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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 章 我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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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 章 我護著你

屋裏的藥味濃得化不開,混著未散的水汽,像一層浸了苦水的綿布,死死裹著人的呼吸。

烏蘇木睜開眼時,有些怔怔地,

榻邊,焉瑾塵還昏著。

青年眉眼本是清俊的,此刻卻因虛弱而泛著青白,唇瓣抿得死緊,連睡夢中都不安穩。

烏蘇木望著他,目光像是淬了冰,又像是燃著燼,那雙曾映過星辰大海的眸子裏,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碎光。

他怎會不知焉瑾塵的恨。

國仇家恨,像一道無形的鴻溝,橫亙在他們之間,深到能淹死人。

可他總以為,那些枕畔的溫軟,那些偶爾流露的松動,總能在鴻溝上搭起一座橋。

直到冰冷的水漫過口鼻,直到焉瑾塵將他往更深的黑暗裏拽。

他才懂,那座橋,從來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你明知我不識水性……”烏蘇木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笑,笑聲裏全是碎玻璃似的碴子,“要與我同歸於盡,焉瑾塵,你倒是真敢做。”

高熱退去只剩頭疼,可這點痛,哪裏抵得過心口那道被生生撕開的口子。

滿也速在角落收拾著藥碗,枯瘦的手一抖,瓷碗磕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烏蘇木的目光落在焉瑾塵交握在腹前的手上。

就是這雙手,既能彈得出繞梁的琴音,也能下得了同歸於盡的狠手。

他想起在水裏的掙紮,想起焉瑾塵那雙染了狠絕顏色的眼,裏面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釋然。

原來這世上最殘忍的,從不是刀光劍影,而是枕邊人將殺你視作畢生夙願。

他給了對方最徹底的愛,對方卻還了他最決絕的狠厲。

“阿古拉在哪?”他終於開口,聲音裏還帶著水浸後的沙啞。

“在、在帳外守著。”老醫者連忙回話,“老朽這就去叫他?”

烏蘇木沒應聲,只目光掃過門外,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滿也速剛要起身,又想起一事,遲疑著補充:“還有那沈硯……自昨夜就跪在門外,巴圖爾一直陪著他跪著要向您請罪,膝蓋都磨破了,老朽瞧著……”

“沈硯?這些事情與他有關?”烏蘇木眉峰驟然繃緊,像是才想起這人。

他哪裏知道,那個日日纏著焉瑾塵學琴的慧娘,竟是沈硯的手筆。

此刻他心頭的火,燒的全是這些自作主張的手下——誰給他們的膽子,往焉瑾塵身邊塞人?

又是誰嘴欠,把他要娶親的事捅到了焉瑾塵耳朵裏,才逼得那性子烈的男人,做出溺殺他的事來?

“讓他跪著。”烏蘇木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先把阿古拉叫來。我倒要問問他,是怎麽替我‘看’人的。”

最後三個字咬得極重,滿也速聽得老臉一白,知道這門外跪著的、門內躺著的,今日怕是沒一個能輕易過關了。

阿古拉站在門外,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階下,沈硯仍直挺挺地跪著,旁邊還跪著個巴圖爾。

他深深看了那兩人一眼,喉結滾動著,像是吞下了滿肚子的苦澀,這才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主子。”剛邁過門檻,阿古拉便“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面,連眼皮都不敢擡。

烏蘇木的年紀比他小上許多,可此刻帳內彌漫的殺氣,卻讓他這個歷經風雨的老將渾身發寒,骨頭縫裏都透著毛骨悚然。

“那女人,在哪?”烏蘇木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高,卻像一塊冰錐砸在地上。

阿古拉身子一顫,連忙回話:“回、回主子,已被屬下關在偏院了。”

“誰帶來的?”

“是……”阿古拉咬了咬牙,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是沈硯。”

烏蘇木沒接話,屋內的空氣瞬間更沈了。

阿古拉心一橫,忙補充道:“真不是屬下!屬下萬萬不敢把女人帶到城主面前!是沈硯,他說那慧娘是他老相好,琴技差些火候,求著城主指點……說是每日一個時辰,這才學了四日。屬下每日都在一旁守著,城主……他真的只是教琴,什麽都沒做啊!”

他急得聲音都發顫,主子生氣是要見血的。

“沈硯?”烏蘇木低笑一聲,那笑聲裏卻聽不出半分暖意,反而讓阿古拉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好大的膽子!”

屋內靜了片刻,烏蘇木又問:“焉瑾塵知道我要成親的事,是誰說出去的?”

阿古拉的頭埋得更低了:“是、是兩個婢女……不過……她們已經服毒自盡了。”

“自盡了?”烏蘇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撚著腕間那根紅繩,“這麽看來,倒不用再問了。”

誰幹的,不言而喻。

他擡眼,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阿古拉,語氣平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把沈硯叫進來。”

阿古拉心頭一松,又一緊,忙應聲:“是!”他膝行著退出去。

阿古拉走到階下,看著跪得身形發僵的兩人,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沈硯,主子叫你進去。”那語氣裏的咬牙切齒,像是在看一個自尋死路的人。

巴圖爾最先動了。

他踉蹌著站起來,膝蓋早已麻木,一動就鉆心地疼,可他渾然不覺,只急切地看向身旁的沈硯。

陪跪了整整一天,他比誰都清楚烏蘇木此刻的火氣有多旺——主子動了真怒,沈硯這一進去,怕是性命難保。

“我陪你去。”巴圖爾聲音發緊,伸手想扶沈硯,“等會兒我去向主子求情,總會有轉圜的餘地。”

沈硯卻擡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指尖冰涼,力道卻很穩:“不用。”

他擡頭看巴圖爾,眼底沒什麽波瀾,只有一片豁出去的平靜,“事是我惹出來的,與你無關,別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他掙開巴圖爾的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又差點跪回去。

巴圖爾連忙伸手攙住他,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又酸又急——他怎麽能不管?

這個少年是他一手帶大的,到後來並肩作戰,倆人又有了肌膚之親,沈硯早就成了他心裏最特殊的存在。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沈硯去死。

“我怎麽能不管?”巴圖爾攥緊了沈硯的胳膊,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聽著,等會兒進去了,你什麽都別說,一切有我。主子要罰,就罰我,我替你擔著。”

他看著沈硯,眼裏是從未有過的執拗:“沈硯,這次我護著你。”

沈硯一怔,泛紅的眼眶看著巴圖爾,喉間動了動,最終只是別開臉,低聲道:“何必。”

可巴圖爾已經扶著他站直了,半拖半架地往屋裏走。

阿古拉在一旁看著,皺了皺眉,終究沒說什麽——這巴圖爾,是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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