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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你想怎麽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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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你想怎麽向前看?

月色如水, 灑在宋蟬的榻前,映得榻上人身形愈發清冷。

宋蟬早已沐浴完畢,特意用了陸湛曾經稱讚過的發膏,淡淡的香氣縈繞在帳間, 仿似無聲的引惑。

宋蟬闔眸躺在榻上, 內心卻並不平靜。

她在賭, 賭今晚陸湛會來。

這些日子被陸湛困在陸灃的房中,陸湛不曾踏足,倒是給了她重新思考的機會。她梳理著自己與陸湛從相遇到如今的種種,逐漸意識到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

她原先以為, 陸湛只是對她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或是因為記恨陸灃的緣故,厭惡她的“背叛”, 所以才百般手段想要報覆她。

可是仔細想來, 陸湛這樣冷情的人, 身份高高在上, 掌管著那麽多暗衛,手下像她這樣的女人應當無數, 何故要對她費這樣多的心思?甚至不惜涉險在懸崖邊救她……

宋蟬悄然生出一個近乎荒誕不經的猜測,只是這念頭太過駭人, 她甚至根本不敢多想。

陸湛難道對她懷有著幾分情意?

哪怕那情意就如同對待家中貓狗時偶爾流露出的喜愛,帶著些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又或許那幾分微薄的情意,連陸湛自己都尚未察覺。

若陸湛只是對她的身子有著幾分新鮮感,倒也罷了,待時日一長,新鮮感褪去, 他自然就會像丟棄一件玩膩的物件般棄了她。

可一旦牽扯到感情,便絕非能輕易了斷的。感情之事,剪不斷,理還亂,哪裏是那樣輕易就能脫手的。

宋蟬清楚,這屋子裏所有的動向,無論大小都會被稟報給陸湛。

於是今晨特地以天冷為由,向侍女新添了一床被子。

這本是一樁不痛不癢的小事,但也是這些日子以來她唯一提過的要求。倘若陸湛今晚會為了這麽一件小事過來,那她的猜測便可印證大半了。

宋蟬一直沒睡著,也一直在等待著陸湛是否會來。

因此從陸湛推門而入,到走近她的榻邊,所有行動都被她暗記心底。

甚至在睜眼看見陸湛時,她恰到好處地拿捏出驚恐意外的模樣,為的就是讓陸湛徹底相信她是真的睡了。

陸湛掌心滾燙,抵著她踝處的肌膚,宋蟬下意識想要抗拒,但冷靜下來,停在了原地。

陸湛落在宋蟬足踝邊的手頓了頓,緩緩向上撫去,聲音沈而冷冽:“每日守在故人屋內,對著這些畫像,可有什麽感觸?”

宋蟬眸底的惶恐漸散,待呼吸趨於平穩,才緩緩道:“既是舊情,再多計較也沒什麽意義。比起介懷一個未曾謀面的女子,這些日子,我所思所想,都是我與大人之間的事情。”

陸湛的眸色微滯,手上動作卻未停:“你我之間?說說看。”

宋蟬清晰感受到陸湛的掌心在她肌膚上緩緩游移,輕易帶來一陣陣戰栗。

她勉力整理面上的神情,垂眸道:“我不過是個尋常女子,與大公子雖無甚篤情誼,但畢竟也結了親事。大人當知曉的,我身世飄零,一直向往著能有段平凡的日子。可剛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大人便將我囚困起來。若說我心裏對大人沒有一點怨恨,那是假的。”

這話聽著倒有幾分真誠,陸湛覺得有點意思:“說下去。”

月色清暉灑在宋蟬的側頰上,映落在她如含秋水的眼底,她緩緩擡眸,目光靜靜地落在陸湛的臉上。

“可後來我想,與其終日怨懟旁人,活在過去裏郁郁寡歡,不如向前看。”

陸湛餘光擡掃宋蟬一眼,隨口問道:“你想怎麽向前看?”

宋蟬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堅定:“如今我與大公子一刀兩斷,我又身無戶籍,即便僥幸從這裏出去,日子也實在難以為繼。眼下,我也只有大人可以依靠了。”

“若是大人不棄,便將我收作外室,往後便讓我盡心盡力地侍奉在大人身邊,可好?”

陸湛聞言,眉眼冷色愈重,面上掠過譏誚,掌下動作愈發狠戾。

“你憑何以為,陸灃碰過的女人,我還會願意收作外室?”

青色帷帳後宋蟬胡亂抓住一角,急/喘連連,聲音都低了幾分:“若我說,我與大公子雖有夫妻之名,卻還未有夫妻之實,大人可信?”

陸湛看著那張欲說還休的俏艷面容,拂開了她黏在面上的一縷濕發,呼吸漸沈,掌間動作尤為不善。

“憑你這番說辭就能誆騙我?你們若沒有夫妻之實,新婚時你那沾了血的裏褲又作何解釋?”

宋蟬怔然了一下,隨即明白陸湛指的是什麽。她沈吟片刻,聲音平靜而坦然:“那裏褲……並非是大人所想的那樣。新婚之夜,大人來我房間,留下諸多痕跡,我如何敢讓大公子瞧見?這才使了方法,佯裝來了月信,以此欺瞞過去。大人倘若不信,自可詢問當時侍奉的丫鬟。”

陸湛的神色難辨,沈默片刻,他又問道:“即便那日沒有,之後你們一起數日,便能一次都沒有?”

宋蟬面頰泛紅,強忍著他的親近,斷斷續續道:“那日之後,大公子連月忙於公務,回府的日子都少之又少。大人也當知曉……”

陸湛攪動一池清泉的手指頓了頓。

他當然知道這之後的事情,畢竟陸灃會那樣忙碌,其中也不乏他的手筆。他見不慣陸灃與宋蟬婚後親/昵,刻意制造諸多事端,調走了陸灃,讓他忙於公務,無暇回府。

可他生性多疑,何況他知曉男人本性,守著新婦在懷,焉有不要的道理?

再正面色道:“即便如此,你如今已是棄婦,憑什麽還好意思要伴在我身邊?”

宋蟬面容愈發秾麗,到最後艷得似要綻開了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直到陸湛終於停手,又伏在枕上緩了好一會,才有力氣回道:“我只是向侍女多要了床被衾,大人便會專門趁夜為我而來。大人對我,多少也有些在意的吧?”

纖白的指腕從榻前帷帳無力垂落下來,如一尾游蛇般覆上陸湛的手背。

“自作多情。”陸湛聲音冷然,卻未曾拂開宋蟬的手:“不過是近日公務纏身,想起你這副身子倒是可以解乏。以你現在的身份,有什麽好讓我在意的?”

宋蟬垂眸不語,兩人沈默片刻。

忽然,陸湛感到一片柔軟而微涼的嬌軀貼了上來。

他緊盯著面前那張含羞帶怯的姣美面容半晌,卻未激出她的退意,反倒貼他貼得更緊。

宋蟬的聲音輕如呢喃,卻帶著一絲決然:“我只想求一段安穩,不求什麽名分,並不會對大人聲名有什麽影響。既然大人對我的身子還有些興趣,何不就將我留在身邊,哪怕是閑來無事時解解乏也好,對大人並無壞處,不是嗎?”

“若大人應允,往後日子,我每日都會精心備下飯菜,在家中靜候大人歸來。如同市井間那些尋常夫妻一般,朝朝暮暮相伴,寒來暑往相隨,滿心滿眼,唯有大人一人……”

*

夜已過半,陸湛卻未在宋蟬屋裏留宿。

雖然如今公府已被他的親衛掌控,他可以自由出入而不用擔心被人發現,但陸湛還是介意那曾是陸灃的住處。

屋內的每一件擺設,每一處角落,似乎都殘留著陸灃的氣息。他素有潔癖,不喜歡碰旁人碰過的東西,尤其是陸灃的東西。

陸灃的女人,更是如此。

從陸灃屋裏出來後,陸湛便找人叫來了當時在陸灃房裏伺候的侍女。

一番審問之下,侍女的言論竟與宋蟬所說相差無二。

陸灃與宋蟬,竟真從未真正行房。

得知此事,他本該感到暢快。

畢竟,他原先以為,自己會對宋蟬不願放手,罕見地費盡心思這麽多,不過是在他心中,宋蟬本該是他的人。

是陸灃橫刀攔下,奪了他的東西,讓他很是不悅。

如今既然知道陸灃並未與宋蟬親近過,那對他而言,他也沒有什麽好再糾結的。何況陸灃勢頭已去,不過強弩之末,宋蟬這枚棋子也再無留下去的必要。

可不知為什麽,他好似在此事上還有些猶豫留戀。

難道真是因為自己克己多年,一朝食髓知味,難以輕易放手?

可這些年也不是沒有其他官員想要討好他,明裏暗裏要給他身邊塞女人,其中不乏比宋蟬更善於獻媚之輩,只是他全然提不起興致。

偏偏宋蟬,對他倒是有種奇怪的吸引力,甚至數次夢裏都浮現出她的身影。

夜風透過疏落的花枝灑下,在青石板道上落下斑斑點點的痕跡,另有一束月色落在了陸湛的袖側。

他站在廊下,手中握著一枚香囊,正是宋蟬那日未完成的繡樣。香囊上繡著杜鵑花的花樣,針腳細密,線條流暢,顯然是費了不少心思。

陸湛離開屋子前,宋蟬將這香囊放到他手中,輕聲說這是她的決心。

杜鵑花,代表忠誠與承諾。原來那天他在屋裏看見的這香樣,是她早就想為他繡的。

陸湛心裏說不出來的滋味,有些失神地望著手中的香囊。

月光下,香囊上的杜鵑花仿佛活了過來,帶著幾分溫柔與堅定,像極了宋蟬的模樣。

或許她說的也沒錯,她不過是一個沒了倚仗的女人,又能掀起什麽風浪。就將她暫且留在身邊,等哪天厭膩了再做打算,也未嘗不可。

這些年來,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是獨來獨往。

一人獨身久了,不免也覺得有些孤獨。

多年蟄伏布局,眼下他要做的事情終於要一件件做完了,心裏的重擔落地,他也該為自己想想以後。

若有宋蟬能每天在燈下等著他回家,陪他過些尋常的日子,好似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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