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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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林霏開很心累。

她知道有些同學不喜歡體育運動,但是沒想到討厭的人有這麽多,看著高二(1)班稀稀拉拉的運動會參賽名單,林霏開長嘆一聲,報不滿,根本報不滿。

一班有二十一個女生,二十七個男生,可是運動會的項目男女人數都是對稱的。林霏開已經把八百米、一百米和跳遠包圓了,女生這邊還是非常空蕩,要不是一個人限報三項,她高低還得給自己再整兩個。

當然,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男生那邊也沒報滿,只比女生多了一點。

說實在的,這事本來歸體委管,但是李林看了報名表以後不太滿意,把林霏開叫到辦公室,讓她再游說幾個同學——尤其是女生——為集體榮譽拼搏一把。

“怎麽不讓張皓軒幹這事呢?”林霏開當時就反駁道。

“他呀,他畢竟是男生,勸女生報名可能有點不好開口,我讓他忽悠男生去了,再說了,你是班長嘛,一班之長,我相信你的能力。”

“得,這是開始給我戴高帽子了,”林霏開心想,“哼,什麽一班之長,要這麽說,你作為班主任還是一班之主呢,怎麽不親自上陣。權柄下移,當心我架空你!”

煩歸煩,一班之主的威力還是很大的,林霏開只能這麽胡亂想想,然後捏著鼻子把活認下。

現在她摩拳擦掌,準備用三寸不爛之舌把祁憶良忽悠得找不著北。

至於為什麽先從祁憶良下手,那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良良~”林霏開自信開口,超絕不經意凹出甜蜜氣泡音。

聽這個調調,祁憶良就知道林霏開不懷好意,她憋住笑,問道:“咋啦?”

“我一個人參加運動會,都沒個伴兒,你報名跟我一起吧~”林霏開油嘴滑舌。

祁憶良笑了笑:“不去。”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不去。”

林霏開惱羞成怒,戲精附體,眼睛眨巴幾下泛起一層水霧,聲音也委屈巴巴地帶了鼻音:“你敷衍我!祁憶良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停停停,stop,stop,我——”祁憶良最受不了她這樣子,一著急就手忙腳亂起來,幾句話的功夫,手指已經在空中打了一套軍體拳。

“在你答應我之前我是什麽都不會說的——”林霏開還在嚎叫。

“姐,”祁憶良沒招了,只好也裝出泫然欲泣的樣子,“姐姐。”

雖然她的演技很爛,但是誠懇的態度彌補了這一點,林霏開見好就收,轉眼間,燦爛的笑容已經掛在了臉上:“同意啦?”

祁憶良看著林霏開突然湊近的鼻尖,不自在地往後縮了縮,試圖打哈哈:“哎呀,我平時根本不鍛煉,頂多寫幾篇稿子,運動那是真動不了一點。”

“一言為定!到時候寫加油稿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不許反悔!”林霏開爽朗地說。

“……”祁憶良表示,後悔,總之就是十分後悔。防來防去,還是被擺了一道。

對於祁憶良,林霏開最初的構想就是把她拉來寫稿,如今圓滿完成,林霏開喜滋滋地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

張一然感覺到一點不妙的氣息,於是先發制人:“別看我,我已經報了三個項目了。”

林霏開滿意地點頭:“算你小子識相——江雲歸跑哪去了?”

張一然看著身邊空蕩的座位,聳聳肩:“可能上廁所去了吧,誰知道。”

“算了,先不管他。”林霏開迅速跑去找其他人了。

看著林霏開忙忙碌碌地在同學之間穿梭,祁憶良想起了小時候,她們剛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

“別跟她玩,你過來。”

大課間,祁憶良正和一個小女孩一起蹲在臺階一側折紙飛機,突然過來了六七個小孩,聚成一團站在她們面前,為首的那個拉著祁憶良的玩伴,說道。

玩伴慌慌張張地看看祁憶良,又看看那幾個小孩,猶豫著。

另一個穿著漂亮碎花裙的小女孩湊過來,惡狠狠地威脅:“你現在不來,我們以後也不跟你玩了!好好想想吧!”

其他人要麽抱著胳膊,要麽叉著腰,表情都張牙舞爪的,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

對方人多勢眾,玩伴有些動搖,瞥了祁憶良一眼,跟著離開了。但是並沒有走太遠,就在祁憶良對面的這一片空地上,他們停下來,碎花裙子拿出一個布頭拼的沙包,一臉驕傲,看口型好像是說“我媽媽親手縫的”,然後他們開始玩丟沙包的游戲,一邊跑一邊唱著什麽,笑得很開心,只有那個祁憶良原來的玩伴有點拘謹,還時不時地往臺階這邊張望。

祁憶良知道他們是故意要她看見,於是她靜靜地坐在臺階上,看著他們,一聲不吭。看得久了,她甚至有點羨慕。

我真是太沒出息了,祁憶良想。

那一夥小孩裏有三個是她幼兒園的同班同學,從上學前班那時候就經常這樣了,在只有二十幾個小孩的班裏拉幫結派,不讓別的小朋友跟她玩、弄壞她的東西、當面罵她、集體活動讓她落單、向老師同學講她的壞話……偶爾的時候,會打她。具體原因祁憶良也不知道,可能因為她性格內向?因為她個子矮力氣小好欺負?或者因為她是插班進去的?她生日小,比林霏開小接近一歲,比張一然小七個月。三個小孩本來在同一個幼兒園的不同班,正常讀下去,祁憶良應該會一直比他們兩個小一級,但是祁憶良的爸媽覺得幼兒園沒啥用,上滿四年浪費時間,就想辦法托關系找門路,讓祁憶良上完中班以後轉去了另一家幼兒園,直接上學前班。

“有什麽大不了的,”祁憶良小聲嘀咕給自己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們除了這樣也做不了別的。”

真的沒什麽大不了嗎?

她是個反射弧很長、鈍感力也很強的人,好多年後,回過頭來,才覺出一絲絲的疼,埋在心底的傷口從未愈合,某些時刻被突然揭開,流著鮮血淋漓的膿。

但是,那次祁憶良鼓起勇氣,跟爸媽說幼兒園有人欺負自己,爸爸盯著電視根本沒註意聽,媽媽看了她一眼,輕飄飄地說:“我工作很忙的,這點小事你自己解決不行嗎?她們打你你就還手唄。”

祁憶良低著頭沒說話,以後類似的事,在爸媽面前不敢再提。

她實在是很懦弱,打不回去,再說那幾個小孩也不僅是物理攻擊這麽簡單粗暴,她不知道怎麽辦,最後無師自通了阿Q的“精神勝利法”。現在想想,鈍感力可能不是天生的,是生活一點點磨鈍的。

“你怎麽自己坐這兒?”林霏開走過來,在祁憶良身邊坐下。

祁憶良側過身子,給她多挪出一點空。

林霏開一掏口袋,摸出幾個晶瑩剔透的玻璃珠:“我們彈這個玩吧。”

祁憶良沒有伸手去接,說道:“你還是不要和我玩了,小心也被欺負。”

“什麽?被誰欺負?”林霏開驚訝地問。

“那邊,就是他們。”祁憶良指指遠處的幾個人影。

林霏開瞪大了眼睛:“這才剛開學就搞小團體?腦子有毛病啊!”

“他們裏面有幾個幼兒園和我一個班,以前就認識我。”

“不會在幼兒園裏就欺負你吧?太過分了!”林霏開氣呼呼地站起來,兩個羊角辮跟著她的動作一跳一跳的,“走,我帶你去罵他們!”

“哎哎別了,他們人多,”祁憶良趕緊拉住林霏開的胳膊,“而且,他們好像自己吵起來了。”

聞言,林霏開也擡頭,看到剛才還其樂融融的一群人,現在吵吵嚷嚷,鬧得不可開交。她們湊近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大概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那個沙包被他們中的一個小男孩扯壞了,裏面的玉米粒撒了一地,游戲當然沒法繼續下去,大家都埋怨他。碎花裙子氣得直哭,撒潑打滾,又說要他賠償又說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老師。起初男孩態度很誠懇,不停地道歉,還保證一定會賠個新的,但是沒什麽效果,他就有些焦躁。後面聽到“告老師”這種話,他也不幹了,說什麽“老子不賠了你愛告就告,逼事兒真多”,碎花裙子氣不過就開始問候他祖宗十八代,男孩也不甘示弱,兩邊就對罵上了。光動嘴不夠,好像還要動手,幾個人亂作一團,有兩個幫碎花裙子的,有一個幫男孩的,有一個勸架的,有一個站旁邊幹看著的,有一個早跑了的。在其他地方玩的小孩被這動靜吸引過來,三三兩兩地圍觀。

林霏開看熱鬧看得高興,拍手笑道:“你看!狗咬狗,一嘴毛!”

祁憶良也覺得很解氣,樂呵呵地說:“希望他們多打幾下,誰打誰都行。”

“你看,他們也沒那麽厲害,你勇敢一點,打回去,說不定就贏了,”林霏開轉向祁憶良說道,“只要打贏一次,他們就不敢再欺負你。”

“啊?這……我不行的吧,”祁憶良絞著手指,猶猶豫豫地說,“我害怕……”

“你呀,就是太慫了。”林霏開恨鐵不成鋼,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好像一只河豚。

“所以你還是別和我玩了。”

“我不,以前咱們都一起玩的,我樂意。他們算個球,我才不怕呢。要是再來招惹你,我非揍他們不可。”

祁憶良楞住了,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是說著玩的吧,”祁憶良呆呆地想,“怎麽可能有人願意幫我出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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