶、榴蓮千層、黑芝麻糊、楊枝甘露、焦糖布丁、提拉米蘇balabala中間忘了後面忘了總之芋泥蛋撻我們被人做局了,資本你贏了。

這次是真把手機丟到一邊,但是他突然驚覺,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幾點,拿起來再看一眼,距離吃完午飯已經過去了三個多小時,居然被評論區硬控這麽久,不行不行做題,再不寫五一假期就徹底沒希望了。

晚飯吃紅燒排骨,手一抖冰糖放多了,口味有點偏甜,吃完爸爸收拾著刷盤子,他趁機摸起手機,死性不改,又點開游戲,總算贏了兩把,他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帶著好心情洗漱,睡覺!

張一然——

誰在叫他的名字?

張一然!

是誰?

一然……

他迷朦間看到一個模糊的虛影,輕盈地掠過草地,周圍環繞著盛開的向日葵,齊刷刷朝向她奔跑的方向。張一然下意識地想追上去,但是地面潮濕泥濘,每走一步仿佛就要陷下去。

正忙著跟古怪的草地作鬥爭,一雙手伸過來,把他拉出泥沼,一雙柔軟又有力的手,指節處有寫字磨出的薄繭,臉卻是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

走啊。

好熟悉的聲音,應該在哪裏聽過……

他擡起頭,看到女孩的背影,以及馬尾辮根處的向日葵頭繩。

醒來的時候腦袋劇痛無比,張一然甚至要懷疑,自己昨晚睡覺是不是夢游磕到頭了。他起身去上廁所,掀開被子,發現有點不對勁,伸手一摸,床單怎麽又粘又濕的?

楞了兩秒,他反應過來,完蛋了。

趕緊把能擦的擦幹凈,擦不幹凈的扒下來,他打算趁著爸媽還沒起,快點銷毀證據,現在天熱,洗了應該很快就能晾幹……

打開門,正巧和媽媽撞個照面,她有些驚訝,打量形跡可疑的兒子一眼:“我還以為你出去了呢,今早睡得挺久啊,昨天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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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還睡!快點的吧,你們已經高三了知道嗎?”李林踱著四方步走進教室,用力拍了拍講臺。

張一然本來在偷瞄祁憶良,見狀趕緊收回目光。林霏開垂死夢中驚坐起,渾身抖三抖,來不及定神,一把薅住身邊的祁憶良,眼中滿是恐懼:“什麽時候了?”

“你醒啦,”祁憶良收起上節課剛講完的化學卷子,沒精打采地回答,“你已經是高三生了。”

“暑假呢?那麽大一個暑假哪去了?!就消失了?”林霏開不敢置信,抓著頭發吶喊,已經是幾近癲狂的形狀。

“放心吧,還沒過,老班誇張而已,不用理他,高三考完了,我們就是準高三唄,只不過‘準’字被吞了。”江雲歸側過身,幫她把頭發從糾結的手指中拯救出來。

“哈哈,老饞貓。”林霏開逐漸平靜,開始收拾桌上的書,說是收拾,其實不過是草草將亂七八糟的東西堆一堆,盡量攏成四四方方的長方體,為物理練習冊騰出位置。

“明年的今天就考完了,那還是有點期待,幹脆讓我做個夢,醒來直接穿越到明年就好了,無痛收獲三個月的假期,還沒有作業,想想就爽好嗎?”林霏開長嘆一聲。

“那想得很美了,”張一然不遺餘力地給她潑冷水,“其實你要報志願考駕照做兼職……”

“閉嘴!”林霏開一聲暴喝,手中比磚頭厚的練習冊隨動作重重拍在桌上,發出“砰”的巨響,硬生生打斷了張一然,音量之大,甚至連講臺上的李林都聽到了。

張一然還欲開口,江雲歸拉著他的領子往後一扯,給了人結結實實一記鎖喉,實現物理消音:

“你說你惹她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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