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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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走啊,吃飯去。”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祁憶良拿起飯卡,推推林霏開的肩膀。

“我帶飯了,你去吧。”林霏開從包裏掏出一個飯團。

“那行。”祁憶良沒多說什麽,迅速往樓下跑去。

雖然大部分人都出去吃晚飯了,但教室裏仍然很喧鬧,留下的八九個人要麽是提前買好了兩頓飯,要麽就是直接不吃晚飯。高靜雯端著飯盒站到講臺旁,看曹明睿擺弄電腦。

“你不怕李林看監控?”高靜雯盯著多媒體大屏幕,隨口提醒道。不過聽語氣,她似乎也並沒有真的在擔心。

曹明睿翻出某抖的網頁版,鼠標上下滾動:“切,他有什麽了不起的,老登一天天的逼事兒挺多。”

高靜雯低頭夾起一筷子米飯,沒有回答。曹明睿沒找到想看的,“嘖”了一聲,點出搜索框,開始打字。

“你這都是什麽東西,起開,我玩會兒。”高靜雯站煩了,把吃了一半的塑料飯盒擱在講桌上,示意曹明睿把位置讓出來。

“怎麽找不到……算了,你來吧。”曹明睿無奈地丟下鼠標,轉身去拿面包了。

高靜雯神采奕奕地說:“讓你看看我擔的新MV!”

屏幕上出現了幾個男愛豆,穿著皮衣唱唱跳跳,燈光極為絢麗,剪輯手法也是五彩繽紛,林霏開瞇著眼睛,舉起數學練習冊蓋在臉上,勉強擋住光線,不過歌還挺好聽的,她邊嚼飯團邊想。

“啊啊啊啊啊——太帥了!”畫面切到其中一個人臉上,一段長長的大特寫,高靜雯興奮地捂著臉尖叫。

“我看著咋都長一個樣呢?哪有區別啊。”一直在旁邊圍觀的劉欣琪皺著眉盯著屏幕。

“眼瞎了就別看!明明不一樣,我推最帥~”沈浸式犯花癡被打斷,高靜雯臉立刻垮了下來。

“嗐,誰稀罕,頭跟個大拇指一樣……”劉欣琪翻個白眼,小聲嘟囔著走開了。

教室後面突然安靜下來,林霏開直覺不妙,把最後一口飯團咽下去,包裝紙揣進口袋,悄悄回頭,果然是李林叉著腰站在後門口。

高靜雯趕緊把網頁全部關了,匆匆溜回座位,喜提李林欽點的兩千字檢討加罰站一晚上大禮包。

他繼續往前走,抽動鼻子,瞪著眼說:“又在教室裏吃飯,不是早就說了不允許嗎?班裏一股子飯味,還怎麽學習?”

那你們倒是把晚飯時間延長一點啊,就三十分鐘,這不是逼著學生得胃病嗎?林霏開把包裝紙又往裏塞了塞,忍不住腹誹。

“把窗戶都打開!散散味,”李林大手一揮,然而並沒有人動,他就給班幹部和座位靠窗的學生下指示,“林霏開,張皓軒,劉欣琪,你們幾個,趕緊的。”

這下逃不過了,林霏開站起來去拉窗戶。李林怎麽回事,今天好像格外暴躁,難道是挨領導罵了?那我們學生可真命苦,隨便誰都可以來踢一腳。

李林走到講臺上,看著半份剩飯,一時不知道如何組織語言,高靜雯趁他沒發話,以極快的速度瞬移到講臺旁,把塑料飯盒拿下來,溜到走廊上去了。

這麽一搞,李林倒也沒心情生氣了,他忍住想笑的沖動,背著手,一本正經地踱著四方步走了。

林霏開把附近的幾扇窗戶都拉開,其中一扇不知道是生銹了還是螺絲卡死了,完全拉不動,她試了幾次都不行,幹脆不管了。

看著窗外一片郁郁蔥蔥,林霏開感覺眼睛變清亮了點,橘紅的太陽仍在樹梢徘徊,訴說著對白雲的留戀,天空從西到東一層層變暗,西半邊黃白色的天空仿佛太陽的裙擺,她馬上要奔赴下一場宴會,於是提著裙子施施然謝幕,即使明天一早就會重逢,也要給予人們最鄭重的告別。

飛鳥從樓頂躍下,扇動翅膀,掀起一陣風,這時候的風最舒服,不冷不熱,帶著春日的柔和,林霏開雙手撐在窗臺上,望著遠方,不自覺嘴角上揚。

“嘩啦——”風鉆進教室,掀動書頁,一些沒被重物壓住的草稿紙和試卷從桌上飄落,林霏開回過頭,趕忙去撿,但是風比她更快,把幾張紙攪得亂七八糟,她只能先全部拾起來,再根據姓名把試卷還回去,沒有寫主人姓名的草稿紙就只能憑字跡辨認了。

兩張字跡清秀的草稿紙,看起來——有點像段曉曉的,她的字很美,林霏開端詳著幾句語文古詩詞默寫,想起祁憶良的字,同樣的整齊端正,但又是不一樣的美,祁憶良的字體剛勁有力,段曉曉的字則更雋秀。

她胡思亂想著,忽然看到其中一張草稿紙的左下角畫了幾個愛心,又被橫線劃掉,愛心裏面是三個被塗黑的字,看起來很像人名,因為三個黑圈圈塗得並不嚴實,林霏開很容易就從縫隙的筆畫中能認出來,是“張一然”三個字。



林霏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段曉曉是喜歡張一然嗎?

她趕緊把草稿紙反扣到人家的課桌上,想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開,但是好巧不巧,段曉曉這時候回來了。

“怎麽了嗎?”見她站在自己位置旁邊,段曉曉隨口問。

“沒,沒啥,路過,”林霏開幹笑一聲,極力保持自然的面部表情,“班主任讓我打開窗戶,就正好經過……我去上個廁所。”話沒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哦。”段曉曉有些疑惑地點點頭,看到桌上兩張皺皺巴巴的草稿紙,突然想起來什麽,翻到寫著張一然名字的那一面。

剛才林霏開好像拿了這張紙?

段曉曉心中突然警鈴大作,林霏開看到了嗎?

她趕緊從文具袋裏抽出一支黑筆,拼命地把那三個字連同周圍的愛心塗黑,手太過用力,筆尖把薄薄的紙頁捅穿了好幾次,但是再怎麽塗抹,也掩蓋不了她的憂慮:林霏開知道她喜歡張一然嗎?

段曉曉把紙塞到桌洞裏,拿出英語試卷,盯著完形填空,試圖讓自己轉移註意力。

萬一沒看見呢?她無意識地咬著指甲。

不管怎麽樣,沒辦法去問,沒辦法求證,像劣質木桌上的毛刺,藏在桌底,無法除盡,只能盡量不觸碰,假裝它是光滑的,然而每當手指拂過,木刺就會深深紮進肉裏,不會流血,只是嵌在手中,發炎,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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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節晚自習,林霏開實在坐不住了,累,特別累,她把化學輔導書推開,本就雜亂無章的桌面更加搖搖欲墜,丟下筆,背靠在後桌同學的書堆上,雙手從身側垂下,一副要癱倒在地的架勢,說實話,要不是空間太狹窄,她真想這麽幹。

旁邊的祁憶良就像不知疲倦的永動機一樣,林霏開眼看著她改完了數學錯題,又去刷物理高考真題,刷完一頁,又拿出生物遺傳題來算比例。

張一然也不遑多讓,正在死磕英語閱讀理解,林霏開偷窺到他抓耳撓腮地做了三篇,D篇應該非常難,因為他扣頭皮的頻率顯著提升,然而他還是咬著牙往下讀,抱著厚厚的牛津詞典翻來翻去。

“你怎麽不直接用翻譯筆。”林霏開一個鯉魚打挺坐直身子,又趴到自己的桌子上,頭往前探著,小聲問張一然。

“那樣效果不好,”張一然微微側著頭,用單詞積累本擋著嘴,“能查單詞還是先查單詞,整段都不懂的話再用。”

林霏開不置可否,她想起祁憶良好像說過這個方法,但是她太懶了,懶得翻比腦袋還寬的大詞典。

祁憶良已經搞完生物題,開始學語文了,她好像在默寫古詩詞,寫得很慢,林霏開不由得好奇:“你沒背熟嗎?不應該啊。”

她仍然保持寫字的姿勢不動,盡量不張嘴地從牙縫裏擠出話來:“就當練字了——你轉過去點兒這樣說話太明顯了。”

“哦。”林霏開縮回去,墻上的監控突然發出班主任的聲音:“好好做題,別東張西望的。於揚!別睡了!站著清醒清醒,聽見了嗎?!嘖,旁邊的!把她叫起來。”

全班同學都朝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去,劉欣琪本來把小鏡子藏在練習冊裏,偷偷地抹口紅,聞言手一抖,差點把口紅懟牙上。

“誒,”她推推同桌的胳膊,“別睡了,李林讓你醒醒。”

於揚暈暈乎乎地站起來,眼還沒睜開就要往教室後面走,劉欣琪趕緊拉住她:“這次不是,不用到最後面去。”

“哦。”於揚把書放回課桌上,睡覺次數太多,已經形成條件反射了,一被老師點名,就是到教室後面站著去。

她垂著頭,劉海擋著眼睛,很快開始有節奏地搖晃,連帶著桌子也一抖一抖,劉欣琪瞥了一眼,知道她大概是站著又睡了。

雖然前面的話沒有點名,不過林霏開知道說的是自己,她嘆口氣,老老實實拉過化學題,又開始做題,做!一做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

不好意思,人急了什麽都做得出來,除了數學和化學。

還有物理。

林霏開垂首頓足,涕淚俱下,渾身像爬滿了虱子一樣難受,就是不想呆在這破屋子裏埋葬光陰,要不還是趕緊來個什麽東西跟她簽訂契約,一秒變身魔法少女,她以不經意間凹出的超絕造型把校服外套一丟,眾目睽睽之下從窗戶翻出去,禦劍飛行直上雲霄,從此在學校裏留下一個永恒的傳說……

“我真的要厭學了。”林霏開揪著頭發,突然就理解了那個跳樓的高三女生,雖然離高考只有兩個月了,好像再熬一下就能出頭,但是每個人的感受只有自己才明白,她應該是真的已經到極限,一秒也撐不下去了,所以做了這樣的選擇。

“先別厭,”張一然不著痕跡地回頭撿橡皮,小聲對林霏開說,“從攝像頭震動的頻率可知,李林應該還在看,你不裝裝樣子,等他親自上樓找你就老實了。”

林霏開發出絕望的嘆息,低下頭,看著化學方程式,找出一張皺皺巴巴不知用過幾遍的草稿紙,開始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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