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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月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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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月烈夫人

千裏之外的蒙古王都,哈拉和林城內,萬安宮。

月烈夫人捏著那封八百裏加急的軍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羊皮紙的邊緣都被她攥出了褶皺。

信上的字是巴圖爾代筆,可每一個字都讓她心口發慌。

「主帥烏蘇木遇襲,身受重傷,目不能視,暫由末將代掌軍務」。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裏反覆沖撞,讓她幾乎站不住腳。

她的烏蘇木,那個十三歲就能彎弓射落雄鷹、十七歲帶兵踏平敵對部落的兒子,那個被整個草原奉為「不敗戰神」的驕傲,怎麽會瞎?怎麽會重傷?

方才在可汗的大帳裏,她強撐著鎮定聽完信使的稟報,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正妻娜仁托婭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娜仁托婭的三個兒子,個個都像餓狼似的盯著汗位,這些年若不是烏蘇木戰功赫赫壓著,他們早就跳出來了。

如今烏蘇木倒下,他們怕是夜裏都要笑醒!

月烈夫人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便宜了他們?

她的兒子,她拼了半條命生下、手把手教著騎馬射箭的烏蘇木,怎麽能讓別人踩著他的屍骨上位?

“做夢!!”她猛地踹開自己氈帳的門,裏頭正在收拾茶具的侍女們嚇得齊刷刷跪下,為首的阿朵蘭更是臉色發白,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草。

月烈夫人一眼就盯上了她。

這侍女生得花容月貌,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前兩天還勾搭上了她另一個兒子岱欽。

此刻看著那張驚懼又帶著幾分嬌弱的臉,月烈夫人心裏的火氣像野草似的瘋長,順手抄起墻上掛著的馬鞭,劈頭蓋臉就抽了過去。

“敢給我兒下藥爬上他的床,你這個賤人。”

清脆的響聲在氈帳裏炸開,阿朵蘭慘叫一聲,左邊臉頰瞬間起了一道紅痕,滲出血珠來。

她疼得渾身發抖,卻不敢躲,只能死死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她聲音發顫,卻不敢擡頭。

月烈夫人哪裏肯停?

一鞭接著一鞭,專往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抽。

她想起娜仁托婭那副得意的嘴臉,想起烏蘇木可能再也睜不開的眼,每一下都帶著狠勁。

「讓你躲!我看你敢躲!」她厲聲呵斥,見阿朵蘭下意識偏了偏頭,又是一鞭抽在她額角,「說了不許躲!」

阿朵蘭的臉很快就腫了起來,血痕縱橫交錯,原本嬌媚的模樣變得猙獰可怖,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在下巴上匯成小珠。

她疼得幾乎要暈厥,卻只能死死跪著,連哼都不敢多哼一聲。

就在這時,氈帳的門被人挑開,岱欽笑容滿面地走進來,身上還帶著酒氣和脂粉香。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阿朵蘭,眉頭挑了挑。

這不是前天晚上還在他懷裏撒嬌的侍女嗎?

怎麽才過兩天,就被閼氏(音yān zhī)打成這副鬼樣子?

註:蒙古可汗的妾室生的兒子在外稱呼母親閼氏。

阿朵蘭也看見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他的腿,聲音嘶啞地哭喊:「岱欽少爺!救救我!求您救救我啊!」

岱欽皺著眉往旁邊挪了挪腿,想把她甩開。

對他來說,睡過的女人就像喝過的酒,沒了滋味,留著還占地方。

他甚至懶得看阿朵蘭那張被打爛的臉,只轉頭看向還在氣頭上的月烈夫人,臉上堆起慣有的嬉皮笑臉:「額吉,這是怎麽了?誰惹您老人家動這麽大的氣?」

月烈夫人正打得起勁,被他打斷,火氣更盛,揚手就把鞭子抽了過去:「還有臉問!我打死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岱欽早有防備,靈活地往旁邊一閃,躲開了鞭子,依舊笑嘻嘻的:「額吉,您這是幹什麽呀?跟我動氣多不值當。您看,生氣容易長皺紋,到時候就不是草原上最美的夫人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月烈夫人身邊湊,想把她手裏的鞭子奪下來。

月烈夫人卻猛地將鞭子指向他,氣得渾身發抖:「岱欽!你對得起你這個名字嗎?『岱欽』是什麽意思?是戰將!是英雄!你看看你自己,除了喝酒玩女人,你還會幹什麽?」

岱欽滿不在乎地撇撇嘴,順手從旁邊的食盤裏抓起一塊奶豆腐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戰將有什麽好的?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這名字誰想要誰拿去,大哥不是戰神嗎?給他正好。有他在,我還需要上戰場?有酒喝、有肉吃、有美人陪,多逍遙。」

「逍遙?」月烈夫人猛地將鞭子扔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我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沒用的東西!你以為你的榮華富貴能享一輩子?」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幾步,癱倒在鋪著虎皮的軟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氈帳頂部的氈紋,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絕望:「前線送來了消息……你大哥……烏蘇木他身受重傷,眼睛……眼睛瞎了……」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他是未來的可汗啊……若是治不好……整個草原都要翻天了……到時候,你以為那些人會放過我們?你的榮華富貴,都是他給的!他要是倒了,你就等著去死吧!」

岱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裏的奶豆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像是沒聽清似的,眨了眨眼,然後猛地蹲下身抓住月烈夫人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吉……您說什麽?大哥他……他瞎了?這……這怎麽可能?是不是假消息?他是烏蘇木啊!是蒙古不敗戰神!怎麽會……怎麽會傷得那麽重?」

他從未見過母親如此絕望的樣子,也從未想過那個像山一樣可靠的大哥會倒下。

以前他總覺得,有烏蘇木在,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他只管喝酒玩女人就好。

可現在,那座山好像真的要塌了,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氈帳裏靜得可怕,只有阿朵蘭壓抑的啜泣聲和岱欽粗重的喘息聲。

月烈夫人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進衣領,冰冷刺骨。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娜仁托婭的兒子們耀武揚威地走進可汗大帳,看到了自己和岱欽被流放甚至處死的下場,看到了草原上因為烏蘇木的倒下而燃起的熊熊戰火。

她的烏蘇木……她的驕傲……她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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