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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 章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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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 章去哪兒?

殘陽正將西天的雲熔成一片流金,霞光漫過連綿起伏的草坡,給梧桐城鍍上層暖橘色的光暈。

風裏混著嫩草的清香,拂過烏蘇木府邸門前的青石階,卷起幾縷細塵。

巴圖爾站在廊下搓著手,半露的蒙古袍子,露出一邊結實的手臂。

他擡頭望了望天色,晚霞正被暮色一口口啃噬,金紅漸次褪成灰紫,心裏直打鼓:主子去接人,怎麽耗了整整一下午?

臨走時那臉色,像是要把誰生吞活剝了似的,別是路上真動了氣?

“ 主子的脾氣不收著,打了焉瑾塵怎麽辦?是不是要把滿也速先找來?”

正嘀咕著,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側門那邊有動靜。

沈硯正拽著件月白錦袍的下擺往外走,腰間系著條銀線繡的玉帶,頭發高高束起,看起來整個人都透著俊俏的少年氣。

拿著把紙扇風流公子模樣,倒像是要去赴什麽風雅宴。

巴圖爾眉頭當即擰成個疙瘩,幾步跨過去攥住他胳膊,力道不輕:“站住!梳洗打扮成這樣,要去哪裏?”

沈硯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見是他,臉上立刻堆起不耐煩,使勁想甩開那只鐵鉗似的手:“我去哪裏還要跟你報備?”

他手腕掙了兩掙沒掙開,語氣更沖了,“現在可是在梧桐城,我沈硯在這城中,可不歸你巴圖爾管!”

“不歸我管?”巴圖爾眉峰挑得更高,指節因用力泛了白,“你忘了是誰當初在戈壁灘把你從沙暴裏拖回來的?是誰教你怎麽在草原上辨方向、怎麽套馬馴鷹的?”

“少拿這些說事!”沈硯猛地拔高了聲音,臉頰泛起薄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我欠你的救命之恩早就還了!被你睡了兩年還不夠抵消?”

他使勁一掙,袖子被扯得變了形,“撒手!我要去聽曲兒,晚了慧娘的場子就滿了!”

巴圖爾臉色瞬間沈了下去,眼底像結了層冰:“慧娘?又是勾欄裏那個唱曲兒的?我就知道你穿成這樣沒好事,果然是要去找那個女人!”

沈硯被說中了心思,反倒不掙紮了,只是看著他,嘴角慢慢扯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裏帶著點刻意的挑釁:“是啊,我就是去找慧娘。人家不僅唱得好聽,模樣更是百裏挑一的可人兒,嘴甜會哄人,可比你這個只會板著臉的老男人懂得討我歡心多了。”

他擡手去掰巴圖爾的手指,語氣輕佻,“閃開,別耽誤我去會美人。”

“我不會討你歡心?”巴圖爾的聲音驟然低了八度,像悶雷滾過草地,攥著他的手更緊了,幾乎要嵌進皮肉裏。

他往前逼近一步,兩人的距離瞬間縮得極近,彼此的呼吸都噴在對方臉上,“沈硯,你摸著良心說,是誰夜裏把你摟在懷裏,讓你叫得比誰都歡?哪次不是把你伺候得盡興了才歇下?現在跟我裝什麽清高?”

“你!”沈硯的臉“騰”地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像是被人當眾剝了衣裳,又羞又惱。

他擡腳就往巴圖爾小腿上踹去,卻被對方穩穩避開,“混賬!下了床我們就兩清!你管我跟誰快活?”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眼裏冒著火:“巴圖爾,你別老拿救命之恩拿捏我!我知道你教我本事是大恩,我沈硯這輩子都記著!可這不代表你能管著我的私事!我去勾欄聽曲兒怎麽了?我找女人又怎麽了?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我管你是為了你好!”巴圖爾的聲音也帶上了火氣,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那勾欄裏的女人是什麽心思你看不出來?她們圖你什麽?不就是你身上的那點銀子!”

“我樂意!”沈硯梗著脖子,眼神卻有些飄,“就算她們圖我的銀子又怎樣?我樂意給她們花!至少她們不會像你這樣,一天到晚盯著我,管我穿什麽、去哪裏、跟誰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上了點委屈,又有點不甘,“巴圖爾,你管得太多了,我喘不過氣。”

這話像根針,猝不及防紮進巴圖爾心裏。

他攥著沈硯的手不自覺松了松,眼底的怒火慢慢褪下去,染上些覆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見沈硯趁機猛地甩開他的手,踉蹌著後退兩步。

月白的錦袍被扯皺了,玉帶也歪了,沈硯卻顧不上整理,只是捂著被攥紅的胳膊,警惕地瞪著他,像只炸了毛的貓。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

一陣馬蹄聲噠噠噠

巴圖爾眼尖,瞬間認出那抹疾馳的黑影——是主子烏蘇木的坐騎“疾風踏雪”,馬鬃在風中翻卷如墨色火焰,四蹄翻飛,快得像道閃電。

馬蹄聲踏碎草葉的輕響越來越近,巴圖爾暫時把沈硯的事拋到腦後,看清馬鞍上的人影,趕緊迎了兩步。

沈硯也收了火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的慍怒慢慢變成了詫異。

烏蘇木翻身下馬時帶起一陣風,動作利落地將懷裏裹得嚴實的人抱了下來。

那人被寬大的玄色披風裹得只露顆腦袋,烏發被風揉得散亂,幾縷濕發貼在額角,垂著的眼睫在漸濃的暮色裏投下淺影,看不清神色,倒像是倦極了。

“是焉瑾塵?”沈硯低低地說了一句,語氣裏滿是驚訝。

烏蘇木午時才黑著臉,說是要去把那個私自跑到月隱寺的焉瑾塵揪回來算賬,怎麽回來時竟是這副模樣?

巴圖爾也一眼認出了焉瑾塵,卻被主子這架勢唬得楞在原地。

草原早已綠草如茵,路也幹爽,城主雖不算強健,也不至於連路都走不了,主子竟親自抱著進門?

“把我的馬牽去上料!沒我的吩咐,誰也不許來擾!”烏蘇木半點兒沒停頓,抱著人徑直往府裏去,披風邊角掃過門檻,卷進一陣混著草木與塵土的晚風。

巴圖爾趕緊上前去牽馬,剛攥住韁繩,就聽見身後有人嗤笑。

轉頭一看,沈硯正倚在廊柱邊,雙手抱胸,嘴角撇得能掛油壺,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兩人聽見:“真是金貴,春暖了路也好走了,偏要主子抱著進門。我看吶,也就這點狐媚手段,論勾人,比帳裏那些舞姬還能耐。”

巴圖爾眉頭一皺,胳膊肘往沈硯肋下不輕不重地撞了下,壓低聲音斥道:“閉嘴!這話也是你能嚼舌根的?”

沈硯“嘶”了一聲,揉著胳膊還想犟嘴:“我說錯了?”

卻被巴圖爾狠狠瞪了回去,那眼神裏的警告像淬了冰,凍得他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巴圖爾朝烏蘇木離去的方向瞥了眼,見那背影已消失在門內,才湊近沈硯,聲音壓得更低:“你沒長眼?主子走時是什麽模樣?臉黑得能滴墨,馬鞭攥得死緊,氣吼吼的像是要把人揪回來打一頓。再看看回來時——”

他朝方才烏蘇木站過的地方揚了揚下巴,“那臉上,紅光都透著暖意,眼底那點溫柔藏都藏不住,亮得跟草原的星星似的。”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狠厲:“城主在主子心裏是什麽分量,你最好掂量清楚。”

“這府裏,主子如今眼裏可就沒旁人了。識趣點,少禍從口出,免得哪天把自己折進去餵狼。”

沈硯撇了撇嘴,臉上那點不以為然還掛著,卻終究沒再吭聲。

他想起剛才烏蘇木抱著焉瑾塵時的模樣,那眼神裏的小心翼翼,是他從未見過的。

巴圖爾懶得理他,牽著“疾風踏雪”要往馬廄走,心裏跟明鏡似的:方才馬近了時,他分明瞥見焉瑾塵搭在主子臂彎的手攥得極緊。

想來是路上顛簸著受了累,或是哪裏不舒坦,主子那脾氣,看著暴烈,偏對焉瑾塵這點細微的不妥帖上心到了骨子裏,連一步路都舍不得讓他多走。

這府裏的人,誰要是看不清這點,往後有虧吃呢。

他拍了拍“疾風踏雪”的脖頸,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落在他手背上,像是在應和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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