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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 章 準備回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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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 章 準備回漠北

帳內的羊油燈燃得安靜,燈芯爆出細碎的火星,映在烏蘇木蒼白卻輪廓分明的臉上。

他半倚在鋪著狼皮的軟榻上。

烏蘇木指尖撫過自己日漸穩健的手腕,脈息裏的虛浮正被滿也速的湯藥一點點熨平。

可眼前的黑暗仍是潑不滅的濃墨,那雙眼曾映過草原的星辰與戰場的烽煙,如今只剩一片沈寂的空茫。

針紮似的疼早沒了,卻比疼更磨人——他連焉瑾塵此刻是蹙眉還是垂眸,都再看不見。

他微微側著頭,耳廓動了動,捕捉著帳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自從眼睛看不見後,他的聽覺似乎變得格外敏銳,他總是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將臉貼在墻上細聽隔壁焉瑾塵的動靜。

細數他夜裏咳嗽的次數。

“哈吉,今日的藥。”滿也速的聲音低低響起,將一碗溫熱的藥汁遞到他手邊。

烏蘇木指尖觸到陶碗的溫熱,接過,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他卻像毫無所覺,只擡手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眼睛還是那樣。”

“刺痛已經消了,毒卻還沒有清,需要時間你不要急……”滿也速頓了頓,聲音裏帶著難掩的遲疑,“眼下條件不好,或許……或許回到哈拉和林城,請大薩滿再看看。”

烏蘇木沈默著點頭,指尖在膝頭輕輕敲擊。

看不見的世界裏,萬物都成了模糊的輪廓和聲音,這讓他想起小時候在草原上蒙眼射箭的游戲,那時他總能憑著風聲射中靶心。

可如今,他害怕黑夜。

帳簾被“嘩啦”一聲掀開,巴圖爾風風火火走進來。

“主子”巴圖爾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今日各隊的部落首將又來鬧了,我說您還在養傷,他們倒得寸進尺,說……說您這傷怕是好不了了,不如請可汗另派統帥來鎮著。”

烏蘇木指尖的敲擊停了,他微微偏過頭,像是在“看”著巴圖爾的方向,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還有呢?”

“還有更混賬的!”

巴圖爾的拳頭攥得咯吱響,“有人說大梁那邊亂了,岳擎宵死在咱們手裏,大梁皇帝正揪著晉國的焉逸軒要賠償,這時候正是乘勝攻城的好時機,說大軍每日耗著糧草軍需,再等下去家底都要空了。”

“他們還說……說您已經不能帶兵就該把決定權讓出來!不能讓晉國覺得咱們群龍無首,怕了。”

“怕?”烏蘇木低聲重覆著這個詞,喉間溢出一聲輕笑,笑聲裏帶著冰碴子,“當年在斡難河,我帶著三百人沖垮塔塔爾部時,他們還不知道在哪兒喝奶呢。”

巴圖爾急了,往前湊了兩步:“主子,他們也就是嘴上逞能,可最麻煩的是……有人已經給哈拉和林發了密信,是給可汗的正妻和大王子的,說您重傷難愈,請求讓大王子阿拉坦來前線,暫代您的位置。”

這句話像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烏蘇木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阿拉坦,那個仗著自己是大王子,在草原上橫行霸道的蠢貨。

如今他烏蘇木打下了燕峽關,拿下了嶺南三城,這些人就想著來摘成熟的桃子了?

帳內靜了片刻,只有羊油燈偶爾的劈啪聲。

巴圖爾看著烏蘇木低垂的眼睫,那雙眼曾銳利如鷹隼,此刻卻覆著一層薄薄的白翳,透著讓人心驚的死寂。

他正想再說些什麽,卻聽烏蘇木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軍國大事:“巴圖爾,你說,咱們回哈拉和林,如何?”

“回……回去?”巴圖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猛地拔高了聲音。

“主子!咱們剛拿下嶺南三城,燕峽關的缺口還熱乎著,這時候回去,不是把您血戰來的功勞拱手讓人嗎?”

“大王子阿拉坦要是來了,非把您打下的地盤全敗光不可!”

“敗光了才好。”烏蘇木淡淡道,指尖重新在膝頭敲起來,這次的節奏沈穩,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篤定。

“我受了傷,從戰場上退回去,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錯處。草原上的人向來敬強者,可也容不得傷者占著高位——我這雙眼睛,正好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也給了我一個理由。”

他頓了頓,聲音裏添了幾分冷冽:“這一戰,我烏蘇木能攻破燕峽關,能拿下嶺南三城,已經讓那些不服我這個妾室生的三王子當太子的老家夥閉了嘴。”

“草原上的牧人認得我烏蘇木的名字,這就夠了。阿拉坦不是想來嗎?讓他來。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守得住這燙手的山芋。”

巴圖爾楞了楞,似乎有些明白過來:“您是說……阿拉坦守不住?”

“他守不住。”烏蘇木的語氣斬釘截鐵,“燕峽關地勢險要,晉國雖亂,焉逸軒卻不是省油的燈,大梁那邊的賠償糾紛總有了結的一天,到時候兩邊夾擊,阿拉坦那點本事,撐不過三個月。”

“我把這攤子丟給他,成了,是他借了我的勢;敗了,正好讓可汗看看,他有多愚蠢。”

他忽然笑了,笑聲裏帶著一絲算計的精明:“而且,打仗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真要跟晉、梁耗起來,三年五載都回不了草原。把阿拉坦留在關外‘建功立業’,正好讓他離哈拉和林遠遠的,我回去……”

烏蘇木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回去,收拾那些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家裏的老鼠不清理幹凈,就算打下來再多城池,也守不住。”

巴圖爾聽得心頭一震,再看烏蘇木時,只覺得他這位主子雖然眼不能視,心中的棋盤卻比誰都清晰。

他先前只想著如何保住戰功,卻沒料到烏蘇木早已把目光放回了草原深處的權力漩渦。

“那……密信怎麽辦?還有那些不安分的部落首將”

“密信?”烏蘇木擡了擡手,“你親自寫一封信回哈拉和林,告訴可汗,就說我傷勢沈重,恐難再擔重任,極力舉薦阿拉坦,說他智勇雙全,是眼下最合適的統帥人選。”

“把他誇得越高越好,讓大王子和可敦覺得,我是真的不行了,只能指望他來救場。”

“至於那些鬧事的部落首將和軍中的細作……”

烏蘇木的聲音冷了下來,“你連夜帶人清查,所有發過密信、煽過謠言的,一律拿下,罪名就按‘動搖軍心’處置。”

“我的人留下,其他人……挑些老弱病殘給阿拉坦留下,再把所有戰利品,糧草、軍械、金銀,一點不留,等可汗回信後全部裝車帶走。”

他微微側頭,對著巴圖爾的方向,雖然看不見,目光卻仿佛能穿透人心:“我要讓阿拉坦來了之後,手裏只有一座空營和一群等著吃飯的老弱,想做事?得先看我留下的人答不答應。”

巴圖爾心中豁然開朗,先前的焦躁一掃而空,他單膝跪地,重重叩首:“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帳簾再次落下

烏蘇木獨自坐在榻上,擡手撫上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這場仗還沒結束,只是戰場,從嶺南的城墻,換到草原。

而他烏蘇木,從來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

看不見又如何?

黑暗裏,他更能聽清那些隱藏在風聲裏的陰謀,也更能握緊藏在袖中的刀。

這兩個字在他心底盤旋,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他要回去,不是狼狽撤退,而是帶著戰利品和威望,回到屬於他的草原,把那些伸出來的手,一個個剁掉。

還有更重要的,他要帶焉瑾塵回家!

回他為他準備的家!

羊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他嘴角那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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