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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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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紮心

那是只有在最失控的親昵裏,烏蘇木才會咬在他耳邊喚的名字,帶著草原男兒獨有的霸道,曾讓他在無數個輾轉承歡的夜裏,既感羞辱,又惡心於自己偶爾的心悸。

可此刻,這兩個字只讓他心疼得密密麻麻。

腦海裏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焉瑾塵,你在他身邊只能恨!

他想起丹珠的匕首劃在臉上時,自己第一個念頭竟是“烏蘇木要是看見我這張臉,會不會再也不碰我了”。

這念頭讓他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床柱上——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若真被厭棄,母妃和妹妹又該怎麽辦?

“別叫了……”焉瑾塵在心裏無聲地嘶吼,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滾開……滾啊……”

“玉兒……手……”烏蘇木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手還在半空胡亂抓著,偶爾碰到床沿,發出沈悶的聲響,“給我……你的手……好不好……”

他像個被拋棄的孩子,每一聲呼喚都裹著痛苦和慌張,撞在帳壁上,又彈回來,鉆進焉瑾塵的耳朵裏,鉆進他緊繃的神經裏。

焉瑾塵猛地擡手捂住耳朵,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冰涼一片,凍得他後頸發麻。

憑什麽他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將他踩進爛泥裏?

憑什麽自己明明恨入骨髓,卻還是會因為這聲音心臟抽痛?

憑什麽他毀了自己的一切,還要這樣虛偽地說愛?

“不許叫我的名字!”他終於忍不住嘶吼出聲,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住口……我不要聽……你閉嘴!”

這名字是他的軟肋,被烏蘇木這樣輕易喚出,像在淩遲他僅存的驕傲。

帳內只剩下烏蘇木孱弱的呢喃,像一頭受傷的獸在嗚咽,和焉瑾塵壓抑在喉嚨裏的、幾乎聽不見的嗚咽。

陽光慢慢移動,將地上的金線拉得很長,卻照不進兩個背對著彼此的人心裏。

那片被愛恨和傷痛填滿的陰影裏,只有無聲的拉扯,像兩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早已血肉模糊的傷口。

焉瑾塵猛地轉過身,胸口劇烈起伏,視線死死盯住烏蘇木露在被褥外的手腕。

那根紅黑交織的發繩正隨著男人無意識的動作輕輕晃動,刺得他眼睛生疼,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那是烏蘇木硬要編上的,說什麽“草原的結發,要纏上彼此的命”,如今想來,只剩荒唐。

“夠了!”他嘶啞地低吼,撐著身子探過去,一把揪住那根發繩。

指腹觸到熟悉的發絲,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洶湧的恨意,像海嘯般將他吞沒。

“你也配戴這個?”焉瑾塵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厲,“烏蘇木,你也配和我結發!你殺我兄長,屠我子民,囚我為奴,脅我至親,你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假惺惺的!”

每一個字都淬著血,是他積壓了太久的控訴。

他用力一扯,編得緊實的發繩應聲而斷。

紅線割傷了烏蘇木的手腕,留下細細的帶血跡的紅痕,像一道新的傷口。

“我就是把它燒成灰,也絕不會再讓你帶著!”焉瑾塵看著那道血痕,眼底翻湧著屈辱的淚,揚手就往不遠處的炭盆擲去。

那裏火星正旺,只要沾到一點,這根承載了男人荒唐愛意的發繩,便會化為灰燼,把他們之間所有扭曲的牽絆,徹底斬斷。

可發繩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卻在離炭盆寸許的地方墜了下來,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離那團火焰只差了一指的距離。

火星偶爾濺起,燎到發繩的尾端,燒出一小截焦黑,卻很快熄滅了。

“為什麽…為什麽不掉進去…為什麽?”焉瑾塵僵在那裏,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瘋了一樣低喊,“燒了它啊!燒了這莫名的東西!”

他甚至想撲過去親手把發繩扔進火裏,可渾身的劇痛讓他連擡起手臂都困難。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發繩躺在地上,嘲諷他的自欺欺人——原來連老天爺都在嘲他,恨得不夠徹底。

烏蘇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渾身一顫,眼上的紗布徹底滑落,露出底下依舊紅腫的眼瞳。

那眼瞳裏布滿血絲,甚至能看見未清理幹凈的膿液,此刻卻死死盯著虛空的某個方向,像是能穿透黑暗,看到焉瑾塵眼底的瘋狂。

他猛地坐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胸口的傷口崩裂,一口血猛地從嘴裏噴出來,濺在身前的被褥上,紅得觸目驚心。

“你幹什麽……”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帶著剛醒的混沌和極致的慌張,“我的發繩!我的發繩!”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自欺欺人以為能與焉瑾塵牽系的證明。

不等焉瑾塵反應,烏蘇木竟不顧身上的重傷,踉蹌著翻身下床。

他雙腳剛落地,就因無力而重重跪倒在地,膝蓋撞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卻像毫無所覺,雙手在地上慌亂地摸索著,朝著發繩掉落的方向爬去。

他爬行的動作極其狼狽,紅發拖在地上,沾了灰塵,曾經挺拔如松的身軀此刻卻頹喪得要命。

每一寸移動都很疼,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眼裏只有那根落在地上的發繩。

“焉瑾塵!”他的聲音裏帶著撕裂般的痛苦,混雜著對失去的恐懼,“把它給我!那是我的!是我的!”

焉瑾塵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臟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別過臉,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恨吧,焉瑾塵,只有恨才能讓你撐下去。

可那雙眼緊閉的眼角,卻有滾燙的淚,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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