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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 章 烏蘇木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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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 章 烏蘇木你給我等著

焉瑾塵繞過阿古拉,提劍徑直走向府中最深處——那座建在人工湖中心的小島。

島上有座二層小樓,是烏蘇木親手設計的,裏面藏滿了他的畫像,從少年時的青澀模樣,到如今的清冷眉目,無一不全。

烏蘇木說,那是他的秘密之地,除了彼此,誰也不許進。

他站在湖邊,望著島上那抹紅紗飛揚,像看著一個巨大的諷刺。

“秘密之地?”他低聲重覆,忽然笑了,笑聲裏帶著說不出的悲涼。

他解下腰間的火折子,吹亮,又從旁邊的柴房抱了捆幹柴,乘船劃到島上。

小樓的門沒鎖,烏蘇木說過,這門永遠為他敞開。

他推門進去,看著墻上掛著的那些畫像,畫中人眉眼溫柔,嘴角帶笑,像極了記憶裏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

他將幹柴堆在墻角,又潑上桌上的燈油,火折子扔過去的瞬間,火光“騰”地一下竄起來,舔舐著木質的梁柱,發出“劈啪”的聲響。

他退出小樓,站在岸邊,看著火勢一點點蔓延。

火苗舔舐著窗欞,吞噬著房梁,很快就將整座小樓裹在其中。

火光映紅了湖面,也映紅了他的臉,他站在那裏,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嘴角那抹笑,悲涼得讓人心頭發緊。

那座藏著無數“深情”的小樓,終究還是被烈火焚了個幹凈。

就像那些虛假的溫情,燒起來時轟轟烈烈,滅了,也不過是一堆灰燼。

阿古拉聞訊趕來時,正看到沖天的火光,嚇得魂飛魄散。

那小樓可是烏蘇木的心頭肉,是府中的禁地,除了烏蘇木和焉瑾塵,誰也不許靠近半步。

如今被城主一把火給燒了,這叫他怎麽向主子交代?

他急得團團轉,一邊叫人去救火,一邊死死盯著焉瑾塵,生怕他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焉瑾塵卻像是沒看見那混亂的場面,轉身就往外走。

阿古拉苦著臉忙追上去:“城主,您要去哪兒?”

“出去。”焉瑾塵頭也不回。

“您不能出去!外面宵禁了!”阿古拉想攔,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

阿古拉看著他眼底那抹近乎瘋狂的紅,終究還是沒敢再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提著劍走出府門,自己則趕緊招呼護衛跟上:“都給我跟上!不許傷了城主!要是他少了一根頭發,主子回來剝了我們的皮!”

宵禁的梧桐城街道空曠,月光灑在青石板上,像鋪了層寒霜。

焉瑾塵一步步往前走,步伐不快,卻異常堅定。

早上還站在城頭望著烏蘇木離去的方向,心裏存著那點可笑的念想,此刻只覺得那點念想,早已隨著方才那場大火,碎成了齏粉。

他是晉國二皇子,何時淪落到要看人臉色、做個見不得光的存在?

路過街角那棵鳳凰樹時,他忽然頓住了腳。

滿樹艷紅的花像燃著的火,是烏蘇木親手種下的。

那人說,這樹最配他,像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曾經笑稱他是“小鳳凰”,說滿城的鳳凰花都是他們的念想,一直等到他來看這花開滿街。

“念想?”焉瑾塵紅著眼笑出聲,猛地揮劍砍向樹幹,惡狠狠地罵,“我讓你念想!讓你個狗雜碎裝深情!欺我、辱我、作賤我,烏蘇木你算什麽東西,敢這麽對我!”

劍光閃過,樹枝應聲而斷,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場猩紅的雨,落在他的發間、肩頭。

他不解氣,又掄起劍狠狠劈砍,嘴裏罵罵咧咧:“狗雜種!蠻夷畜牲!混賬東西!說什麽愛我?你也配?你也配!給我去死!”

劍刃劈在粗糙的樹皮上,發出沈悶的響聲,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卻像感覺不到累,一下接一下地砍,怒火順著手臂傾瀉在劍端。

這棵碗口粗的鳳凰樹,被他這麽連劈帶砍,竟“哢嚓”一聲斷了主枝,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滿樹繁花壓在塵土裏,艷得刺眼。

可他心頭的火氣仍未平息,提著劍沿著街道往前走,見路邊開得正艷的鳳凰花樹便揮劍亂砍。

烏蘇木素來愛這些樹,還下過明令,誰敢毀壞一棵,就杖責三十。

此刻城中百姓躲在門後窗縫,戰戰兢兢地看著城主瘋魔般將好好的樹一棵棵毀掉,連大氣都不敢喘。

“完了…我的媽呀!完了呀!主子回來看見這些怎麽辦?老天爺呦…”

阿古拉跟在後面,急得焦頭爛額。

這些鳳凰樹都是主子的寶貝,平日裏呵護備至,如今開得正艷,卻被砍得七零八落。

主子回來要是看到這景象,怕是要氣瘋了。

可他也不敢攔氣頭上的焉瑾塵,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連砍倒十棵樹,直到焉瑾塵砍得乏了,手臂都在顫抖,才收劍停手。

恰好前方就是街角的酒肆,焉瑾塵徑直走了進去,將劍隨意靠在桌邊,拍了拍桌子,聲音平靜:“拿酒。關外最烈的那種。”

老板見是城主,手背上還沾著些泥土和血跡,嚇得忙不疊應著,剛要叫一聲“哈敦”,就被他一個眼神制止:“拿酒來。”

酒壇子被搬上桌,焉瑾塵倒了一杯,慢慢飲下。

烈酒燒得喉嚨發疼,他卻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地喝,動作從容,仿佛飲下的不是酒,而是尋常茶水。

酒肆裏安安靜靜,只有酒杯碰撞的輕響,和他偶爾發出的、壓抑的咳嗽聲。

阿古拉遠遠站著,看著他平靜飲酒的模樣,比見他失態更覺心驚。

主子臨走前反覆叮囑要照看好城主的身子,說他肺不好,不能喝酒。

可看這情形,城主心裏的那根弦,怕是已經斷了。

焉瑾塵喝到第三壇時,終於放下了酒杯,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望著天邊那輪殘月,低聲念了一句:“‘階下非囚客,心頭無舊人。恩仇皆可算,此酒敬前塵。’”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在與過去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他走出酒肆,腳步有些輕飄飄的,顯然是醉了,卻不讓上前想扶的阿古拉碰自己,只踉蹌著往前走,背影在月色下孤直如松。

親人已離,仇敵的溫情是假的,往後,新仇舊恨該清算了!

烏蘇木,你給我等著。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焉瑾塵,饒不了你。

這個念頭在心底生根,帶著徹骨的寒意,讓他混沌的腦子異常清醒。

他一步步走回城主府,身後是滿地狼藉的鳳凰花瓣,和那座還在冒煙的小樓廢墟,像一個盛大而悲涼的告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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