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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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祁憶良在學校主路上匆匆走著,手中的飯卡被捏得“哢哢”響。生氣,憤怒,胸腔裏似乎有什麽滾燙的東西要爆裂開來。她不是沒經歷過這種狀況,但以前故事的主人公都是她自己,雖然也會生氣,卻沒有今天這麽激動。

說實在的,自己確實孤僻、古怪,有些時候冷漠得不近人情,被別人蛐蛐也可以理解,但是林霏開那麽好,祁憶良想不通為什麽有些人會罵她,還是用如此惡毒的字眼。

又是“哢”的一聲,祁憶良強迫自己把飯卡揣到兜裏,再攥下去,遲早弄折。

因為他們賤,祁憶良恨恨地想。剛才站在門外面,她越聽越生氣,曹明睿滿嘴噴糞的時候她實在忍不了了,幹脆直接沖進去當面對質。

氣頭上什麽都顧不得,也不擔心手上沒證據被反咬一口,也不害怕一對多被群毆,其實如果高靜雯耍賴說自己“什麽都沒說”或者曹明睿的態度再強硬一點的話,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上去哐哐給他們兩拳?先動手就不占理了。跑出來找林霏開搬救兵?好窩囊……跟他們對罵?祁憶良從小到大一直很乖,很少說臟話,真罵起來恐怕詞匯量不夠。

完了,事後這麽一想,簡直是條條大路通死局,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麽敢的……

曹明睿站起來的時候,祁憶良內心深處是慌了一下的,事態發展到這裏,已經不可控了,她不常鍛煉,打起來很可能吃虧,但是很快,怒氣占據了全部的心神,管它呢,真要打就打吧。不過以後還是要多運動,力氣大了,遇到沖突才更有底氣,否則連逃跑都跑不快,那豈不是完大蛋了。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著情緒。這件事要告訴林霏開嗎?祁憶良在猶豫,最後還是決定不說了,林霏開知道了也沒法再做什麽,難道還能追回去又吵一架?只是平白添堵罷了。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自己,她寧可不要知道,免得臟了耳朵。而且覆述一遍就意味著把當時的場景再回想一次,那些話想想就惡心……

快到書店了,祁憶良甩甩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一些。林霏開果然已經到了,正擡頭望著一整墻的書,察覺到有人走近,她回過頭,看清是祁憶良,微微松了口氣:“你來啦,怎麽這麽慢?”

祁憶良本來想拍拍林霏開的肩膀,結果她先發現了自己,便把伸出去一半的手背回身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低著頭說:“飯卡掉桌子縫裏了,找了半天才找到,對不起啊。”

“真服了你了,”林霏開撇撇嘴,臉上的肉隨著動作擠到一處,顯得左邊腮幫子鼓鼓的,“算啦,幫忙看看,你說我買哪本好?”她從書架上取下兩本厚厚的小說,一手一個,讓祁憶良挑。

“我不知道……我都沒看過,”祁憶良撓撓頭,“要不這本吧,封面更漂亮一些。”

林霏開低下頭打量了一番,自言自語道:“嗯……多少錢——58,39,還是買便宜的吧。”她把更精美的那本放回原處,抱著選好的書走向了收銀臺。

“對了,”走了一半,她又停下腳步,回頭說道,“你要不要再逛逛?”

“不用了,咱們去吃飯吧。”祁憶良跟上她,擺擺手說。

到達食堂的時刻比平常早很多,林霏開如願吃上了羊肉湯,但它並不好吃,肉太肥湯太油。

“果然不應該對食堂抱有任何期待。”林霏開左手托腮,右手握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碗裏的湯。

祁憶良夾起一塊糖醋魚送到嘴裏,小心地咀嚼著,吐出幾根短刺,沒有說話。

林霏開突然擡起頭問:“你在想什麽?”

“啊?我,我沒想什麽。”祁憶良被問了個措手不及,結結巴巴地回答。

“我總覺得你好像不太高興。”林霏開瞇起眼睛望向對面的人。

祁憶良有點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沒有……”

“別躲!”林霏開不滿地嚷嚷。她幹脆丟下手裏的東西,伸出兩只手捧住祁憶良的臉,勺子如觸礁的船舶沈到碗底,發出“叮”的一聲。

隔著鏡片,祁憶良棕黑色的眼珠微微閃動,林霏開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說:“說實話!”

“真沒事——就是,”祁憶良趕緊扯個謊,“我媽昨天晚上又嘮叨了幾句,我……”

“哦……好吧。”林霏開的手縮回去,重新拿起了勺子柄,把浮在湯最上層的油花一個個打散。

過了一會兒,林霏開小聲說:“你別——雖然你媽跟你的事外人不好插嘴,但是——你別太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祁憶良鼻子一酸,為了掩飾,她把頭埋得更低,邊扒飯邊說:“好。”

“林霏開,”她吞下一口飯,悶著聲問,“如果,有人罵你,你會怎麽做?”

“嗯?額,分情況吧,”林霏開猛地擡起頭,似乎因為這個問題有些驚訝,思索了一下,她若有所悟,目光飄向遠處,慢慢地回答,“如果是當著我的面,就立刻罵回去;如果是背後罵……我覺得最好的辦法是遠離和無視,實在遠離不了,就左耳進右耳出。而且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沒必要跟對方糾纏太久,只會浪費時間。適當反擊,然後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不過,”林霏開頓了一下,自嘲地嘆了口氣,“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被人罵了,怎麽可能完全不難受呢?”

似乎是感到氣氛有些沈重了,林霏開擡手戳了戳祁憶良的臉,笑著說:“這方面我戰鬥經驗還挺豐富的,很少有人能破我的防,倒是你,容易把別人的話當回事……行啦,咱們把餐盤收了回教室吧。”

風掃過空蕩的枝椏,卷走秋天最後的溫柔,祁憶良豎起衣領,把拉鏈拉到頂,免得冷風灌進脖子裏,讓這幾天本就不舒服的頸椎雪上加霜。

路過操場,林霏開和祁憶良並排走著,聽到裏面喧鬧的聲音,祁憶良有些心煩,準備拽著林霏開去道路的另一側,突然,一個籃球越過低矮的敘利亞戰損風圍欄破空而來,直奔她們兩個現在的位置,與此同時,還有一句聲嘶力竭的喊叫:“小心!”

祁憶良慌慌張張地想拉著林霏開躲到一邊,但是林霏開的反應更快,她舉起手,調整了下姿勢,一眨眼的功夫,球已經穩穩地落在她手心裏了。

“哪個沙比不長眼?!打籃球也不註意點!”祁憶良還驚魂未定,林霏開已經罵上了,並且是平等地創飛每一個人,“死學校柵欄壞了不趕緊修,留著過年啊,學費都交到狗肚子裏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張一然從出口繞出來,雙手合十,不停地道歉,“嚇到你們了嗎,抱歉——林霏開?”

“張一然?你球技這麽爛了。”看清楚來人後,林霏開輕蔑地挑了挑眉。

“不是我,是一個剛來的,不太會打。”張一然訕訕地陪著笑,難得沒有跟她嗆聲。

林霏開單手托著球,輕輕一拋,張一然伸手接住,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說道:“謝了。”就轉身跑回了籃球場。

“咱們進去看看。”林霏開扯扯祁憶良的衣角。

“啊?不……不了吧。”剛剛差點被砸到,進去了豈不是更危險?不過後面這句話祁憶良並沒有說出口,她沖林霏開眨眨眼睛,希望林霏開能get到她的意思,回心轉意。

林霏開看出了祁憶良的顧慮,笑著拍拍她的肩膀:“怕什麽,有我在,肯定安全的。”

祁憶良被抓著手腕拉進了操場,裏面人很多,有在跑道上跑步的,有在中間塑料草坪上踢足球的,還有在邊上的籃球場、排球場裏打球的。

她們貼著邊緣站定,祁憶良站在林霏開身後,看到一群他們班的男生圍著球跑來跑去,張一然、張皓軒、江雲歸、肖詩年……還有幾個不認識,應該是其它班的。祁憶良不懂籃球,只是看個熱鬧,不過觀察久了她也能感覺出來,張皓軒打得最好,因為他投籃總會命中。

當球又一次從江雲歸的手裏被人截走時,林霏開搖了搖頭,轉頭貼近祁憶良耳邊說:“我們走吧。”

祁憶良早就想離開了,趕緊點頭。待到出了操場門,她撓撓後頸,隨口問道:“看了好久……你好像對這個挺感興趣的?我連規則都不懂。”

“當然了,我之前還認認真真學過兩年呢,後來身高不夠就沒再繼續練,你忘了?哦對——那時候你已經轉走了,我忘了。”

“奧,怪不得你要進去看。”

“……也不全是因為這個。”林霏開胳膊抱在胸前,小聲嘟囔了一句。

“還因為什麽?”祁憶良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點,好奇地問,倒也沒想強求林霏開回答。不過她靈光一閃,閃出了一個猜想,補充道:“你不會是想看看到底是誰把球丟出來差點兒砸到咱倆吧?”

林霏開沒說話,加快了腳步,祁憶良還在窮追不舍:“不是張一然嗎?你知道對不對?是誰啊?”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需要加強鍛煉了,”林霏開輕輕敲了下祁憶良的腦門,“剛才反應那麽慢,我要是不在旁邊你就真被砸到了。寒假一起去跑步,正好咱們家離得這麽近,多方便。”

“不,不太方便。”祁憶良並不想鍛煉,究竟是誰會喜歡體育運動啊?她望著林霏開,目光中是滿滿的不解和拒絕,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還信誓旦旦地想著要多運動。

“沒關系,”林霏開露出了一個邪惡的笑容,“我會跟阿姨說的,她肯定能讓你變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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