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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章 還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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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章 還是舍不得

掃帚從手裏脫開,“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焉瑾塵只覺得眼前猛地一白,緊接著天旋地轉,耳邊百姓的竊竊私語像隔著層水,嗡嗡地聽不真切。

他想站穩,雙腿卻軟得像棉花,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倒下的瞬間,他看見滿地的鳳凰花瓣,被日頭曬得蔫了,卻依舊紅得紮眼。

那紅色漫上來,像潮水,像血,糊住了他的視線。

是被曬暈的嗎?

還是因為沒吃飯,因為那沒養好的內傷?

周圍的驚呼炸開時,他已經聽不見了。

只覺得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疼,反而有種奇異的解脫感。

那些刺眼的紅,終於被無邊的黑吞沒了。

阿古拉剛要上前,眼角餘光就瞥見一道黑影如箭般掠出。

烏蘇木幾乎是憑著本能使了輕功,眨眼間就落在焉瑾塵身邊,彎腰將人打橫抱起。

焉瑾塵的身子燙得驚人,頭歪在他肩上,嘴唇幹裂泛白,連呼吸都帶著氣若游絲的虛弱。

烏蘇木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方才強撐的冷硬瞬間崩塌,抱著人的手臂都在微微發顫,大步往城主府沖時,帶起的風裏都裹著急切。

喉間卻忍不住溢出低啞的自語:“你怎麽敢就這麽倒下……焉瑾塵你真沒用,掃個街也幹不好……”

百姓們看得真切,剛才還悄聲議論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我就說吧!”一個大嬸拍著腿笑,“臺吉哪是真罰城主,這才多大會兒就忍不住了!”

“可不是嘛,剛才在城樓上瞅著,那眼神兒啊,恨不得替城主受這份罪。”

“之前還裝得那麽兇,這下露餡了吧?”

議論聲裏帶著幾分了然的笑意,看著烏蘇木抱著人匆匆離去的背影,誰都瞧得明白——這位叱詫風雲的人物,心裏早就把那人疼到了骨子裏。

阿古拉跟在後面,看著烏蘇木幾乎是踉蹌著沖進府門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

這場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戲碼,終究還是主子先繃不住了。

焉瑾塵睜開眼時,滿也速正拿著銀針在他手腕上紮。

他動了動腳踝,鐵鏈“嘩啦”一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我怎麽回來的?”他聲音還有些沙啞,目光落在腳鐐上,眼底沒什麽情緒。

滿也速撚起一根銀針紮下去,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還能怎麽回來的?總不能是你自己爬回來的。”

焉瑾塵沈默了。

不用多說,他也知道是烏蘇木。

那個口口聲聲說再不給一絲溫柔的男人,那個把他扔在烈日下受磋磨的男人,終究還是沒忍住。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疼,卻有點發悶。

他別開臉,看著帳頂的紋路,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嘲諷。

烏蘇木啊烏蘇木,你到底想怎麽樣。

滿也速拔下最後一根銀針,看著焉瑾塵蒼白的臉,重重嘆了口氣:“你說說你,到底要如何才能罷休?”

他伺候烏蘇木多年,也看著焉瑾塵從最初的桀驁到如今的偏執,這兩人像被下了咒,偏要往死胡同裏鉆。

焉瑾塵閉上眼,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要不我死,要不他死。”

他頓了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總之,圓滿不了。”

這世間的賬,有些能算清,有些卻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兩敗俱傷。

他和烏蘇木之間,隔著家國,隔著仇恨,隔著數不清的血債,哪有什麽圓滿可言。

滿也速聽著這話,只覺得心裏堵得慌。

他搖了搖頭,收拾著針囊:“罷了,你們的事,我這老頭子也管不了。”

只是轉身時,終究沒忍住多嘴,“他剛才抱著你回來時,手都在抖。還有,你真當他娶了額爾敦首領的女兒?明安家世、樣貌哪點配不上他?大婚那晚他寧可自己服毒,也不肯掀那姑娘的蓋頭,為的是什麽?還不是因為你!”

焉瑾塵的指尖猛地一顫,猛地睜開眼看向滿也速。

滿也速見他動容,繼續道:“那門婚事能讓他得到整個東部草原的支持,能讓他的勢力翻一倍,可他偏不要!為了你,他把送到嘴邊的權勢地位全推了,把自己折騰得半條命都快沒了,這些你都知道嗎?”

焉瑾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心裏像被巨石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滿也速走出房門,望著天邊沈下去的日頭,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他摸了摸懷裏那個裝著藥草的小布包,眉頭皺得更緊。

“自古多情空餘恨啊……”滿也速喃喃自語,背著手往藥廬走。

這城主府裏的情債,怕是比他藥廬裏的藥材還覆雜,哪一味都帶著苦。

帳內只點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落在焉瑾塵臉上,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烏蘇木悄無聲息地站在床邊,像一尊沈默的石像。

他看著焉瑾塵沈睡中仍微蹙的眉,看著他幹裂的唇,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悶得發疼,低低地呢喃:“你就這麽恨我嗎?連睡著都要皺著眉……”

這幾日的冷硬和狠戾,在看到這人脆弱模樣的瞬間,碎得片甲不留。

他緩緩彎下腰,指尖落在焉瑾塵腳踝的鐐銬上。

他拿出鑰匙,“哢嗒”一聲解開了鎖扣,將那副沈重的腳鐐輕輕放在地上。

動作很輕,怕驚醒了淺眠的人。

“我答應過不鎖著你的。”烏蘇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視線落在他腳踝那圈被磨紅的印記上,輕輕地觸摸,喉結滾動了一下,“可你不聽話,我很生氣。”

他頓了頓,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後面的話,語氣裏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我的哈敦,你要殺了我,可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他想過無數種法子。

強硬地把人留在身邊,用權勢捆住他,可沒用。

焉瑾塵眼底的恨太濃,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而他自己,也做不到真的放手。

烏蘇木緩緩伸出手,指尖快要觸到焉瑾塵的臉頰時,又猛地頓住,然後無聲地收回,喉間溢出苦澀的自問:“我要拿你怎麽辦才好?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少恨我一點點?”

他們就像個死結。

纏得太緊,勒得太疼,誰也解不開,誰也掙不脫。

他站了很久,直到燭火燃盡最後一寸,才轉身離開,腳步沈重得像灌了鉛,心裏反覆念著:“至少……至少你在我身邊……這樣就好…”

其實烏蘇木推門的剎那,焉瑾塵的睫毛就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沒動,依舊維持著沈睡的姿勢,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穩。

可感官卻像被放大了無數倍,能清晰地捕捉到男人走近的腳步聲,感受到那道沈沈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

那目光裏有覆雜的情緒,有他熟悉的疼惜,焉瑾塵閉著眼,心口卻像被那目光燙過,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滿也速的話在腦海裏反覆回響,“大婚那晚他寧可自己服毒”“為了你,他把送到嘴邊的權勢地位全推了”,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得他心口發疼。

他數著男人站在床邊的時間,聽著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感受著那只懸在半空又收回的手,心裏忽然湧上一股煩躁。

直到門輕輕合上,遠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他才緩緩睜開眼,望著空蕩的門口,眼底一片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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