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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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林霏開——這次是你們組整理考場,”肖詩年從搬東西的人群中擠過來,拿著衛生值日表說。

“什麽?”林霏開狐疑地瞪大了眼睛,“我們組不是幹周二的衛生嗎?明天周日啊!六個組輪著幹,再到我們怎麽也得好久以後吧,這才開學一個月呢!”

肖詩年給她看值日表,解釋道:“不是的,整理考場和打掃衛生是兩碼事,你們負責拉桌子貼考號,給你。”他把一小打號碼紙和膠帶遞過去,又叮囑了幾句關於桌子布局的問題。

“那……行吧。”林霏開有點別扭地接過來。

順帶提一嘴,高二(1)班四十八個人分了六個衛生組,分別負責周一到周六的衛生,因為學校“上二休一”的優良傳統,回家休息的周日不用打掃衛生,所以沒專門設第七組,在校的周日就由六個組輪流負責。班裏有兩個奧賽生不常駐,故而五組和六組各少一個。

像一組八個人,分工往往是兩個掃地,兩個拖地,兩個倒垃圾,一個擦講臺窗臺門框櫃子,一個掃加拖教室外走廊,細致準確,權責明確——在理想狀態下。衛生組的組長自動由班委兼任,除了衛生委員,正正好好六個。晨讀開始得太早不方便打掃衛生,所以除了倒垃圾和走廊,其它的一般都在前一天晚上幹完。擦黑板和抄課程表不歸組管,班主任專門另安排了“黑板值日生”,全班每人一天,人人有份,李林:都不白來奧。

(用這麽多因為所以讀者會罵你的!)

林霏開一琢磨,把八個人叫到一塊,安排下去,四個拉桌子四個貼考號,正好。

“拉桌子的註意了,”林霏開看了眼最後一個號碼,邊說邊比劃,“一共五十張號碼紙,班主任已經把缺的兩張桌子找來了,在教室後面。年級的統一要求是七列,咱們現在有八列,變化會比較大,還是盡量小範圍地動,別把某張桌子拉得太遠了。有一列得多一張,至於具體哪列你們自己定吧。還有什麽問題不?”

大家沒動靜,林霏開就讓四個排桌子的先去幹活,把號碼紙平分成兩份,遞給另兩個也負責貼考號的同學一份,交代了幾句,然後一把薅住差點跟著對面跑了的祁憶良,領著她往教室前面走。

看到祁憶良清澈又愚蠢的目光,林霏開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剛才又沒聽是吧,你怎麽上課很專心,一聽這種工作安排就走神啊。咱們兩個負責貼一到二十五號,從前往後貼;他們兩個相反,從後往前貼,這樣幹得快,懂了嗎?”

祁憶良如夢初醒,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撓撓頭說:“反正我跟你一起嘛,麻煩偉大的組長大人多操心啦~”

“哼~少來這套,”林霏開把剪刀轉了個圈,刀尖對著自己,連膠帶一起遞給祁憶良,“你撕膠帶,我放號碼,我剛剪了指甲,膠帶摳不起來。”

“嘿嘿好的,幸好我忘了剪。”祁憶良露出一個傻不拉幾的笑容。

女女搭配,幹活不累。她們兩個還算默契,一會兒就貼了十幾張,後面的桌子還沒完全排好,她們就停下來等著。

江雲歸忙著拉桌子,張一然一邊幹活一邊探頭探腦,好幾次試著想在工作間隙搭話,都失敗了,正好這時林霏開和祁憶良站在旁邊,他抓住機會拍馬屁:“林霏開你簡直是天才!這樣我們效率高了好多!”

他望向林霏開,林霏開不理他。

於是他緊急避險:“——你說是吧,江雲歸?”

他又看向江雲歸,江雲歸也不理他。

什麽情況?江雲歸偷偷瞄了眼林霏開,狐疑地想,他也惹了林霏開?

我就知道,林霏開盯著張一然,冷冷一笑,果然是江雲歸。

遲鈍了一晚上的祁憶良這才察覺出點貓膩來,江雲歸她不清楚,可林霏開她還不了解嗎,這種時候都會仰起頭回答“那是當然”之類的話,今天這是?疑惑的目光繞著三個人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張一然身上,張開嘴不出聲地問:“怎麽回事?”

張一然註意到祁憶良的口型,苦笑一下,微微擺了擺手。

祁憶良拿不準他的意思,不能說還是不知道?不過看表情,現在不適合討論這個,她緩緩移開視線。

四個人各懷鬼胎地幹完了活,林霏開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拉著祁憶良一起往外走,江雲歸卻沒等張一然,背上書包就跑了,似乎生怕有人追上來。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祁憶良想問問林霏開,但是明天要考試了,今晚時間太緊,自己也不擅長處理朋友之間的矛盾……要不,等等再說吧,說不定過幾天他們就和好了呢……

六號上午八點半,上完兩個晨讀加半節課,學生們陸續從原教室走出來,死氣沈沈地往別的班移動。祁憶良一馬當先跑去了廁所,還沒什麽人,但是當她出來洗手的時候,門口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龍。幸好來得早,祁憶良邊甩著手上的水珠邊想。

她扯扯左肩上的書包,把松垮的背包帶收緊一些,盯著手中的紙條——F座五樓18考場7號桌,她當前在E座四樓,可以從三樓的連廊穿過去,富麗堂皇的教學樓總算有了點惠民的設計,就是修得稍微有點窄,學生們摩肩接踵,張袂成陰,揮汗成雨,(註1)像某種流淌不動的粘稠黑暗液體,扭曲地附在樓梯上、墻壁上,祁憶良被夾在裏面,也沒法戰術穿插,只能跟著人群慢慢挪動,擠來擠去,總算在考試開始前抵達了她忠誠的考場。

九點,試卷答題卡依次發下來,祁憶良一看,條形碼居然是監考老師提前貼好了的,不禁大為感動:這年頭,這麽勤快的老師可不多見了。填完姓名考號等基本信息後,她先翻到名句默寫,把這六分牢牢攥進手裏,然後默念“這是考試是考試考試”,克制住自己想一睹閱讀題小說芳容的欲望,老老實實地回到第一頁,從第一題開始做。她並不習慣上來先看作文,不是不好奇,主要是害怕如果它非常難寫,會影響做前面題的心態。

按部就班地做完了前面的,還剩五十分鐘。作文果然不太好構思,沒關系,她安慰自己,實在不行就上事例名言排比比喻,引用修辭兩手抓,湊也能湊出八百字!雖然拿不了高分,拿個中分還是綽綽有餘的……吧?

緊趕慢趕地卡線寫完,十一點半考試結束,第一場硬仗算是過去了,還能比平時稍微早一點吃飯。祁憶良伸個懶腰,長舒一口氣,走到教室外面,揪出掖在書包夾層裏的考表看了一眼——下午兩點同一個位置考數學,她幹脆把書包丟下,只拎著個水杯走了。

出租屋位於學校旁邊的城中村裏,房東在房子內部自建了墻,將一整排平房分割成大大小小的隔間。像祁憶良家租的這一戶,只有一間臥室,兩張床,中間一道布簾隔開;一個小衛生間,馬桶、洗手臺、花灑擠在一起,麻雀雖小,但還算五臟俱全,只是沒有鏡子;外面的空間塞了一張小方餐桌,一個小櫃子,一個小竈臺,沒接天然氣管道,爸媽搞來了個小液化氣罐,每個月加一次氣。

祁憶良摸出鑰匙打開門,屋子裏靜悄悄的,一股香味撲面而來,掀開鍋蓋,是鯽魚燉豆腐,略微有些冷了,湯的表面凝結出一層白色的油脂。她按照媽媽教過的方法旋轉閥門,竈臺升起一圈藍色的火苗,像重瓣蓮花,冰冷又熱烈地盛開,熱量從鍋底傳上來,咕嘟咕嘟地溢滿整個小屋。

估摸著差不多了,她關火,把菜盛到小碗裏,猛吹幾下,先喝了點湯——鮮!就是有點燙,慢慢地吃完,順手把碗洗了,她訂上鬧鈴,翻出錯題本,靠在床邊看了幾道數學題,漸漸地眼睛就睜不開了。“啪嗒”一聲輕響,本子掉在了地上。

她睡著了。

考完數學和物理,祁憶良覺得自己的腦細胞死了一大片,她步履沈重地去食堂吃了晚飯,回到原教室,大家果然亂作一團——有人在抱怨題太難,有人在爭論正確答案,有人在黑板上抄寫自習任務,有人在打游戲……

她小心翼翼地繞開聚在一起對答案的人群,盡量避免兩只耳朵聽到任何題的任何答案,從櫃子裏拿出英語資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祁憶良祁憶良!數學最後一個單選你選的啥啊?”張一然戳了戳她的胳膊。

好死不死的,不速之客來了。祁憶良尬笑著:“啊哈哈——我,我忘了,咱們還是先不要對答案了吧,免得影響考後面三門的心情。”

祁憶良的表情非常扭曲,仿佛暗示著她有什麽難言之隱,張一然也不好再說什麽,悻悻地低下頭。這時候,林霏開從班級前門飛奔而入,不大不小地嚷了一聲:“都別說話了消食片來了!”

聞言,大家紛紛作鳥獸散,祁憶良本來還在疑惑消食片是誰,過了一兩分鐘,王建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面色不善地扶了扶眼鏡。見班裏還算安靜,他的表情略微舒展了點,但是看到很多學生課桌上空空如也,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從腋下抽出教案,敲了敲黑板:“英語書呢?試卷呢?作文素材呢?”

同學們擡頭看到黑板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英語自習任務,似夢初覺,趕緊拿上鑰匙去後面櫃子裏拿書,或者跑到前面講臺上,在地上自己的幾堆資料中翻找,鬧哄哄亂作一團,只有少數幾個像祁憶良這樣提前取好了的還坐在座位上。

王建偉斜倚在講臺邊,冷著臉,等班裏差不多靜下來了,才幽幽地開口說道:“都拿出來了是吧?任務我早就布置給課代表了,課代表早就寫到黑板上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個個的上課了才拿,早幹嘛去了?!”

音量陡然拔高,祁憶良被嚇了一跳,然而還沒完,他繼續說:“還沒考完呢!今天這三門考得很好?現在就坐不住了,還高考幹什麽,趁早回家吧!”

教室裏鴉雀無聲,他環顧四周,怒氣沖沖地走了,估計是去了隔壁二班。他一走,就有些竊竊私語的聲音響了起來,但是很多人還沒來得及抱怨,因為王建偉又殺了個回馬槍,站在門外陰森森地註視著班裏的所有人,過了好久,也許他走了,也許沒有,總之,班裏是徹底悄無聲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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