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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章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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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章 他回來了

烏蘭布統的風卷著暖意,吹得草甸長出新綠。

烏蘇木勒停戰馬時,玄色騎裝下擺還沾著哈拉和林的塵土。

“還有一個月就是草長鶯飛的時候。”他低聲對自己說,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馬鞍上鑲嵌的綠松石。

兩個月在哈拉和林的周旋像場沒有硝煙的廝殺,可汗的老部下虎視眈眈,娜仁托雅王後的三個兒子明裏暗裏使絆子,他踩著刀尖拉攏勢力,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唯有夜深時鋪開信紙,想起梧桐城裏那人垂眸彈琴的模樣,心尖才能泛起點暖意。

娶額爾敦的女兒是眼下最穩妥的棋。

那姑娘身後的部族能助他在可汗面前再添籌碼。

他更想做的,是快馬加鞭趕回梧桐城,捏住焉瑾塵的下巴,問他這兩個月有沒有哪怕一瞬想過自己。

“臺吉。”巴圖爾的聲音打斷思緒。

烏蘇木沒理他,催馬直奔城門。

守城兵卒見了那面繡著蒼狼圖騰的旗幟,慌忙跪地:“參見臺吉!阿古拉將軍……還在按您的吩咐跟著城主。”

“他呢?”烏蘇木的聲音帶著趕路後的沙啞,目光掃過空蕩的城門,“城主人呢?”

兵卒頭埋得更低:“回殿下,城主……兩個月前就去了月隱寺,說是要去小住。府裏的事……他都交托給了長史,說是……等您回來定奪。”

“小住?”烏蘇木猛地攥緊韁繩,指節泛白。

他在哈拉和林殺得頭破血流,這人倒好,趁他不在躲去月隱寺享清凈,城裏大小事務一概不管,簡直是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一股火“騰”地竄上來,夾雜著兩個月的思念,燒得他心口發疼。

“月隱寺?”他冷笑一聲,翻身上馬就往外沖,“我看他是想躲到下輩子去!今天老子就拆了那破廟!”

“主子!”沈硯連忙跟上,素色長衫被風掀起,他總是這樣,無論何時都帶著股書卷氣,此刻卻急得臉都白了,“我隨您一起去!”

“你去哪兒!”巴圖爾突然策馬攔在沈硯身前,恰好擋住他的去路。

這位素來沈穩的副將難得露出急色,“主子氣極了肯定會亂發脾氣,你去找什麽誨氣。一路奔波勞累,你得跟我回城。”

沈硯蹙眉:“巴圖爾,少多管閑事!”

“你最好聽我的。”巴圖爾梗著脖子,目光卻不敢看他,只盯著馬鬃,“主子現在正在氣頭上,您去了萬一……萬一遷怒於你怎麽辦?”

他知道沈硯對主子還不死心猶為惱火,可主子心裏只有那個姓焉的,誰去了都沒用。

烏蘇木的馬已沖出老遠,他腦子裏全是焉瑾塵的模樣。

這兩個月他殺了太多人,手上的血腥味洗不掉,夜裏總做噩夢,夢見焉瑾塵拿著刀刺向他,說“我恨你”。

可他還是想他,想得心口發緊,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揪出來,狠狠吻住,讓他再也跑不掉。

月隱寺的輪廓在青山間越來越清晰,飛檐上的銅鈴在風中輕響。

烏蘇木勒住馬

………………

佛堂裏檀香裊裊,雲滄大師正講著《金剛經》裏“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偈語。

焉瑾塵垂眸坐著,指尖撚著一串素木佛珠,聽著老和尚溫潤的聲音漫過窗欞,混著院外桂樹抽新芽的輕響,倒真有幾分與世無爭的靜氣。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撞碎了禪意,阿古拉掀簾進來時,下擺還沾著草屑,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嗓門壓得再低也帶著股草原漢子的粗獷:“城主!主子來了!在山腳下呢!”

焉瑾塵撚珠的手指一頓,眉心瞬間擰起。

他早算著烏蘇木該回來了,卻沒料到這麽快,更沒料到這人竟會直接殺到月隱寺來。

“慌什麽。”他放下佛珠,聲音平靜得像潭深水,可垂在袖中的手已悄悄攥緊。

“主子吹了哨令,山上的暗衛都應了,這是要親自上來的架勢!”

阿古拉急得直搓手,這兩個月跟著吃齋念佛,他腮邊的胡茬都軟了些,“您快跟我走,不然等主子帶著人闖進來,佛堂裏這些大師們看了,您臉上也不好看啊!”

雲滄大師睜開眼,望著焉瑾塵緊繃的側臉,淡淡一笑:“阿彌陀佛。”

焉瑾塵起身,對著老和尚深深一拜:“謝大師多日教誨,瑾塵告辭。”

他轉身往外走,月白袍子的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縷細塵。

母妃在禪房靜養,朝陽和秦信跟著去後山開荒。

他托小沙彌帶信,自己回屋整理了一番。

“城主你快點啊!主子又傳暗哨了!”

阿古拉又在催他,焉瑾塵怕烏蘇木找上山來,鬧得人盡皆知。

焉瑾塵腳步沒停,阿古拉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嘴裏絮絮叨叨:“主子這趟回來,瞧著比上次更沈臉了,在哈拉和林定是沒少動刀……您待會兒少說話,順著他點,免得吃虧……”

焉瑾塵沒接話,心裏卻像被山風刮過,涼颼颼的。

他看見了烏蘇木此刻的模樣——玄色騎裝,腰間彎刀,眉眼間帶著殺伐後的戾氣。

烏蘇木紅發被風掀起,望見他時,眼底的戾氣瞬間翻湧成驚濤駭浪,卻又硬生生壓著,只死死盯著他。

“我一出城你就跑這兒來了。”烏蘇木的聲音隔著風傳過來,帶著冰碴子,“月隱寺的齋飯,比我梧桐城的廚子做得香?”

焉瑾塵站定在石階上,比他低了三級,需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兩個月不見,他下頜線繃得很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想來是沒睡好。

“奴並非躲懶。”焉瑾塵的聲音很輕,“府裏的事,長史皆有記錄,等回去……”

“回去再說?”烏蘇木下馬,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攥住他的手腕,“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哈拉和林忙著殺人,就沒空管你了?”

他的掌心滾燙,燙得焉瑾塵一哆嗦。

手腕上傳來的疼痛讓他皺緊了眉,卻沒掙紮,只垂下眼睫:“不敢。”

“不敢?”烏蘇木冷笑:“我看你膽子大得很!我的話,你何曾放在心上過?”

阿古拉在一旁急得直轉圈,想勸又不敢。

焉瑾塵被拽得踉蹌了幾步,月白袍的袖子被扯得變形。

他忽然停下腳步,擡眼看向烏蘇木,眼底沒什麽情緒,卻帶著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主子若是來興師問罪的,不如回府再說。在這裏拉拉扯扯,是想讓寺裏的師父們看見好讓我難堪嗎?”

烏蘇木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望著焉瑾塵那雙清冷又疏離的眼睛,心頭的火氣突然像被潑了盆冷水,剩下的只有密密麻麻的疼。

他這兩個月在刀光劍影裏撐著,支撐他的,不就是想著回來能好好看看這人嗎?

怎麽一見面,就給他甩臉子?

風卷起兩人之間的沈默,遠處傳來和尚念經敲木魚的聲音,一聲一聲,敲得人心頭發悶。

烏蘇木慢慢松開手,指腹摩挲著他手腕上被捏出的紅痕,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跟我回去。”

焉瑾塵沒說話,算是默認。

烏蘇木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強硬地裹在他身上。

披風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將焉瑾塵整個人都罩住,像圈了個獨屬於他的領地。

“坐好。”烏蘇木將人抱上馬背。

剛坐穩,身後就貼上一具滾燙的身軀,烏蘇木翻身上馬,將他圈在懷裏,韁繩一勒,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烏蘇木身上的甘草氣息。

焉瑾塵靠在他胸前,能清晰地聽見他沈穩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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