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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新身份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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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新身份鳳玉

車廂內的氈毯被兩人的重量壓出深陷的褶皺,烏蘇木胸膛的溫度透過兩層衣料滲過來,燙得焉瑾塵脊背發僵。

男人的呼吸噴在發頂,竟奇異地讓他慌亂的心緒安定了些許。

“你……”焉瑾塵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像被細沙磨過,“你都聽見了為什麽還要留我在你身邊?你不怕有朝一日我真的殺了你。”

他想起那些被冷汗浸透的深夜。

他總在哭喊中驚醒,渾身冰涼地坐至天明。

那時他以為自己是孤身一人與噩夢對峙,卻沒想過隔壁始終有雙耳朵,將他那些破碎的囈語、壓抑的嗚咽,全聽了去。

羞恥感順著尾椎骨爬上來,燒得他耳根發紅。

他掙了掙,腰上的手臂卻收得更緊,烏蘇木的下巴在他發頂輕輕蹭了蹭,像安撫一只炸毛的小獸:“你喊‘父皇母妃’,喊‘朝陽’,喊著要殺了我為所有人報仇…可你註定殺不了我的。”

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卻像石子投進冰湖,在焉瑾塵心裏砸開一圈圈漣漪。

他猛地偏過頭,額角撞上男人堅硬的下頜,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烏蘇木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額角,掌心的薄繭擦過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玉兒,等我們到了烏蘭布統,我就給你一個新的身份好不好,這樣你就可以擁有新的人生,待在我身邊做一個普通人,過普通的生活。”

“新的身份?”焉瑾塵避開他的觸碰,聲音冷得像結了冰,“烏蘇木,你當我是可以隨意改名換姓的物件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執過玉圭,批過奏折,如今卻要為仇敵研墨鋪床。

可即便如此,他身體裏流淌著的血仍在提醒他是誰——是晉國的二皇子,是楚氏的外甥,是焉逸軒的眼中釘。

這些烙印刻在骨血裏,豈是一句“新身份”就能抹去的?

“不是物件。”烏蘇木的聲音沈了沈,圈在他腰間的手微微用力,將人往懷裏帶得更緊,“我是想讓你活下去。”

烏蘇木的聲音混著車外的風聲,竟有了幾分難得的認真:“焉逸軒在你宮外埋了二十七個暗樁,朝陽的太傅是他的心腹,連你最信任的那個貼身侍衛宋言,早就被焉逸軒用他哥哥的性命要挾著倒戈了。這些,你真的不知道?”

焉瑾塵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些事他不是沒想過,也探查過為什麽自己每一次都會精準的遇到危險。

他總抱著一絲僥幸,覺得血脈親情總能留幾分餘地,可烏蘇木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剖開那層自欺欺人的偽裝。

“你又比他好多少,你留著我,不過是征服欲作祟,喜歡貓抓老鼠一樣玩弄我罷了。”他梗著脖子,聲音發顫,卻仍要維持最後的驕傲。

“等你眼睛看得見了,發現你暫時感興趣的容顏醜陋不堪,惡心到不願看第二眼時,還不是要將我棄如敝履!”

“我不會,我喜歡的從來都不只是你的臉。”烏蘇木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耳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焉瑾塵,你就這麽信不過我?”

信?焉瑾塵想笑。

他怎麽能信一個毀了他家國、害他毀了容貌、將他囚於身下的仇敵?

可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五年時間烏蘇木沒有在他的世界裏空缺!

那些碎片般的關心救助,像毒藤一樣纏上他的心臟,讓他恨得牙癢癢,卻又掙脫不得。

“烏蘭布統……”他喃喃自語,這個名字帶著異域的蒼茫,“那裏真的很美嗎?”

“美。”烏蘇木的聲音柔和下來,“春天開金蓮花,夏天能看到天鵝湖,秋天的白樺林像燒起來一樣。我們可以住氈房,養一群羊,你要是喜歡,還能養幾匹好馬。”

他描述的畫面太過鮮活,像一幅鋪展開的畫卷,在焉瑾塵眼前緩緩展開。

沒有奏折,沒有算計,沒有血腥的廝殺,只有藍天白雲,風吹草低。

那是他從未體驗過的自由,卻讓他心頭一陣發慌。

“我是晉國皇子。”他閉上眼,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不能……”

“你早不是了。”烏蘇木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從焉逸軒篡改遺詔的那一刻起,從你在燕峽關被我擄走的那一刻起,那個高高在上的二皇子焉瑾塵,就已經死了。”

這句話像重錘,狠狠砸在焉瑾塵的心上。

他猛地睜開眼,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烏蘇木的手背上,滾燙的。

他一直不肯承認,一直抱著虛幻的希望,可烏蘇木的話像一面鏡子,照出他早已千瘡百孔的人生。

他確實回不去了,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早已為他備好了墳墓。

“那我是誰……”他哽咽著,像個迷路的孩子,“我該是誰……”

烏蘇木沈默了片刻,伸手將他轉過來,讓他面對面靠在自己懷裏。

他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的眼淚,動作笨拙卻溫柔:“你以後就改名換姓叫鳳玉,是梧桐城的城主,是我烏蘇木的人。不用背負家國,不用記掛仇恨,只做你自己。”

焉瑾塵怔怔地看著他。

鳳玉?梧桐城的城主?

烏蘇木已經為他取好了名字?早就盤算好了一切?

他想推開他,想罵他無恥,想告訴他自己就算死,也不會做他的“鳳玉”。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他真的太累了。

烏蘇木似乎看穿了他的掙紮,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他,任由他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衣襟。

車廂外的風聲漸漸平息,只有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響,單調而安穩,像一首漫長的催眠曲。

不知過了多久,焉瑾塵的哭聲漸漸停了。

他靠在烏蘇木懷裏,聽到男人在他耳邊輕聲說:“相信我,到了烏蘭布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沒有回答,只是往男人懷裏縮了縮,像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也許,就這樣吧。

也許,那個叫“鳳玉”的新身份,也沒那麽難接受。

至少,能讓他暫時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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