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很厲害

關燈
第九十章很厲害

卯時的雨絲還帶著涼意,打在盔甲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焉瑾塵立在山道旁的密林裏,玄色勁裝裹著清瘦卻挺拔的身形,與周遭的濃墨色幾乎融為一體。

他左手握著劍,是他慣用的寶劍浩山雪,劍刃在微光裏泛著冷冽的光。

右手腕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烏蘇木那日的折騰留下的痕跡尚未褪盡,握劍時稍久便會發麻。

但他此刻毫不在意,指尖扣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卻燃著團野火——那是積壓了太久的屈辱、憤怒,是被囚禁的日子裏磨出的戾氣。

“來了。”巴圖爾在旁低喝一聲,按著腰間的刀往密林深處縮了縮。

山道盡頭傳來車輪碾過泥濘的聲響,伴隨著蒙古士兵的吆喝,阿拉坦的糧草隊正緩緩靠近。

領頭的前鋒將軍是個絡腮胡大漢,腰間掛著狼牙配飾,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焉瑾塵沒等巴圖爾發令,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他的聲音裏聽不出半分平日的清冷,只有淬了毒似的狠戾。

左手長劍劃破雨幕,帶起一道銀亮的弧線,直取那前鋒將軍的咽喉。

對方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突襲,舉刀格擋的動作慢了半拍——

劍刃入肉的聲音被雨聲掩蓋,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耳朵裏。

前鋒將軍瞪大了眼睛,喉嚨裏嗬嗬作響,鮮血混著雨水從他頸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的盔甲。

焉瑾塵抽劍時,帶起的血珠濺在他臉上的黑面巾上,像開了朵妖異的花。

他沒有片刻停頓,轉身迎上沖來的士兵,浩山雪在他左手依舊虎虎生風,劈、砍、刺,招招狠戾,全然不像嬌貴的皇子,反倒像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

巴圖爾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總算明白烏蘇木為何要叮囑“護好他”——哪是護他,分明是怕自己人被這位爺誤殺!

他帶兵從側翼沖上去,卻發現根本插不上手,焉瑾塵的劍鋒太銳,身法太靈,凡是靠近他三尺之內的蒙古兵,無一例外被一劍封喉。

雨水混著血水在山道上匯成小溪,焉瑾塵的玄色勁裝早已被染透,分不清是雨是血。

他像是不知疲倦,每揮一次劍,就像是在宣洩一次被囚禁的苦楚——烏蘇木的嘲諷,被當作玩物的屈辱,燕峽關失守的愧疚,全在這刀光劍影裏撕扯、碎裂。

“啊——”又一名士兵慘叫著倒下,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他卻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聲裏帶著種近乎癲狂的快意。

原來殺人是這麽痛快的事,原來聽著敵人的慘叫,比烏蘇木的低語更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巴圖爾率軍控制住局面時,糧草隊的士兵已所剩無幾。

他看向焉瑾塵,只見對方拄著刀半跪在泥地裏,左手止不住地發抖,刀刃深深插在土裏,。

可他臉上的面巾下,卻分明透著種詭異的滿足。

“公、公子……”巴圖爾小心翼翼地靠近,“糧草到手了。”

焉瑾塵沒應聲,只是望著滿地的屍體,胸口劇烈起伏。

雨水打在他的面巾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巴圖爾嘆了口氣,心裏暗道:難怪烏蘇木攻燕峽關那麽費勁。

若不是晉國援軍遲遲不到,溶納河那場仗,勝負還真未可知。

他揮揮手讓人收拾殘局,自己則守在焉瑾塵身邊,看著這位殺神般的公子,在雨裏慢慢平覆著呼吸,只是那握刀的左手,依舊抖得厲害,像是還沒從那場酣暢淋漓的殺戮裏回過神來。

押著糧草的隊伍踏入燕峽關地界時,雨勢絲毫未減,反倒越下越大,砸在糧車帆布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城門口的燈籠在雨幕裏晃成一團模糊的光暈,焉瑾塵隔著雨簾望去,看見兩個身影立在城門下。

阿古拉撐著傘,而他身邊那人,披著件深色鬥篷,手裏也握著柄油紙傘,傘面微微傾斜,遮住了大半張臉。

最顯眼的是他眼上蒙著的白布,被雨水浸得有些透,卻依舊一絲不茍地系著。

焉瑾塵勒住韁繩,胯下的“疾風踏雪”似乎也認出了舊主,興奮地刨了刨蹄子,甩了甩鬃毛上的水珠。

他披著蓑衣,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臉上的黑面巾,只有握著韁繩的左手還在微微發顫,那是方才揮刀過度留下的餘韻。

巴圖爾先一步沖上前,對著烏蘇木行了個禮:“主子!糧草已順利截獲,一個不少!”

烏蘇木沒回頭,耳朵卻微微動了動,顯然是在聽身後的動靜。

直到“疾風踏雪”踏著泥水噠噠噠走到他面前,用濕漉漉的腦袋去蹭他的肩膀,他才擡手摸了摸馬頭,掌心的溫度透過濕漉漉的鬃毛傳過去。

“辛苦了。”他低聲對馬說,隨即仰頭,望向焉瑾塵所在的方向。

盡管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他的目光卻像是能穿透雨幕,精準地落在對方身上。

“可受傷了?”他問,聲音被雨聲濾過,竟顯得比平日溫和些。

焉瑾塵翻身下馬,蓑衣上的水珠順著衣角滴落,在腳邊積起一小灘水。

他擡手摘下鬥笠,露出臉上的黑面巾,聲音隔著布料傳來,帶著點剛經歷過廝殺的沙啞:“沒有。”

頓了頓,他看著站在雨中的烏蘇木,終究還是問了句:“你怎麽來了?”

這雨下得這樣大,他眼盲不便,何必冒著雨等在城門口?

烏蘇木握著傘柄的手指緊了緊,傘沿又低了些,遮住了他的眉眼。

“等你。”他說得簡潔,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今日雨大,路不好走。”

阿古拉在旁悄悄咋舌。

主子自己執意要來,從午時等到現在,站了快三個時辰。

焉瑾塵沒再說話,只是望著他。

滿也速每日施針,看來確實起了些作用,烏蘇木至少不再是全然的黑暗。

可這白茫茫一片,還是看不見焉瑾塵,只有一個輪廓身形。

雨還在下,打在油紙傘上劈啪作響,將兩人之間的沈默拉得很長。

“疾風踏雪”親昵地用頭拱著烏蘇木的胳膊,仿佛在為這僵硬的氣氛打圓場。

烏蘇木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沈默:“這麽快就得手了,你確實……很厲害。”

焉瑾塵的指尖動了動,沒接話。

厲害又如何?還不是階下囚。

“先把糧草入庫。”烏蘇木轉頭對巴圖爾吩咐道,隨即又轉向焉瑾塵,聲音放輕了些,“雨大,先進城吧。”

他說著,往前走了兩步,傘面有意無意地往焉瑾塵那邊傾斜了些,擋住了部分雨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