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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求你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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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求你們走吧!

紅燭燃盡時,窗紙已透出些微亮。

焉瑾塵在烏蘇木懷裏翻了半宿,總覺得不安穩。

剛要沈入夢鄉,心頭那點驚懼便像只無形的手,猛地將他拽醒。

他怕,怕這一夜的承諾不過是烏蘇木哄他的戲碼,怕天亮後母妃和朝陽依舊被困在梧桐山,連帶著他那點可憐的希冀,都成了笑話。

他翻身時帶起的涼風驚動了身側的人。

烏蘇木睜開眼,借著帳頂漏下的微光看清他緊繃的脊背,手臂一收,將人更緊地攬在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一夜都不睡?”

焉瑾塵沒應聲,只是往他懷裏縮了縮,鼻尖蹭到對方溫熱的衣襟。

可他依舊睜著眼,望著帳頂繡著的金線狼紋,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聽見烏蘇木均勻的呼吸聲在耳畔起伏。

天剛亮透,焉瑾塵便猛地坐起身。

帳幔被他帶得晃動,烏蘇木也醒了,睫毛在眼下投著淺影,少了平日的強勢,多了幾分剛睡醒的溫和。

他盯著焉瑾塵看了片刻,才輕手輕腳地起身,吩咐外間的侍從取來衣物。

焉瑾塵接過衣裳,走到烏蘇木面前時,竟主動拿起他的外袍,踮腳替他系腰帶。

指尖觸到對方結實的腰線,他動作一頓,像被燙到似的,隨即又穩住心神,將帶子系得嚴嚴實實,連多餘的褶皺都撫平了。

“倒是乖。”烏蘇木握住他的手腕,低頭看他眼下的烏青,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皮膚,心疼得緊,“玉兒,我說話算話,再不騙你。”

焉瑾塵避開他的目光,喉間滾出個輕不可聞的“嗯”,聲音軟得像嘆息。

吃過早膳,烏蘇木便拉著他往庫房去。那庫房大得驚人,金磚鋪地,貨架上堆滿了金銀器皿、玉器古玩,連墻角都堆著幾箱珍珠瑪瑙,日光透過高窗照進來,晃得人眼暈。

“都拿著,”烏蘇木往他懷裏塞了只羊脂玉瓶,玉質溫潤,瓶身上還雕著纏枝蓮紋,“給她們路上帶著,到了西夏也好置些產業。”

焉瑾塵卻搖了頭,將玉瓶放回架上。他走到角落,挑了只嵌著紅寶石的金鐲,又選了幾串成色上好的東珠,還有分量不輕的金元寶,用塊青布仔細包了,打成兩個不大不小的包袱。

“這些就夠了。”他掂了掂包袱,分量剛好,“出門在外,財不外露。有這些,母妃和朝陽的日子足夠安穩了。”

烏蘇木看著他細心打包的模樣,眼底的光軟了幾分。

他自然懂焉瑾塵的心思——不是不想要,是怕太惹眼,給親人招來禍事。

他沒再勸,只揚聲喊來巴圖爾:“備兩輛馬車,一輛最好的,鋪三層氈墊,另一輛……”

他頓了頓,補充道,“裝些體面的衣物吃食,別委屈了人。”

巴圖爾瞅了眼焉瑾塵手裏的包袱,嘿嘿笑了兩聲:“得嘞,奴才這就去辦!”

馬車停在府門口時,焉瑾塵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搓起來。

心裏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又急又亂。

烏蘇木拉著他上了馬車,巴圖爾騎馬帶著幾個侍衛跟在後面。

府門的廊下,沈硯站在陰影裏,沒跟著去,只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陰毒的光,又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往梧桐山去。近半個月沒見過親人,焉瑾塵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揪著,又酸又脹。

他知道這一別是為了她們好,可一想到這輩子或許再難相見,眼睛裏便有淚在打轉,模糊了車窗外掠過的街景。

他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憋回去——不能哭,至少要笑著送她們走。

馬車到了梧桐山腳下,侍從剛掀開轎簾,焉瑾塵便看見了月隱寺的山門。

晨霧還沒散盡,杏黃色的院墻隱在蒼翠的竹林裏,透著幾分清凈。

他記得雲滄大師上次說過,要啟程去藏寺講法,他竟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我現在就上山去!”焉瑾塵丟下這句話,不等烏蘇木應聲,便提著下擺往山上跑。

石階上還沾著露水,他跑得急,鞋尖沾了泥也顧不上。

風從林間穿過去,帶著草木的清香,吹動他的衣袍。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石階盡頭,朝著月隱寺的方向,一路奔去。

月隱寺的禪院只聞鳥鳴,晨露墜在竹梢,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楚貴妃正給有孕在身的焉朝陽夾了塊素糕,秦信捧著粗瓷碗喝粥,粥香混著竹影的清冽,倒有幾分難得的安穩。

焉朝陽手覆在小腹上,眉眼間帶著初為人母的柔和,剛要開口說些什麽,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焉瑾塵的身影撞了進來。

他跑得太急,鬢發都汗濕了,貼在額角,胸口劇烈起伏著,喘得說不出整話,只指著他們,啞聲喊:“秦信……快收拾東西……走,走得遠遠的……”

秦信手裏的粥碗“當啷”一聲磕在石桌上,粥汁濺出些,他錯愕地擡頭,看見焉瑾塵眼底的紅血絲,一時沒反應過來。

楚貴妃和焉朝陽也慢慢站起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茫然。

“走?去哪裏?”楚貴妃的聲音有些發顫。

“去西夏!”焉瑾塵撲過來,一把攥住楚貴妃的手,掌心的汗蹭濕了她的衣袖,“母妃,是真的!烏蘇木同意了,放你們走!再也沒人監視你們,去隱姓埋名,過新的日子!”

他說得又急又快,帶著點語無倫次的癲狂,像是怕這機會下一秒就會消失。

楚貴妃看著他眼下的烏青,看著他那身紮眼的蒙古服飾,眼眶“唰”地紅了。

秦信昨日偷偷下山打探,帶回的消息像晴天霹靂:焉瑾塵昨日,嫁給了烏蘇木。

她怎麽會不懂?

這突如其來的“自由”,哪裏是恩賜,分明是她的兒子用自己換回來的。

“哥……”焉朝陽的嘴一癟,眼淚先掉了下來,猛地撲進焉瑾塵懷裏,“你是不是……”

楚貴妃捂著嘴,嗚咽聲從指縫漏出來,一聲“我的兒啊”,喊得肝腸寸斷。

焉瑾塵紅了眼,卻咧開嘴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擡手拍著焉朝陽的背:“哭什麽……分別是暫時的……你們走了,我想逃……不是更容易些嗎?”

這話連他自己都騙不過。

烏蘇木看他看得有多緊,他比誰都清楚——哪怕對方離開梧桐城,府裏的侍衛、暗處的眼線,也能把他盯得插翅難飛。

可他必須這麽說,必須讓她們走。

“我不走!”焉朝陽猛地擡頭,淚珠子砸在他手背上,“皇兄,我們走了你怎麽辦?在這裏好歹能看見你,走了……走了讓你一個人孤苦伶仃,我們怎麽忍心!”

秦信背過身,擡手抹了把臉。

他是個武將,卻在此時連一句硬氣話都說不出。

他救不了焉瑾塵,甚至護不住這對母子,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骨肉分離,胸口堵得像塞了塊燒紅的烙鐵,又燙又疼。

“母妃,您也走!”焉瑾塵轉向楚貴妃,膝蓋一彎,“咚”地跪在青石板上,額頭抵著她的膝頭,“您不能留在這裏!朝陽不是有身孕了嗎?您忍心讓您的外孫,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當質子嗎?”

他攥著楚貴妃的裙角,指節泛白:“兒臣沒用,不能給您盡孝了……您把秦信當親兒子,他會照顧好你們的……求您了,走啊!”

楚貴妃低頭看著兒子的發頂,那截烏黑的發間,竟已摻了幾根銀絲。

她仰頭望著竹梢的晨霧,淚水決堤般滾落,聲音嘶啞卻決絕:“我不走。”

“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有幾年活頭?”她摸著焉瑾塵的頭發,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揉著,“他不放你,我就在這籠裏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母妃!”焉瑾塵猛地擡頭,眼淚砸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焉朝陽蹲下身,拉著他的胳膊,小腹的弧度在素色僧袍下已隱約可見。

她哽咽著,卻字字清晰:“皇兄,我知道孩子要安穩,可我們是家人啊……怎麽能丟下你一個人?”

晨風吹過竹林,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三人相握的手。

焉瑾塵看著母妃淚濕的臉頰,看著妹妹護著小腹的模樣,看著秦信通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喉嚨被什麽堵住了,連呼吸都帶著疼。

他費盡心機求來的“自由”,原來在家人眼裏,竟比囚禁更讓人難捱。

可他不能退。

焉瑾塵深吸一口氣,用力掙開她們的手,往後退了兩步跪在地上,對著三人深深一揖,脊梁挺得筆直:“今日,兒臣(皇兄)求你們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像斬斷了什麽,又像守住了什麽。

竹影婆娑,晨露依舊滴落,只是禪院裏的寂靜,忽然變得沈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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