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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沈硯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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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沈硯身世

烏蘭布統草原的冬季好長,草原夜風涼得刺骨。

焉瑾塵坐在荷塘邊的石階上,枯敗的荷葉梗歪歪扭扭地戳在冰面上,像無數雙要抓住什麽的手。

他蜷著膝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石階的縫隙。

心裏明明清楚,順著烏蘇木的意,笑得溫順些,低頭認個輸,母親和妹妹才能過得安穩。

可每次話到嘴邊,那點藏在骨子裏的傲氣就像梗在喉嚨的刺,怎麽也咽不下去。

他是晉國的皇子,不是任人擺弄的玩物,哪怕如今淪為階下囚,那點脊梁骨,總還想挺著。

“強作歡顏對客酬,心隨殘葉逐波流。”他望著水面上漂浮的枯葉,喃喃念出聲,聲音輕得像嘆息,“朱門酒暖笙歌沸,獨對寒塘照影愁。”

這詩裏的每一句都透著言不由衷的悲涼。

面上對誰都得強撐著應付,心裏卻像枯葉般不由自主地跟著命運沈浮。

那飯桌上的相談甚歡與溫暖,從來都不屬於他,唯有這寒塘孤影,才是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他垂眸靜坐著,睫毛上沾的夜露滾下來,落在手背上,涼得像無聲的淚。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

焉瑾塵猛地擡頭,就見烏蘇木站在不遠處。

烏蘇木是找了他半盞茶的功夫才尋到這裏的。

遠遠就看見荷塘邊那個單薄的身影,背對著他坐著,肩膀微微聳動,在一片枯敗的夜色裏,顯得格外伶仃。

那瞬間,心裏的煩躁忽然就淡了,只剩下點說不清的悶,像被什麽東西堵著。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焉瑾塵身邊坐下,沒提方才的爭執,只脫下披風裹在他身上:“還在生氣?”

焉瑾塵沒說話,也沒推開那帶著烏蘇木體溫的披風,只是把臉轉向荷塘,聲音悶悶的:“主子和沈將軍相談甚歡,何必來找我這個不識相的人。”

焉瑾塵的聲音順著夜風飄過來,帶著點冷意,尾音卻微微發顫,像是強撐著什麽。

他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滿池殘荷上,指尖把披風的邊緣攥得發皺。

烏蘇木的腳步頓了頓,心口像是被那聲“主子”刺了下。

他走到焉瑾塵身邊蹲下,借著月光看清他泛紅的眼尾,喉結動了動:“我哪有跟他相談甚歡,他怎能和你比!”

“是嗎?”焉瑾塵輕笑一聲,轉過頭來,眼底的水光在夜裏亮得紮人,“沈將軍既能為你披甲上陣,又能為你洗手作羹湯,不像我,吃頓飯都要惹你不快。”

他刻意把“你”字咬得重了些,像在提醒彼此那道跨不過的坎。

烏蘇木看著他這副帶刺的模樣,心裏那點找過來的急切忽然就變成了無奈。

他伸手想碰焉瑾塵的臉,卻被偏頭躲開,指尖只擦過他微涼的耳垂。

“你母妃和妹妹是沈硯帶回來的。”烏蘇木的聲音沈了沈,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沈硯也是一個苦命人。”

焉瑾塵猛地怔住,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烏蘇木見他怔住,索性盤腿坐下,披風的一角搭在兩人中間,擋住些穿堂的寒風。

他望著冰面上的殘荷,聲音放得很緩:“你母妃和妹妹,是我讓沈硯去救的。那會兒焉逸軒逼宮。”

焉瑾塵猛地轉頭看他,眼底的水光還沒褪,又驚又疑:“你說什麽?”

“沈硯也算你的救命恩人。”烏蘇木轉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裏沒了平日的強勢,只剩坦誠,“可你對他,好像總帶著敵意。”

焉瑾塵抿緊唇,沒說話。

他確實看不慣沈硯對烏蘇木那副俯首帖耳的模樣,更氣那人與烏蘇木之間的默契,可從沒想過……

“你可知沈硯是誰?”烏蘇木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他是你們晉國的官家子弟。當年你父皇榮德帝清洗朝臣,他沈家滿門抄斬——男子斬首,女子沒入軍中為妓。他能活下來,只因為那時還在他娘肚子裏。”

夜風忽然緊了些,卷著冰碴子打在殘荷梗上,發出細碎的響。

焉瑾塵攥著披風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娘是個硬氣的,挺著孕肚從死人堆裏爬出來,在邊境最臟最亂的營妓營裏把他生下來,一手帶大。”

烏蘇木的聲音沈了沈,“那種地方,一個帶著孩子的營妓,日子有多難,你該能想到。可他娘硬是沒讓他學壞,還偷偷教他認字,告訴他‘你是沈家人,不能忘了根’。”

焉瑾塵的呼吸滯了滯,仿佛能看見那片骯臟的營地裏,一個瘦弱的女人如何用血肉護住懷裏的孩子。

“他十三歲那年,他娘被個邊將看中,玩膩了活活打死。”

烏蘇木的喉結動了動,“那邊將有權有勢,沒人會在意一個下賤女子。可沈硯,一個半大的孩子,夜裏摸進將軍府,用把生銹的匕首,硬生生割了那人的頭。”

焉瑾塵猛地閉上眼,指尖冰涼。

“我和巴圖爾去買奴隸那天,正撞見他被邊軍追殺,渾身是血,手裏還攥著那把匕首,眼睛亮得像狼崽子。”

烏蘇木笑了笑,帶著點唏噓,“是巴圖爾先動了惻隱之心,說這孩子有血性,出手保他。我看著他那股狠勁,便應了,讓他跟著巴圖爾學本事。”

他轉頭看向焉瑾塵,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幾分難得的柔和:“他對你有恩,身世又這樣苦,你往後……對他寬容些吧。”

荷塘邊靜了許久,只有風聲卷著殘葉掠過。

焉瑾塵垂著眼,睫毛上的霜花慢慢化了,在眼下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一直以為沈硯是烏蘇木身邊溫順的狗,卻沒想過那人的骨頭裏,藏著這樣一段浸血的過往。

而自己引以為傲的晉國,竟是這一切苦難的源頭。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澀得厲害,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對沈硯的敵意像被戳破的紙,剩下的只有沈甸甸的覆雜。

烏蘇木沒再逼他,只伸手把披風又往他身上攏了攏:“天太冷了,回去吧。”

這次,焉瑾塵沒再僵持,任由烏蘇木牽著他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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