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烏蘇木跳舞

關燈
第143章烏蘇木跳舞

篝火劈啪炸出火星,映得烏蘇木眼底的光又烈了幾分。

他見焉瑾塵只盯著跳動的火焰,連眼角餘光都沒往歌舞那邊偏,心頭那點酸意忽然翻湧成勢,猛地站起身。

“你給我看著。”他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指尖指向自己,“我跳得不比她們差,不許不看!”

焉瑾塵猛地擡頭,眼裏滿是詫異。

他知道烏蘇木騎射無雙,知道他揮刀時的狠厲,卻從沒想過這人會跳舞。

烏蘇木沒管他眼底的驚訝,轉身大步走向那群姑娘。

綠綢裙裾的姑娘們識趣地退開,給他讓出中央的空地。

他揚聲掃過全場,紅發在火光裏張揚如火焰:“今天我獻次醜,跳給你們的城主看看!”

“好!”巴圖爾第一個拍掌叫好,把沈硯往懷裏按了按,“主子都多少年沒跳了!阿古拉,跟上!”

阿古拉是草原上出名的摔跤手,此刻卻也笑著上前,又招呼了幾個會舞的蒙古漢子。

沈硯本想躲,被巴圖爾按在懷裏沒法動,只能瞪著眼睛看——他才不要去湊這個熱鬧,跳不好豈不是丟人。

烏蘇木朝樂師揚了揚下巴:“來支最烈的《駿馬謠》。”

又轉頭看向焉瑾塵,指尖隔空點了點他,眼神裏明晃晃寫著“敢不看後果自負”。

焉瑾塵下意識攥緊了酒杯,陶碗的冰涼順著指尖漫上來,卻壓不住心頭的跳。

樂聲驟然炸響,馬頭琴拉出急促的調子,羊皮鼓敲得人心頭發顫,像有萬馬在草原上奔騰。

烏蘇木的身影猛地動了——

他沒穿姑娘們的綢裙,一身玄色騎裝襯得肩寬腰窄,動作卻半點不含糊。

腳下的步伐快如旋風,時而如駿馬踏雪,足尖點地時帶起塵土;

時而如雄鷹振翅,雙臂展開時獵獵生風,紅發隨動作甩出張揚的弧度。

他的肩頸轉動得靈活,明明是硬朗的線條,卻轉出了草原的遼闊;

胯部的擺動帶著野性的韻律,每一下都踩在鼓點上,像在與大地共振。

最驚人的是他的眼神。

自始至終,那雙亮得像星子的眼睛都沒離開過焉瑾塵。

跳得急時,眼底燃著勢在必得的火;

動作緩下來,用手背抹汗時,又透著點邀功般的期待;

偶爾一個轉身,長發掃過臉頰,投過來的目光竟帶著點勾人的笑,像在說“你看,我沒騙你”。

他跳得哪裏是姑娘們的柔婉,分明是草原漢子的悍與烈。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力量,卻又不失流暢,像在馬背上揮鞭,又像在摔跤時轉身,把他骨子裏的張揚、自信、甚至那點霸道,都揉進了舞步裏。

周圍的叫好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姑娘們紅著臉拍手,漢子們跟著節奏吆喝,連巴圖爾都忘了管沈硯,只顧著拍大腿叫好:“好!就該這樣跳!”

焉瑾塵握著酒杯的手指漸漸收緊,指節泛白。

他忘了移開視線,忘了烏蘇木方才的幼稚,甚至忘了兩人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

他只看見火光裏那個耀眼的身影——紅發飛揚,笑容坦蕩,跳得那樣投入,那樣盡興,仿佛整個草原的風都聚在他身上。

原來烏蘇木也有這樣的一面。不是那個強勢逼人的征服者,不是那個總愛耍賴的投餵者,而是個生於草原、屬於草原的靈魂,自由、熱烈,帶著灼人的生命力。

一曲終了,烏蘇木猛地定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進衣襟裏。

他喘著氣,卻依舊揚著下巴,目光牢牢鎖著焉瑾塵,問“我跳得好不好”。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焉瑾塵看著他,忽然覺得掌心的酒杯有些燙。

他別開視線,喉間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個字。

而烏蘇木見他這副模樣,眼底的失落忽然被什麽東西取代,慢慢漾開笑意。

他知道,焉瑾塵看進去了。

這個夜晚,篝火依舊旺,酒香依舊濃,只是有些東西,在兩人之間悄悄變了味。

馬頭琴的餘音還在篝火上方盤旋,烏蘇木帶著一身汗氣走回來,紅發濕漉漉地貼在頸間,眼底的光比火焰還要灼人。

他在焉瑾塵面前坐下,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像在等一個評判。

焉瑾塵的目光落在他敞開的衣襟。

他忽然想起烏蘇木跳至酣處時,一個旋身帶起漫天星火,紅發與玄色衣袍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像頭掙脫束縛的草原狼,野性又熾烈。

那樣的生命力,是他在晉國宮廷裏從未見過的。

那裏只有規矩、權謀,連笑都要帶著三分算計,哪有這般不管不顧的張揚。

“跳得……”焉瑾塵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很好。”

烏蘇木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草原篝火,連帶著周身的疲憊都散了。

他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焉瑾塵身上,語氣裏帶著點得寸進尺的歡喜:“只‘很好’?我覺得比那些姑娘好十倍。”

焉瑾塵沒反駁,只是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著奶酒特有的醇厚,卻暖不透心口那點莫名的滯澀。

如果……如果沒有強迫囚禁,沒有這一生背負的國仇家恨……他會不會像此刻這樣,坦然接受烏蘇木眼底的熱,甚至回應那毫不掩飾的歡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火星落在枯草上,瞬間燎原。

他晃了晃神,眼前的篝火忽然模糊起來,疊印出另一個畫面。

或許是在某個尋常的五月,鳳凰花也開得這樣盛,他不用做階下囚,烏蘇木也不是征服者,兩人只是偶然遇見的旅人,在花樹下分一壺酒,看一場這樣的篝火舞。

那時烏蘇木或許也會跳得這樣瘋,跳完了湊過來討誇,他或許會笑著遞上帕子,罵一句“瘋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指尖的觸碰都帶著猶豫。

“在想什麽?”烏蘇木的聲音拉回他的神思,對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帶著點試探的溫柔,“是不是困了?”

焉瑾塵猛地回神,對上烏蘇木關切的眼。

那裏面沒有算計,沒有壓迫,只有純粹的在意,像草原上的陽光,直白得讓人無處遁形。

心頭忽然一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著烏蘇木汗濕的額發,看著他眼底跳動的火光,看著他因為自己一句“很好”就歡喜得像個孩子,忽然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好想什麽都不管不顧。

好想拋開那些血海深仇,拋開那些身份枷鎖,就這麽坐在這片篝火旁,看他跳舞,聽他說笑,哪怕只有一夜也好。

這個念頭太過洶湧,幾乎要沖垮他築起的堤壩。

他下意識地往烏蘇木身邊靠了靠,肩膀輕輕碰到對方的手臂,帶著點滾燙的溫度。

烏蘇木身體一僵,隨即小心翼翼地往他這邊挪了挪,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兩人誰都沒說話,只是並肩坐著,看火焰舔舐夜空,聽遠處的笑語與歌聲。

風卷著野花花瓣落在氈毯上,帶著點甜香。

焉瑾塵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觸到烏蘇木的紅發,柔軟得像草原的風。

管他什麽家國,什麽仇恨,管他明日是刀山還是火海。

此刻篝火正暖,身邊人眼底的光正烈,或許……或許可以暫時沈溺這片刻的溫柔。

只是這念頭終究沒能持續太久。

表哥臨死前的眼神,故國宮墻上的血痕,像冰錐般刺破這短暫的幻夢。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清明的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