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8章
林霏開打量著手中的表格，李瓊華走過來，把另一張紙遞給她說：“這是合唱比賽可選的歌曲名錄，一共四首：《保衛黃河》，《祖國不會忘記》，《歌唱祖國》，《我愛你中國》。”
林霏開轉著簽字筆說：“所以我們現在需要選出一首參賽歌曲，一個指揮，一個女領唱，一個男領唱，應該就這些吧？”
李瓊華點點頭：“這些是必須的，還可以更多，開會的時候那個老師說形式多樣一點更好，比如專門找同學伴奏、詩朗誦、伴舞之類的。”
“咱們去跟老班說一下吧，看看他怎麽安排。”林霏開把幾張紙攏到一塊兒，站起身來，和李瓊華一起去了辦公室。
進辦公室的時候，李林正癱在懶人椅上刷手機，聽完班長和文藝委員的匯報，他思忖了一下說：“我覺得詩朗誦這個形式比較好，伴舞太麻煩了還得編排，伴奏也需要準備樂器……當然其實只唱歌也可以，一個合唱比賽而已嘛，沒那麽重要。”
林霏開問：“唱哪首歌呢？現在定下來還是在班裏投票？”
“我看看可以選哪幾首……四首歌啊，投票選一首吧，”李林看著名錄說道，食指無意識地輕叩在辦公桌上。他又擡頭看著兩名班委，笑吟吟地說：“你們不毛遂自薦一下嗎？這個指揮和女領唱，要不就由你倆擔任吧，挺正好的。”
“啊？不不不我不會，”林霏開立刻後退了幾步，連連擺手，“我五音不全唱歌跑調，老師，我只是個班長，不是十項全能的鐵人，您就饒了我吧。”
李林笑得合不攏嘴：“哈哈哈哈哈哈——隨口一說罷了，那麽害怕幹什麽，不行就找別人嘛，李瓊華呢？”
“我，我可以當指揮，但是，我覺得還是，先在班裏問問有沒有人自願擔任比較好。”猝然被點到名字的李瓊華略顯緊張地說。
李林若有所思：“嗯，行，今晚最後一節自習弄吧，我把這個事兒全權交給你們來辦，我負責維持秩序，行不？不用緊張，就當鍛煉鍛煉，遇到什麽困難了及時跟我說。”
林霏開和李瓊華還能說什麽，只能點點頭表示承接了這個重任。晚上她們把四首歌名和三個“職位”抄到黑板上，歌名投票，指揮和領唱自由報名，領唱同時負責詩朗誦。
“選的《祖國不會忘記》。”李瓊華跟李林匯報工作。
林霏開把統計的名單交給他，說：“還有這幾個，指揮沒人報名，男領唱只有一個曹明睿，女領唱報的人多，三個。”
“這怎麽選啊，”李林略帶苦惱地拍了拍腦門，又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擡頭對李瓊華說，“對了沒人報指揮，李瓊華你來行不？”
“啊好。”
“男領唱怎麽只報了一個人啊，曹明睿別的還行，就是個子有點矮……我看看女領唱選誰——高靜雯、於揚、段曉曉……誒，明天的音美課是不是輪到音樂了？”
林霏開回想了一下課表，回答道：“對，上周是美術。”
李林很高興：“那不正巧嗎，可以麻煩音樂老師上課的時候抽個空聽聽他們各自唱得怎麽樣，幫咱們選一下，我去找找她的聯系方式，行啦，你們辛苦了，沒啥別的事就回去上課吧。”
不知道李林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什麽好話，也可能是因為級部跟音樂老師打了招呼，讓這周的音美課專門教合唱，第二天音樂老師非常熱心地指導了一番，選定了領唱，還帶著他們練了幾遍。
“你們選的這首歌很好，”她一邊打節拍一邊說，長發溫柔地披在肩上，蝴蝶發卡閃著耀眼的金光，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四首歌裏我個人最喜歡這首。”
彼時正是金秋十月，陽光暖融融地灑在窗簾上，氣溫不高不低，舒適宜人，窗戶開了條縫，桂花香氣隨著風微微地飄進來，在暖陽下更覺香甜，仿佛被烤箱烘焙過的糕點，多媒體播放著優美的歌曲，如果仔細聽，可以發現無傷大雅的竊竊私語聲躲藏在音樂中，難得的一周一次的“休閑課”，學生們坐姿都比較放松，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著唱，老師也不惱，一句一句慢慢教，在無比講求效率的高中課堂上，很少有這樣的機會能讓人喘口氣，歇一歇，祁憶良呼吸著桂花的味道，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張一然並不擅長唱歌，但在這種氛圍下也不介意跟著學一學，他覺得老師說的對，這首歌確實很好，他最喜歡其中的這幾句“在征服宇宙的大軍裏/那默默奉獻的就是我”，說不出來好在哪裏，但是這兩句歌詞配上旋律，無端就有一種動人的力量。
林霏開懶懶散散地靠著身後的桌沿邊，無意識地擺弄著頭發在手指上繞了個圈，她往左一瞥，李晨希正認真地跟著老師唱歌，往右一看，江雲歸在認真地做題。
“你好卷啊，這啥題？”林霏開直起身子，側著臉對江雲歸說。
江雲歸朝左偏了下頭，回答道：“化學。”
林霏開的左胳膊支在桌上，手撐著腦袋，她不再問了，只是靜靜地看著，又或者是在發呆，江雲歸迎著她的目光做題，不知道為什麽，註意力沒有剛才集中了，好幾道題沒有思路，他忍不住說：“你在看什麽？”希望這樣暗示能讓林霏開轉過頭去。
“看你。”林霏開脫口而出，江雲歸手一抖，中性筆“啪嗒”掉在書上，順著書頁的坡度，骨碌骨碌地滾落在地。
“……”林霏開反應過來後迅速閉上嘴別過臉去，左手托腮的同時捂著嘴，教室裏被太陽曬久了，好像有點熱，她的右手用力地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江雲歸彎腰把筆撿起來，深呼吸，試圖繼續認真做題，跟題目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最後無奈地把輔導書收回了桌洞裏。林霏開聽著旁邊的動靜，忍不住回頭瞥了眼，結果正好跟從桌洞裏鉆出來的江雲歸對視上，她趕緊移開視線，脖子左擰得更厲害了。
古怪的氣氛不斷發酵，張一然以像狗鼻子一樣敏銳的嗅覺聞到了不對勁的味道，江雲歸的耳朵尖為什麽那麽紅？他仔細打量著前面的兩個人，再說林霏開脖子的弧度也過於扭曲了……
“祁憶良！”張一然用左胳膊肘輕輕碰了下祁憶良的右胳膊，小聲叫她的名字。
“嗯？怎麽啦？”祁憶良睜開眼問。
張一然偷感很重地往第二排瞄了一眼，弓著背說：“你有沒有感覺他們兩個有點奇怪？”邊說邊伸出兩根食指，一手一個，指向林霏開和江雲歸。
祁憶良結合肢體語言，勉強搞明白了他的意思，疑惑地問：“哪裏奇怪了，這不挺好的嗎？”
“不是這個！我問關系，他們之間的關系！”張一然急促地小聲說。
“關系？同學關系唄。”祁憶良覺得莫名其妙。
“……”張一然沮喪地垂下了頭，算了，孺子不可教也，再問下去反而暴露了企圖，如果引起祁憶良的警覺，導致她跟林霏開聊天的時候說了自己的異常行為，讓林霏開知道他賊心未死，那就完蛋了。
祁憶良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又仔細地觀察了斜前方的兩個人，太陽升高了，他們都被籠罩在暖黃的光線中，看起來好像有些紅……是因為陽光太好曬得有些熱吧？回想開學一個半月以來的相處，祁憶良實在沒發現他們之間有什麽不正當的交往交流，倒是張一然的表情挺好玩的，她突然想逗逗對方，於是笑著說：“同桌關系？”
張一然無奈地擺了擺左手，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他邊想邊揉揉眉心，以後再也不會胡亂揣測別人了。再也不！祁憶良湊近了一點，拉長了聲音問：“那你覺得——是什麽關系呢？”
祁憶良的眼睛裏閃著狡黠的光，像星星一樣，看得張一然楞了神，他不自然地扭過頭去，沒有回答。
祁憶良微微一笑，目光轉移到墻上的掛鐘，還有兩分鐘下課，電腦中循環播放的歌曲也接近尾聲，教室裏的桂花香好像更加濃郁了。
怪不得林霏開經常跟張一然拌嘴，她想，原來他這麽不經逗。
|||
李林提著一兜水果，走進了語文英語辦公室。
“譚老師中午好啊。”辦公室沒幾個人，他跟譚娜打個招呼，把水果放到辦公桌旁。
譚娜盯著電腦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麽，見李林來了，她擡起頭，順勢轉了轉脖子說：“哎呀你說你還拿東西幹什麽呀，一個朗誦稿而已，你這也太見外了——”
李林笑著說：“是我同學今年突然送了好多梨子，一問才知道他新開了個果園，這些都是沒打藥留著自己吃的，譚老師你嘗嘗，比外面買的甜。”
“那行，謝謝了啊，”譚娜也沒再推辭，把朗誦稿的最終版從WX上發過去，邊操作電腦邊說，“你看看這樣行不？”
李林大概掃一眼，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好像比初稿更通順了些，連忙點點頭：“哎呀太好了，譚老師辛苦你了，等咱們班拿了獎，我得叫學生把獎牌擺你桌子上才行。”
“用不著，只怕到時候李老師舍不得吧——話說，班裏那兩個學生，叫什麽……林霏開和江雲歸，是怎麽一回事啊？名字怪好玩的。”
這話鋒轉得也太快了，李林不禁感嘆，果然人類的本質是八卦傳播機，不過消息傳的還是慢了點，開學快倆月了才問，他答道：“我也好奇來著，問了，就是巧合，倆人以前不認識。”
“父母也不認識？”她不依不饒。
李林搖搖頭：“我看過學生的家庭情況表，差距挺大的，應該確實不認識。”
譚娜反而更驚喜了：“那還真是有緣分……他倆將來說不定能成。”
李林有點困惑：“這……我覺得應該是父母相互認識，能成的概率更大吧。”
“不不不，”譚娜非常自信地擺擺手，“其實娃娃親往往成不了，別說現代，就是古代，中途變數也很多。”
“哦？怎麽說？”
“你想啊，定娃娃親的很多是有錢人家，小孩長大至少要十幾年，這中間如果有一家變窮了或者出了別的什麽事，很容易就吹了。而且從小一起長大，哪裏還有新鮮感。完全的巧合就不一樣了，父母為了湊對起相通的名字，是人為硬湊的姻緣；這種，是天意安排、命中註定～你想想，咱國家這麽多人，名字出自同一句古文的上下兩小句，被分到了同一個班，還是同桌，真的太巧了，反正我教了這麽多年學頭回見。”
譚娜越說越激動，李林似信非信地回應：“怎麽聽著這麽玄乎——還是別了吧，真在我班裏成了，到時候也難管理。”
“李老師，你看著吧，說不準以後人家婚禮請你去當證婚人呢。”看出李林的懷疑，譚娜打趣道。
李林訕笑一下，不知道怎麽接話，幹脆低頭看一眼手機說：“額不早了，我得趕緊去把稿子打出來交給班裏兩個領唱，先走了譚老師。”
譚娜從塑料袋裏摸出來一個梨，沖李林點點頭，從飲水機裏接了點涼水，洗梨子去了。
|||
祁憶良、林霏開、李瓊華、段曉曉和曹明睿五個人正在教室裏排練詩朗誦，班裏其他人都下樓跑操了，本來李林只想讓班委和兩個領唱留下，但是林霏開據（巧）理（言）力（善）爭（辯），說還需要一個幫忙放背景音樂的人，又推薦了祁憶良，李林本來想說你其實就可以幹這個活，沒必要再多一個人，但是轉念一想，也不是啥大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答應了。
聽到這個消息，祁憶良感激涕零，恨不得雙手抱拳給林霏開磕一個：“義母！”
張一然有些委屈：“為啥不推薦一下我呢？其實我也可以這麽叫你的……”
“好啊！現在就叫一個聽聽唄。”林霏開爽快地說。
“切！你還真敢應，也不怕當不起，”張一然撇撇嘴，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事兒還沒影就想讓我叫，做夢。”
林霏開翻個白眼：“某人不僅貪心還小氣，連句稱呼都不願意喊還想讓我推~薦~一~下~誰在做夢還不一定呢。”
時間線拉回來，祁憶良縮在講臺上，右手握著鼠標，段曉曉和曹明睿手拿稿子，伴著音樂的間奏輪流朗誦，林霏開和李瓊華在旁邊聽。
“等一下，曉曉，”李瓊華比了個暫停的手勢，“你剛才那句話尾音可以拖得再長一點，不用這麽急，詩朗誦就是要慢一點的。”
段曉曉猝然被點名，雖然對面是同學，她還是有點尷尬地抿抿嘴，點頭說道：“好的。”
兩個人配合著讀完一遍，祁憶良把音頻暫停，進度條拖回間奏開始處，擡頭對林霏開說：“好像稍微有點快了，你們計劃的讀完還剩5秒然後繼續唱，這次還剩13秒。”
林霏開點點頭：“咱們再來一遍，註意卡背景音樂我說的那幾個關鍵音，曹明睿你聲音再大點。”
“哦。”曹明睿應了一聲，但是第二遍，祁憶良感覺他的聲音似乎還是那樣有氣無力的，這似乎不是她的錯覺，林霏開皺著眉頭說：“你有在大聲嗎？怎麽感覺沒變呢？”
曹明睿兩手攤開，聳聳肩說：“我大聲了，你沒聽出來？”
林霏開和李瓊華對視一眼，這家夥有些刺頭，她們達成共識。
李瓊華看著他說：“我也覺得沒變，你再大聲點，聲音要有力。”
林霏開附和道：“大聲點不是什麽難事吧，你的音量比曉曉弱太多了，這樣也不和諧。”
曹明睿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第三遍終於好些了，但是林霏開隱隱有些憂慮，曹明睿明顯是沒有把她們兩個看在眼裏的，這樣消極抵抗的方式，也不好說什麽重話。
只希望不要再出亂子吧。
|||
“大家打起精神來！咱們再來最後兩遍。”李林站在舞臺前方吆喝道。
祁憶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揉揉鼻子，趁著李瓊華調整伴奏的空檔，低著頭小聲對林霏開抱怨：“這也太麻煩了……你有沒有聞到一股怪味？”
林霏開深吸一口氣說：“沒有啊，臭味嗎？”
“不是，好像是——油漆？”祁憶良搖搖頭，又吸了下鼻子。
“可能是因為剛給門窗刷了漆，我聽李晨希說的。”
他們正在禮堂裏準備後天的比賽，練了一周多，中午上課之前唱十分鐘，晚上最後一節自習唱半小時，最近這兩三天級部還專門把下午最後一節課空出來，讓學生們出去找地方排隊形，李林就領著學生去了實驗樓門口的長臺階處。
從今天早上開始大禮堂開放，各個班依次來禮堂踩點，一班當然是第一個，為了節省時間，他們很幸運地不用跑操了，可以直接彩排。現在二班已經到了，班主任催著李林搞快點，二班的學生們倒是不急，在臺下的觀眾席找了位置坐著，嘰嘰喳喳地聊天。
祁憶良個子在班裏的女生中算高的，插空站在林霏開斜後方。學生們一共站了四排，第一排女生站在地上，後三排站在依次升高的木質階梯上。
禮堂有點熱，很多人把校服外套脫了，露出裏面的上衣，男領唱曹明睿穿著西裝襯衫，打著領帶，看起來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女領唱段曉曉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祁憶良剛才唱歌時就覺得裙擺很眼熟，看到裙子的全貌後，發現跟她暑假買的一條白裙子款式特別像，祁憶良不禁為自己的挑衣服能力汗顏，這也能撞衫？
也可能是因為小城裏沒幾個大商場，大家都在同樣的地方買衣服，肯定容易撞，她安慰自己。
唱完歌他們就回班上課，一開始出發的時候是兩路縱隊，走到半路就散亂了。第一節課上語文，還有二十分鐘下課，有些同學鬼鬼祟祟，想“順路”去趟小賣部買東西吃，但是李林一直跟在後面虎視眈眈，把好幾個大膽的轟了回去，其他有小心思的也不敢亂動了，只能乖乖回去。
第二節課結束，張一然餓得要死，把書包翻了一遍，發現自己的零食吃完忘了補貨，悻悻地把書包放回了桌子側邊的掛鉤上。
祁憶良正在吃餅幹，張一然盡量不往左邊看，但是甜味不受控制地往鼻子裏鉆，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起來。
咀嚼聲戛然而止，祁憶良轉過頭，遞給張一然一包，說：“你要不要吃？”
“謝謝謝謝！”張一然也沒客氣，雙手接過來，撕開包裝袋就往嘴裏倒，好像八輩子沒吃過飯一樣。祁憶良覺得好笑，提醒他：“那個……你慢點吃，別太著急，喝口水，這個餅幹太幹了，噎得慌。”
怕什麽來什麽，張一然嘴巴塞得滿滿當當，嚼了嚼就往下咽，果然咽不動，粉狀的餅幹堵在喉嚨口，他趕忙去拿水杯，但是似乎來不及了，他感覺自己已經出現了打嗝的前兆——
祁憶良眼看著張一然突然往上抽搐一下，發出了短促的一聲“呃兒”，她迅速捂住嘴免得自己笑出聲來，張一然好不容易把杯蓋子擰開，灌下一大口水，定了定神，無事發生，於是強撐著對祁憶良說：“你笑啥，看，已經好了——呃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祁憶良笑得很大聲，引得林霏開回過頭來，還沒搞明白怎麽回事便先笑了，問道：“怎麽了怎麽了？”
祁憶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暫時說不出話，趴在桌子上指了指右邊，張一然已經紅溫了，試圖通過憋氣解決這個問題。
“喲~哪裏來的一只鵝？”林霏開故意損他，張一然瞪她一眼，捏著鼻子沒有回答。
上課鈴響了，段曉曉拿著水杯跑進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身邊好像有點奇怪的動靜，她往左邊看去，同桌張一然趴在桌子上，頭上蓋著生物課本，時不時抽動一下，看著有點奇怪，而且生物老師邊走邊講課，似乎快要走到他們這排了，出於好心，她用左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他，提醒道：“同學，你是不舒服嗎？”
“啊？”張一然把頭從課本裏抽出來，有些驚訝地小聲回答，“不是，我呃兒——”
這一聲驚天動地，在原本只有生物老師說話的教室裏一石激起千層浪，祁憶良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段曉曉震驚地看著他，張皓軒本來緊張兮兮地在躲在“書墻”後面偷吃魚豆腐，聞聲頭猛地向下一低，下巴磕在桌面上，差點把舌頭咬掉，林霏開和江雲歸都轉過頭來，生物老師也停下了腳步，班裏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張一然身上，他臉憋得通紅，看樣子似乎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有些人發出了輕微的笑聲，仿佛蓬松的羽毛飄蕩在空氣中，撓得張一然渾身難受，生物老師佯裝無事地說：“我們繼續往下看，課本第三段黑體字，疫苗通常是……一直到生物制品，這句話劃下來，把滅活和減毒圈出來重點記，考試的時候如果給你出個一分的填空，通常是大題的第一個或者第二個空，必須寫全，少寫、寫錯了都不得分，記住了啊……”
呼——張一然長舒一口氣，這麽一鬧，他似乎已經不打嗝了——呃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霏開打量著手中的表格，李瓊華走過來，把另一張紙遞給她說：“這是合唱比賽可選的歌曲名錄，一共四首：《保衛黃河》，《祖國不會忘記》，《歌唱祖國》，《我愛你中國》。”
林霏開轉著簽字筆說：“所以我們現在需要選出一首參賽歌曲，一個指揮，一個女領唱，一個男領唱，應該就這些吧？”
李瓊華點點頭：“這些是必須的，還可以更多，開會的時候那個老師說形式多樣一點更好，比如專門找同學伴奏、詩朗誦、伴舞之類的。”
“咱們去跟老班說一下吧，看看他怎麽安排。”林霏開把幾張紙攏到一塊兒，站起身來，和李瓊華一起去了辦公室。
進辦公室的時候，李林正癱在懶人椅上刷手機，聽完班長和文藝委員的匯報，他思忖了一下說：“我覺得詩朗誦這個形式比較好，伴舞太麻煩了還得編排，伴奏也需要準備樂器……當然其實只唱歌也可以，一個合唱比賽而已嘛，沒那麽重要。”
林霏開問：“唱哪首歌呢？現在定下來還是在班裏投票？”
“我看看可以選哪幾首……四首歌啊，投票選一首吧，”李林看著名錄說道，食指無意識地輕叩在辦公桌上。他又擡頭看著兩名班委，笑吟吟地說：“你們不毛遂自薦一下嗎？這個指揮和女領唱，要不就由你倆擔任吧，挺正好的。”
“啊？不不不我不會，”林霏開立刻後退了幾步，連連擺手，“我五音不全唱歌跑調，老師，我只是個班長，不是十項全能的鐵人，您就饒了我吧。”
李林笑得合不攏嘴：“哈哈哈哈哈哈——隨口一說罷了，那麽害怕幹什麽，不行就找別人嘛，李瓊華呢？”
“我，我可以當指揮，但是，我覺得還是，先在班裏問問有沒有人自願擔任比較好。”猝然被點到名字的李瓊華略顯緊張地說。
李林若有所思：“嗯，行，今晚最後一節自習弄吧，我把這個事兒全權交給你們來辦，我負責維持秩序，行不？不用緊張，就當鍛煉鍛煉，遇到什麽困難了及時跟我說。”
林霏開和李瓊華還能說什麽，只能點點頭表示承接了這個重任。晚上她們把四首歌名和三個“職位”抄到黑板上，歌名投票，指揮和領唱自由報名，領唱同時負責詩朗誦。
“選的《祖國不會忘記》。”李瓊華跟李林匯報工作。
林霏開把統計的名單交給他，說：“還有這幾個，指揮沒人報名，男領唱只有一個曹明睿，女領唱報的人多，三個。”
“這怎麽選啊，”李林略帶苦惱地拍了拍腦門，又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擡頭對李瓊華說，“對了沒人報指揮，李瓊華你來行不？”
“啊好。”
“男領唱怎麽只報了一個人啊，曹明睿別的還行，就是個子有點矮……我看看女領唱選誰——高靜雯、於揚、段曉曉……誒，明天的音美課是不是輪到音樂了？”
林霏開回想了一下課表，回答道：“對，上周是美術。”
李林很高興：“那不正巧嗎，可以麻煩音樂老師上課的時候抽個空聽聽他們各自唱得怎麽樣，幫咱們選一下，我去找找她的聯系方式，行啦，你們辛苦了，沒啥別的事就回去上課吧。”
不知道李林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什麽好話，也可能是因為級部跟音樂老師打了招呼，讓這周的音美課專門教合唱，第二天音樂老師非常熱心地指導了一番，選定了領唱，還帶著他們練了幾遍。
“你們選的這首歌很好，”她一邊打節拍一邊說，長發溫柔地披在肩上，蝴蝶發卡閃著耀眼的金光，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四首歌裏我個人最喜歡這首。”
彼時正是金秋十月，陽光暖融融地灑在窗簾上，氣溫不高不低，舒適宜人，窗戶開了條縫，桂花香氣隨著風微微地飄進來，在暖陽下更覺香甜，仿佛被烤箱烘焙過的糕點，多媒體播放著優美的歌曲，如果仔細聽，可以發現無傷大雅的竊竊私語聲躲藏在音樂中，難得的一周一次的“休閑課”，學生們坐姿都比較放松，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著唱，老師也不惱，一句一句慢慢教，在無比講求效率的高中課堂上，很少有這樣的機會能讓人喘口氣，歇一歇，祁憶良呼吸著桂花的味道，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張一然並不擅長唱歌，但在這種氛圍下也不介意跟著學一學，他覺得老師說的對，這首歌確實很好，他最喜歡其中的這幾句“在征服宇宙的大軍裏/那默默奉獻的就是我”，說不出來好在哪裏，但是這兩句歌詞配上旋律，無端就有一種動人的力量。
林霏開懶懶散散地靠著身後的桌沿邊，無意識地擺弄著頭發在手指上繞了個圈，她往左一瞥，李晨希正認真地跟著老師唱歌，往右一看，江雲歸在認真地做題。
“你好卷啊，這啥題？”林霏開直起身子，側著臉對江雲歸說。
江雲歸朝左偏了下頭，回答道：“化學。”
林霏開的左胳膊支在桌上，手撐著腦袋，她不再問了，只是靜靜地看著，又或者是在發呆，江雲歸迎著她的目光做題，不知道為什麽，註意力沒有剛才集中了，好幾道題沒有思路，他忍不住說：“你在看什麽？”希望這樣暗示能讓林霏開轉過頭去。
“看你。”林霏開脫口而出，江雲歸手一抖，中性筆“啪嗒”掉在書上，順著書頁的坡度，骨碌骨碌地滾落在地。
“……”林霏開反應過來後迅速閉上嘴別過臉去，左手托腮的同時捂著嘴，教室裏被太陽曬久了，好像有點熱，她的右手用力地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江雲歸彎腰把筆撿起來，深呼吸，試圖繼續認真做題，跟題目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最後無奈地把輔導書收回了桌洞裏。林霏開聽著旁邊的動靜，忍不住回頭瞥了眼，結果正好跟從桌洞裏鉆出來的江雲歸對視上，她趕緊移開視線，脖子左擰得更厲害了。
古怪的氣氛不斷發酵，張一然以像狗鼻子一樣敏銳的嗅覺聞到了不對勁的味道，江雲歸的耳朵尖為什麽那麽紅？他仔細打量著前面的兩個人，再說林霏開脖子的弧度也過於扭曲了……
“祁憶良！”張一然用左胳膊肘輕輕碰了下祁憶良的右胳膊，小聲叫她的名字。
“嗯？怎麽啦？”祁憶良睜開眼問。
張一然偷感很重地往第二排瞄了一眼，弓著背說：“你有沒有感覺他們兩個有點奇怪？”邊說邊伸出兩根食指，一手一個，指向林霏開和江雲歸。
祁憶良結合肢體語言，勉強搞明白了他的意思，疑惑地問：“哪裏奇怪了，這不挺好的嗎？”
“不是這個！我問關系，他們之間的關系！”張一然急促地小聲說。
“關系？同學關系唄。”祁憶良覺得莫名其妙。
“……”張一然沮喪地垂下了頭，算了，孺子不可教也，再問下去反而暴露了企圖，如果引起祁憶良的警覺，導致她跟林霏開聊天的時候說了自己的異常行為，讓林霏開知道他賊心未死，那就完蛋了。
祁憶良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又仔細地觀察了斜前方的兩個人，太陽升高了，他們都被籠罩在暖黃的光線中，看起來好像有些紅……是因為陽光太好曬得有些熱吧？回想開學一個半月以來的相處，祁憶良實在沒發現他們之間有什麽不正當的交往交流，倒是張一然的表情挺好玩的，她突然想逗逗對方，於是笑著說：“同桌關系？”
張一然無奈地擺了擺左手，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他邊想邊揉揉眉心，以後再也不會胡亂揣測別人了。再也不！祁憶良湊近了一點，拉長了聲音問：“那你覺得——是什麽關系呢？”
祁憶良的眼睛裏閃著狡黠的光，像星星一樣，看得張一然楞了神，他不自然地扭過頭去，沒有回答。
祁憶良微微一笑，目光轉移到墻上的掛鐘，還有兩分鐘下課，電腦中循環播放的歌曲也接近尾聲，教室裏的桂花香好像更加濃郁了。
怪不得林霏開經常跟張一然拌嘴，她想，原來他這麽不經逗。
|||
李林提著一兜水果，走進了語文英語辦公室。
“譚老師中午好啊。”辦公室沒幾個人，他跟譚娜打個招呼，把水果放到辦公桌旁。
譚娜盯著電腦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麽，見李林來了，她擡起頭，順勢轉了轉脖子說：“哎呀你說你還拿東西幹什麽呀，一個朗誦稿而已，你這也太見外了——”
李林笑著說：“是我同學今年突然送了好多梨子，一問才知道他新開了個果園，這些都是沒打藥留著自己吃的，譚老師你嘗嘗，比外面買的甜。”
“那行，謝謝了啊，”譚娜也沒再推辭，把朗誦稿的最終版從WX上發過去，邊操作電腦邊說，“你看看這樣行不？”
李林大概掃一眼，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好像比初稿更通順了些，連忙點點頭：“哎呀太好了，譚老師辛苦你了，等咱們班拿了獎，我得叫學生把獎牌擺你桌子上才行。”
“用不著，只怕到時候李老師舍不得吧——話說，班裏那兩個學生，叫什麽……林霏開和江雲歸，是怎麽一回事啊？名字怪好玩的。”
這話鋒轉得也太快了，李林不禁感嘆，果然人類的本質是八卦傳播機，不過消息傳的還是慢了點，開學快倆月了才問，他答道：“我也好奇來著，問了，就是巧合，倆人以前不認識。”
“父母也不認識？”她不依不饒。
李林搖搖頭：“我看過學生的家庭情況表，差距挺大的，應該確實不認識。”
譚娜反而更驚喜了：“那還真是有緣分……他倆將來說不定能成。”
李林有點困惑：“這……我覺得應該是父母相互認識，能成的概率更大吧。”
“不不不，”譚娜非常自信地擺擺手，“其實娃娃親往往成不了，別說現代，就是古代，中途變數也很多。”
“哦？怎麽說？”
“你想啊，定娃娃親的很多是有錢人家，小孩長大至少要十幾年，這中間如果有一家變窮了或者出了別的什麽事，很容易就吹了。而且從小一起長大，哪裏還有新鮮感。完全的巧合就不一樣了，父母為了湊對起相通的名字，是人為硬湊的姻緣；這種，是天意安排、命中註定～你想想，咱國家這麽多人，名字出自同一句古文的上下兩小句，被分到了同一個班，還是同桌，真的太巧了，反正我教了這麽多年學頭回見。”
譚娜越說越激動，李林似信非信地回應：“怎麽聽著這麽玄乎——還是別了吧，真在我班裏成了，到時候也難管理。”
“李老師，你看著吧，說不準以後人家婚禮請你去當證婚人呢。”看出李林的懷疑，譚娜打趣道。
李林訕笑一下，不知道怎麽接話，幹脆低頭看一眼手機說：“額不早了，我得趕緊去把稿子打出來交給班裏兩個領唱，先走了譚老師。”
譚娜從塑料袋裏摸出來一個梨，沖李林點點頭，從飲水機裏接了點涼水，洗梨子去了。
|||
祁憶良、林霏開、李瓊華、段曉曉和曹明睿五個人正在教室裏排練詩朗誦，班裏其他人都下樓跑操了，本來李林只想讓班委和兩個領唱留下，但是林霏開據（巧）理（言）力（善）爭（辯），說還需要一個幫忙放背景音樂的人，又推薦了祁憶良，李林本來想說你其實就可以幹這個活，沒必要再多一個人，但是轉念一想，也不是啥大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答應了。
聽到這個消息，祁憶良感激涕零，恨不得雙手抱拳給林霏開磕一個：“義母！”
張一然有些委屈：“為啥不推薦一下我呢？其實我也可以這麽叫你的……”
“好啊！現在就叫一個聽聽唄。”林霏開爽快地說。
“切！你還真敢應，也不怕當不起，”張一然撇撇嘴，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事兒還沒影就想讓我叫，做夢。”
林霏開翻個白眼：“某人不僅貪心還小氣，連句稱呼都不願意喊還想讓我推~薦~一~下~誰在做夢還不一定呢。”
時間線拉回來，祁憶良縮在講臺上，右手握著鼠標，段曉曉和曹明睿手拿稿子，伴著音樂的間奏輪流朗誦，林霏開和李瓊華在旁邊聽。
“等一下，曉曉，”李瓊華比了個暫停的手勢，“你剛才那句話尾音可以拖得再長一點，不用這麽急，詩朗誦就是要慢一點的。”
段曉曉猝然被點名，雖然對面是同學，她還是有點尷尬地抿抿嘴，點頭說道：“好的。”
兩個人配合著讀完一遍，祁憶良把音頻暫停，進度條拖回間奏開始處，擡頭對林霏開說：“好像稍微有點快了，你們計劃的讀完還剩5秒然後繼續唱，這次還剩13秒。”
林霏開點點頭：“咱們再來一遍，註意卡背景音樂我說的那幾個關鍵音，曹明睿你聲音再大點。”
“哦。”曹明睿應了一聲，但是第二遍，祁憶良感覺他的聲音似乎還是那樣有氣無力的，這似乎不是她的錯覺，林霏開皺著眉頭說：“你有在大聲嗎？怎麽感覺沒變呢？”
曹明睿兩手攤開，聳聳肩說：“我大聲了，你沒聽出來？”
林霏開和李瓊華對視一眼，這家夥有些刺頭，她們達成共識。
李瓊華看著他說：“我也覺得沒變，你再大聲點，聲音要有力。”
林霏開附和道：“大聲點不是什麽難事吧，你的音量比曉曉弱太多了，這樣也不和諧。”
曹明睿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第三遍終於好些了，但是林霏開隱隱有些憂慮，曹明睿明顯是沒有把她們兩個看在眼裏的，這樣消極抵抗的方式，也不好說什麽重話。
只希望不要再出亂子吧。
|||
“大家打起精神來！咱們再來最後兩遍。”李林站在舞臺前方吆喝道。
祁憶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揉揉鼻子，趁著李瓊華調整伴奏的空檔，低著頭小聲對林霏開抱怨：“這也太麻煩了……你有沒有聞到一股怪味？”
林霏開深吸一口氣說：“沒有啊，臭味嗎？”
“不是，好像是——油漆？”祁憶良搖搖頭，又吸了下鼻子。
“可能是因為剛給門窗刷了漆，我聽李晨希說的。”
他們正在禮堂裏準備後天的比賽，練了一周多，中午上課之前唱十分鐘，晚上最後一節自習唱半小時，最近這兩三天級部還專門把下午最後一節課空出來，讓學生們出去找地方排隊形，李林就領著學生去了實驗樓門口的長臺階處。
從今天早上開始大禮堂開放，各個班依次來禮堂踩點，一班當然是第一個，為了節省時間，他們很幸運地不用跑操了，可以直接彩排。現在二班已經到了，班主任催著李林搞快點，二班的學生們倒是不急，在臺下的觀眾席找了位置坐著，嘰嘰喳喳地聊天。
祁憶良個子在班裏的女生中算高的，插空站在林霏開斜後方。學生們一共站了四排，第一排女生站在地上，後三排站在依次升高的木質階梯上。
禮堂有點熱，很多人把校服外套脫了，露出裏面的上衣，男領唱曹明睿穿著西裝襯衫，打著領帶，看起來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女領唱段曉曉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祁憶良剛才唱歌時就覺得裙擺很眼熟，看到裙子的全貌後，發現跟她暑假買的一條白裙子款式特別像，祁憶良不禁為自己的挑衣服能力汗顏，這也能撞衫？
也可能是因為小城裏沒幾個大商場，大家都在同樣的地方買衣服，肯定容易撞，她安慰自己。
唱完歌他們就回班上課，一開始出發的時候是兩路縱隊，走到半路就散亂了。第一節課上語文，還有二十分鐘下課，有些同學鬼鬼祟祟，想“順路”去趟小賣部買東西吃，但是李林一直跟在後面虎視眈眈，把好幾個大膽的轟了回去，其他有小心思的也不敢亂動了，只能乖乖回去。
第二節課結束，張一然餓得要死，把書包翻了一遍，發現自己的零食吃完忘了補貨，悻悻地把書包放回了桌子側邊的掛鉤上。
祁憶良正在吃餅幹，張一然盡量不往左邊看，但是甜味不受控制地往鼻子裏鉆，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起來。
咀嚼聲戛然而止，祁憶良轉過頭，遞給張一然一包，說：“你要不要吃？”
“謝謝謝謝！”張一然也沒客氣，雙手接過來，撕開包裝袋就往嘴裏倒，好像八輩子沒吃過飯一樣。祁憶良覺得好笑，提醒他：“那個……你慢點吃，別太著急，喝口水，這個餅幹太幹了，噎得慌。”
怕什麽來什麽，張一然嘴巴塞得滿滿當當，嚼了嚼就往下咽，果然咽不動，粉狀的餅幹堵在喉嚨口，他趕忙去拿水杯，但是似乎來不及了，他感覺自己已經出現了打嗝的前兆——
祁憶良眼看著張一然突然往上抽搐一下，發出了短促的一聲“呃兒”，她迅速捂住嘴免得自己笑出聲來，張一然好不容易把杯蓋子擰開，灌下一大口水，定了定神，無事發生，於是強撐著對祁憶良說：“你笑啥，看，已經好了——呃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祁憶良笑得很大聲，引得林霏開回過頭來，還沒搞明白怎麽回事便先笑了，問道：“怎麽了怎麽了？”
祁憶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暫時說不出話，趴在桌子上指了指右邊，張一然已經紅溫了，試圖通過憋氣解決這個問題。
“喲~哪裏來的一只鵝？”林霏開故意損他，張一然瞪她一眼，捏著鼻子沒有回答。
上課鈴響了，段曉曉拿著水杯跑進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身邊好像有點奇怪的動靜，她往左邊看去，同桌張一然趴在桌子上，頭上蓋著生物課本，時不時抽動一下，看著有點奇怪，而且生物老師邊走邊講課，似乎快要走到他們這排了，出於好心，她用左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他，提醒道：“同學，你是不舒服嗎？”
“啊？”張一然把頭從課本裏抽出來，有些驚訝地小聲回答，“不是，我呃兒——”
這一聲驚天動地，在原本只有生物老師說話的教室裏一石激起千層浪，祁憶良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段曉曉震驚地看著他，張皓軒本來緊張兮兮地在躲在“書墻”後面偷吃魚豆腐，聞聲頭猛地向下一低，下巴磕在桌面上，差點把舌頭咬掉，林霏開和江雲歸都轉過頭來，生物老師也停下了腳步，班裏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張一然身上，他臉憋得通紅，看樣子似乎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有些人發出了輕微的笑聲，仿佛蓬松的羽毛飄蕩在空氣中，撓得張一然渾身難受，生物老師佯裝無事地說：“我們繼續往下看，課本第三段黑體字，疫苗通常是……一直到生物制品，這句話劃下來，把滅活和減毒圈出來重點記，考試的時候如果給你出個一分的填空，通常是大題的第一個或者第二個空，必須寫全，少寫、寫錯了都不得分，記住了啊……”
呼——張一然長舒一口氣，這麽一鬧，他似乎已經不打嗝了——呃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