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樂公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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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樂公寓5
就在沈殊的手指觸碰到那張皺巴巴的試卷，目光牢牢鎖定了“周夢習”這三個略顯稚嫩卻力透紙背的字跡時，異變陡生。
四周原本密不透風的墻壁內部傳來一陣沈悶的、仿佛齒輪咬合轉動的機括聲響，伴隨著細微的塵埃簌簌落下。
在六雙眼睛驚疑不定的註視下，他們正對面那面灰撲撲的墻壁竟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道幽深昏暗的門廊，門內透出的空氣帶著一股陳腐的、難以形容的氣味，瞬間彌漫在原本就逼仄的空間裏。
半空中，幽藍色的系統提示文字如同鬼火般幽幽亮起：
【恭喜玩家沈殊找到了試卷以及名字】
【恭喜玩家解鎖父母的臥室，溫馨提示：當前可去的房間有父母的臥室和周夢習的臥室，其餘房間目前未解鎖，請玩家努力探索……】
文字閃爍了兩下，悄然隱去。
“走。”沈殊言簡意賅，率先邁步。其餘五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這扇新出現的門。謝策舟走在最後，目光銳利地掃過門框邊緣，似乎在檢查什麽。
沈殊的手剛搭上臥室門的木質把手，一股難以想象的、磅礴而陰冷的威壓便如同實質的山岳，轟然壓在他的肩背，瞬間攫取了他的呼吸。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太陽穴突突直跳，視野甚至出現了片刻的模糊。
這感覺並非來自物理攻擊，更像是一種深入靈魂的、充滿警告意味的惡意凝視。
然而，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的剎那，威壓又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只有背後瞬間沁出的冷汗提醒著沈殊那短暫卻真實的恐怖。他深吸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用力推開了門。
……
父母的臥室徹底展現在眾人眼前。
房間比想象中更小，陳設極盡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一張老式的、漆皮剝落的木質雙人床占據了大半空間，床單是洗得發白的淡藍色格子布。
墻角摞著三四個暗紅色的舊木箱，箱蓋上落著厚厚的灰塵。一個樣式古舊的床頭櫃緊挨著床，櫃門上掛著一把生銹的小鎖。
最引人註目的是靠墻而立的一個巨大衣櫃，深褐色的木質，幾乎頂到低矮的天花板，兩扇櫃門緊閉，像一尊沈默的巨獸蟄伏在陰影裏。
空氣中漂浮著灰塵顆粒，在從門廊透進的微弱光線下飛舞，混合著木頭腐朽、衣物黴變以及一絲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陳舊脂粉香氣，形成一種奇特而令人不安的味道。
時間在這裏仿佛停滯了數十年，沈澱出一種令人胸悶的死寂。
“哎！朱樂淘！你手怎麽那麽快！”元佳壓低的驚呼聲驟然打破了寂靜，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和惱怒，“沒聽過好奇心害死貓嗎？這地方邪門得很，你還亂碰東西！不想要命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朱樂淘不知何時已經溜到了床頭櫃旁，正拿起櫃面上一個不起眼的、用粗糙木頭釘成的小相框，翻來覆去地研究，甚至試圖掰開相框的背板。
一道清冷慵懶的嗓音慢悠悠地響起，不帶一絲感情：“沒事，讓他動。”謝策舟依舊倚在門框上，甚至沒有擡眼去看朱樂淘，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點，調出半透明的系統商城界面，慢條斯理地劃動著，“就算真觸發了什麽機關，缺胳膊少腿了，問題也不大。商城裏的‘基礎肢體再生藥劑’了解一下？效果拔群，就是使用過程據說痛感極其清晰，堪比淩遲。”他頓了頓，仿佛在認真閱讀商品說明，“哦，價格也還算‘友好’，3000銅幣一支。冬霜入場前讚助的5000銅幣，剛好夠體驗一次，說不定還能剩點買止痛藥——如果那玩意有效的話。”
他終於擡起眼，似笑非笑地瞥了臉色開始發白的朱樂淘一眼，繼續用那種氣死人的悠揚語調說：“不過要註意看下面這行小字，‘同類再生道具兌換價格隨使用次數遞增’。意思是下次再作死，可能就得6000了？再下次……嘖，反正銅幣耗光是小事，後期積分買命的時候囊中羞澀，那才叫有趣。所以呀，現在遭罪的是他，疼得哭爹喊娘的是他，到時候窮得叮當響、拖累全隊進度的……嗯，當然也是他～諸位不必太擔心，市場經濟，公平交易，很合理的。”
朱樂淘的手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小相框“啪”一聲掉回床頭櫃上，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紅白交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謝策舟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分析商品，實則每個字都淬著冰冷的毒液和赤裸裸的警告，翻譯過來就是：手賤可以，後果自負。浪費團隊資源後若是成了累贅，我不介意幫你提前永久退場。
元佳翻了個白眼，把到嘴邊的又一句罵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朱樂淘一眼。
沈殊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對謝策舟這種“高效”的管教方式有了新的認識。
就連一直安靜檢查木箱的徐清時和打量著衣櫃的許寧，也忍不住側目。徐清時無奈地搖了搖頭，許寧則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似乎對團隊裏有個時刻游走在作死邊緣的隊友感到些許頭疼。
……
這場小小的風波剛剛被謝策舟以毒舌的方式強行鎮壓下去，那面幽藍色的系統屏幕再次無聲無息地浮現在房間中央，這一次，血紅色的字跡如同傷口滲出的血液，緩緩流淌出來：
【爸爸將它毀了，我也哭了】
【任務三：請說出它是什麽】
【提示：該房間目前沒有危險，玩家可隨意翻看】
血字停留了約莫十秒，仿佛要將這行充滿悲傷和破壞欲的語句刻進每個人的腦海，才慢慢淡去。
“都聽到了？找吧，仔細點，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徐清時推了推眼鏡，語氣沈穩，率先走向那幾個摞在一起的木箱。許寧和元佳也行動起來，許寧謹慎地檢查床鋪，元佳則開始研究那個上了鎖的床頭櫃。
沈殊卻沒有立刻動作。他環視著這個房間，“目前沒有危險”這個提示像一根細微的刺，紮在他的直覺上。
太過刻意的安全宣告，在這種地方往往意味著陷阱或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尤其關註那個巨大的衣櫃和床底那片深不見底的陰影，總覺得那裏隱藏著比明面上的危險更令人不安的東西，他只能祈禱是自己想多了。
謝策舟終於離開了門框，但他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翻箱倒櫃，而是像個幽靈般在房間內緩慢踱步，目光銳利地掃過墻壁、天花板和每一件家具的邊緣，似乎在評估結構，或者尋找某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痕跡。
……
“嘿！各位！快來看我發現了什麽！”朱樂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得意，似乎完全忘了剛才的教訓。他從一個木箱和墻壁的夾縫裏，費力地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塑料制的、造型蠢萌的小鴨子玩具，黃色的塑料外殼已經嚴重發黃，並且布滿了細密的裂痕，鴨嘴部分甚至缺了一小塊。看上去被遺忘了很久，表面蒙著一層油膩的灰塵。
“泡泡機！這絕對是古董級別的泡泡機！”朱樂淘像是發現了寶藏，興奮地舉起來向眾人展示，“看這樣子有些年頭了，居然……咦？裏面好像還有電池？讓我試試還能不能用！嘿嘿～”他說著，手指就朝著那個唯一的、褪色的按鈕按了下去。
“朱樂淘！別又亂按！”元佳急忙出聲阻止，聲音都變了調。
但還是晚了。
按鈕被按下的瞬間，預想中五彩斑斕的泡泡並沒有出現。那小鴨子體內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電線短路般的刺啦聲，緊接著，一段失真的、帶著嚴重電流雜音的對話猛地從那破爛的塑料殼裏爆了出來——
一個暴怒到扭曲的中年男聲，如同炸雷般響起：“我給你的錢！你就偷偷買了這種一文不值的垃圾？！你對得起我和你媽沒日沒夜地幹活嗎？！拿過來！你這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
緊接著是一個小女孩尖銳又帶著哭腔的辯解，充滿了恐懼和委屈：“我沒有！這不是買的……是、是莉莉借給我玩的！明天就要還她的！我不是壞小孩！我沒有不學無術……這次數學測驗我拿了□□分！老師都表揚我了！”
“還敢頂嘴？！”男人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屋頂，接著是一陣激烈的推搡聲、東西被掃落在地的碎裂聲，以及小女孩吃痛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拿過來！等你什麽時候真的考好了再說！哭？！還有臉哭！給我憋回去！”
“哢噠。”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只留下空洞的、持續了幾秒的電流嘶嘶聲，然後徹底歸於沈寂。那破舊的小鴨子玩具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生命力，在朱樂淘手中一動不動了。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眾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那段充滿暴力和絕望的對話，像冰冷的毒蛇鉆進每個人的耳朵，在腦海裏反覆回蕩，帶來一陣心理上的寒意。
“我的老天……”朱樂淘喃喃自語，這次聲音裏沒了興奮，只剩下後怕和震驚，“這、這玩意兒……原來是個錄音機啊……這設計也太……太別致了……”他差點又說跑偏，但在元佳殺人般的目光瞪視下，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訕訕地放下了手中的“證物”。
“白癡，重點當然是錄音內容！”元佳沒好氣地低吼，但這次沒再動手，顯然也被錄音裏的內容影響了情緒。
朱樂淘自知理虧，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又想往看起來最好說話的許寧身後躲。
許寧這次沒讓他得逞，側身避開，語氣嚴肅：“這段對話很重要。它說明‘它’很可能不是指我們之前找到的試卷，或者不單指試卷。父親奪走並毀掉的東西，似乎就是這個‘泡泡機’，或者更準確說，是‘玩耍’本身代表的‘不務正業’。而那個被消音的成績……很關鍵。”
沈殊默默點頭，許寧的分析和他想的一樣。父親毀掉的東西和女兒哭泣的原因，似乎有了更具體的指向，但那個被抹去的分數，像一團迷霧籠罩在關鍵處。
“繼續找，肯定還有線索。”徐清時從木箱裏擡起頭，提醒大家。
搜尋繼續。氣氛因為那段錄音而變得更加凝重，每個人的動作都更加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了殘留在這房間裏的痛苦回憶。
過了一會兒，許寧的聲音從衣櫃那邊傳來，帶著一絲凝重：“你們過來看一下這個。小心點，別碰碎了。”
他正蹲在打開的衣櫃門前，衣櫃裏掛著的幾件陳舊成人衣物被他小心地撥到一邊，露出底部積存的一些雜物。他從一堆泛黃的舊報紙和幾件柔軟的小衣服下面，極其輕柔地取出了一些東西——那是許多張被撕得粉碎的硬紙片，碎片邊緣卷曲，似乎被用力揉搓過。
許寧示意大家幫忙清理出一塊空地，然後像完成一件精細的拼圖工作一樣，耐心地將那些碎片逐一拼接起來。碎片很多，過程緩慢，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漸漸地，一幅用蠟筆畫就的、充滿童稚氣息的畫作在地板上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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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雙眼睛驚疑不定的註視下，他們正對面那面灰撲撲的墻壁竟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道幽深昏暗的門廊，門內透出的空氣帶著一股陳腐的、難以形容的氣味，瞬間彌漫在原本就逼仄的空間裏。
半空中，幽藍色的系統提示文字如同鬼火般幽幽亮起：
【恭喜玩家沈殊找到了試卷以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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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沈殊言簡意賅，率先邁步。其餘五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這扇新出現的門。謝策舟走在最後，目光銳利地掃過門框邊緣，似乎在檢查什麽。
沈殊的手剛搭上臥室門的木質把手，一股難以想象的、磅礴而陰冷的威壓便如同實質的山岳，轟然壓在他的肩背，瞬間攫取了他的呼吸。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太陽穴突突直跳，視野甚至出現了片刻的模糊。
這感覺並非來自物理攻擊，更像是一種深入靈魂的、充滿警告意味的惡意凝視。
然而，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的剎那，威壓又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只有背後瞬間沁出的冷汗提醒著沈殊那短暫卻真實的恐怖。他深吸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用力推開了門。
……
父母的臥室徹底展現在眾人眼前。
房間比想象中更小，陳設極盡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一張老式的、漆皮剝落的木質雙人床占據了大半空間，床單是洗得發白的淡藍色格子布。
墻角摞著三四個暗紅色的舊木箱，箱蓋上落著厚厚的灰塵。一個樣式古舊的床頭櫃緊挨著床，櫃門上掛著一把生銹的小鎖。
最引人註目的是靠墻而立的一個巨大衣櫃，深褐色的木質，幾乎頂到低矮的天花板，兩扇櫃門緊閉，像一尊沈默的巨獸蟄伏在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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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裏仿佛停滯了數十年，沈澱出一種令人胸悶的死寂。
“哎！朱樂淘！你手怎麽那麽快！”元佳壓低的驚呼聲驟然打破了寂靜，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和惱怒，“沒聽過好奇心害死貓嗎？這地方邪門得很，你還亂碰東西！不想要命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朱樂淘不知何時已經溜到了床頭櫃旁，正拿起櫃面上一個不起眼的、用粗糙木頭釘成的小相框，翻來覆去地研究，甚至試圖掰開相框的背板。
一道清冷慵懶的嗓音慢悠悠地響起，不帶一絲感情：“沒事，讓他動。”謝策舟依舊倚在門框上，甚至沒有擡眼去看朱樂淘，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點，調出半透明的系統商城界面，慢條斯理地劃動著，“就算真觸發了什麽機關，缺胳膊少腿了，問題也不大。商城裏的‘基礎肢體再生藥劑’了解一下？效果拔群，就是使用過程據說痛感極其清晰，堪比淩遲。”他頓了頓，仿佛在認真閱讀商品說明，“哦，價格也還算‘友好’，3000銅幣一支。冬霜入場前讚助的5000銅幣，剛好夠體驗一次，說不定還能剩點買止痛藥——如果那玩意有效的話。”
他終於擡起眼，似笑非笑地瞥了臉色開始發白的朱樂淘一眼，繼續用那種氣死人的悠揚語調說：“不過要註意看下面這行小字，‘同類再生道具兌換價格隨使用次數遞增’。意思是下次再作死，可能就得6000了？再下次……嘖，反正銅幣耗光是小事，後期積分買命的時候囊中羞澀，那才叫有趣。所以呀，現在遭罪的是他，疼得哭爹喊娘的是他，到時候窮得叮當響、拖累全隊進度的……嗯，當然也是他～諸位不必太擔心，市場經濟，公平交易，很合理的。”
朱樂淘的手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小相框“啪”一聲掉回床頭櫃上，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紅白交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謝策舟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分析商品，實則每個字都淬著冰冷的毒液和赤裸裸的警告，翻譯過來就是：手賤可以，後果自負。浪費團隊資源後若是成了累贅，我不介意幫你提前永久退場。
元佳翻了個白眼，把到嘴邊的又一句罵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朱樂淘一眼。
沈殊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對謝策舟這種“高效”的管教方式有了新的認識。
就連一直安靜檢查木箱的徐清時和打量著衣櫃的許寧，也忍不住側目。徐清時無奈地搖了搖頭，許寧則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似乎對團隊裏有個時刻游走在作死邊緣的隊友感到些許頭疼。
……
這場小小的風波剛剛被謝策舟以毒舌的方式強行鎮壓下去，那面幽藍色的系統屏幕再次無聲無息地浮現在房間中央，這一次，血紅色的字跡如同傷口滲出的血液，緩緩流淌出來：
【爸爸將它毀了，我也哭了】
【任務三：請說出它是什麽】
【提示：該房間目前沒有危險，玩家可隨意翻看】
血字停留了約莫十秒，仿佛要將這行充滿悲傷和破壞欲的語句刻進每個人的腦海，才慢慢淡去。
“都聽到了？找吧，仔細點，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徐清時推了推眼鏡，語氣沈穩，率先走向那幾個摞在一起的木箱。許寧和元佳也行動起來，許寧謹慎地檢查床鋪，元佳則開始研究那個上了鎖的床頭櫃。
沈殊卻沒有立刻動作。他環視著這個房間，“目前沒有危險”這個提示像一根細微的刺，紮在他的直覺上。
太過刻意的安全宣告，在這種地方往往意味著陷阱或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尤其關註那個巨大的衣櫃和床底那片深不見底的陰影，總覺得那裏隱藏著比明面上的危險更令人不安的東西，他只能祈禱是自己想多了。
謝策舟終於離開了門框，但他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翻箱倒櫃，而是像個幽靈般在房間內緩慢踱步，目光銳利地掃過墻壁、天花板和每一件家具的邊緣，似乎在評估結構，或者尋找某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痕跡。
……
“嘿！各位！快來看我發現了什麽！”朱樂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得意，似乎完全忘了剛才的教訓。他從一個木箱和墻壁的夾縫裏，費力地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塑料制的、造型蠢萌的小鴨子玩具，黃色的塑料外殼已經嚴重發黃，並且布滿了細密的裂痕，鴨嘴部分甚至缺了一小塊。看上去被遺忘了很久，表面蒙著一層油膩的灰塵。
“泡泡機！這絕對是古董級別的泡泡機！”朱樂淘像是發現了寶藏，興奮地舉起來向眾人展示，“看這樣子有些年頭了，居然……咦？裏面好像還有電池？讓我試試還能不能用！嘿嘿～”他說著，手指就朝著那個唯一的、褪色的按鈕按了下去。
“朱樂淘！別又亂按！”元佳急忙出聲阻止，聲音都變了調。
但還是晚了。
按鈕被按下的瞬間，預想中五彩斑斕的泡泡並沒有出現。那小鴨子體內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電線短路般的刺啦聲，緊接著，一段失真的、帶著嚴重電流雜音的對話猛地從那破爛的塑料殼裏爆了出來——
一個暴怒到扭曲的中年男聲，如同炸雷般響起：“我給你的錢！你就偷偷買了這種一文不值的垃圾？！你對得起我和你媽沒日沒夜地幹活嗎？！拿過來！你這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
緊接著是一個小女孩尖銳又帶著哭腔的辯解，充滿了恐懼和委屈：“我沒有！這不是買的……是、是莉莉借給我玩的！明天就要還她的！我不是壞小孩！我沒有不學無術……這次數學測驗我拿了□□分！老師都表揚我了！”
“還敢頂嘴？！”男人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屋頂，接著是一陣激烈的推搡聲、東西被掃落在地的碎裂聲，以及小女孩吃痛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拿過來！等你什麽時候真的考好了再說！哭？！還有臉哭！給我憋回去！”
“哢噠。”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只留下空洞的、持續了幾秒的電流嘶嘶聲，然後徹底歸於沈寂。那破舊的小鴨子玩具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生命力，在朱樂淘手中一動不動了。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眾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那段充滿暴力和絕望的對話，像冰冷的毒蛇鉆進每個人的耳朵，在腦海裏反覆回蕩，帶來一陣心理上的寒意。
“我的老天……”朱樂淘喃喃自語，這次聲音裏沒了興奮，只剩下後怕和震驚，“這、這玩意兒……原來是個錄音機啊……這設計也太……太別致了……”他差點又說跑偏，但在元佳殺人般的目光瞪視下，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訕訕地放下了手中的“證物”。
“白癡，重點當然是錄音內容！”元佳沒好氣地低吼，但這次沒再動手，顯然也被錄音裏的內容影響了情緒。
朱樂淘自知理虧，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又想往看起來最好說話的許寧身後躲。
許寧這次沒讓他得逞，側身避開，語氣嚴肅：“這段對話很重要。它說明‘它’很可能不是指我們之前找到的試卷，或者不單指試卷。父親奪走並毀掉的東西，似乎就是這個‘泡泡機’，或者更準確說，是‘玩耍’本身代表的‘不務正業’。而那個被消音的成績……很關鍵。”
沈殊默默點頭，許寧的分析和他想的一樣。父親毀掉的東西和女兒哭泣的原因，似乎有了更具體的指向，但那個被抹去的分數，像一團迷霧籠罩在關鍵處。
“繼續找，肯定還有線索。”徐清時從木箱裏擡起頭，提醒大家。
搜尋繼續。氣氛因為那段錄音而變得更加凝重，每個人的動作都更加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了殘留在這房間裏的痛苦回憶。
過了一會兒，許寧的聲音從衣櫃那邊傳來，帶著一絲凝重：“你們過來看一下這個。小心點，別碰碎了。”
他正蹲在打開的衣櫃門前，衣櫃裏掛著的幾件陳舊成人衣物被他小心地撥到一邊，露出底部積存的一些雜物。他從一堆泛黃的舊報紙和幾件柔軟的小衣服下面，極其輕柔地取出了一些東西——那是許多張被撕得粉碎的硬紙片，碎片邊緣卷曲，似乎被用力揉搓過。
許寧示意大家幫忙清理出一塊空地，然後像完成一件精細的拼圖工作一樣，耐心地將那些碎片逐一拼接起來。碎片很多，過程緩慢，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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