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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逼入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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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逼入絕境

“太子殿下!”親衛長阿古拉眼疾手快,翻身躍上馬背,一把將搖搖欲墜的烏蘇木攬入懷中。

他身後的百名親衛瞬間結成圓陣,彎刀出鞘的寒光在箭雨中連成一片,硬生生擋住了梁軍的突進。

“卑鄙小人!”烏蘇木在黑暗中嘶吼,聲音因劇痛而顫抖,卻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岳擎霄!今日之辱,我烏蘇木必百倍奉還!”

他摸索著抓住阿古拉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肉裏:“撤!按第三預案走!”

“是!”阿古拉沈聲應道,調轉馬頭,親衛們立刻組成箭頭陣型,護著兩人往黑風口西側突圍。

蒙古大軍雖失去主帥視線,卻在親衛的號令下迅速收縮陣型。

千夫長們揮舞著狼旗,按照戰前約定的旗號指揮撤退。

左翼騎兵墊後,右翼步兵掩護輜重,主力沿著預設的隱蔽山道後撤。

他們的步伐雖快,卻絲毫不顯混亂。

岳擎霄看著那支在箭雨中仍保持著嚴整隊形的隊伍,面具下的眉頭擰得更緊。

烏蘇木的殘軍竟能如此有序,這絕非倉皇逃竄,分明是早有準備。

“將軍,蒙古人撤往西北方向,像是要去胤城!”副將指著雪地上紛亂的馬蹄印,“主力部隊已按令馳援淩州,我們恐怕已經錯失時機,淩州危矣……”

“追!”岳擎霄突然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讓玄甲營馳援淩州的部隊加快速度,告訴他們,淩州若丟,提頭來見!”

他勒轉馬頭,玄色披風在風中劃出淩厲的弧度,“我帶人跟上去!”

副將大驚:“將軍!玄甲營是您的親衛,若分兵……”

“烏蘇木必須死!”岳擎霄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面具下的傷疤因憤怒而突突直跳。

“他是蒙古太子,只要他死了,蒙古必亂!淩州有焉逸軒支援,一時無礙;但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他太清楚烏蘇木的可怕——此人不僅善戰,更擅長謀略,若給他喘息之機,不出三年,恐天下大變。

玄甲營的鐵騎如黑色閃電,朝著蒙古軍撤退的方向追去。

岳擎霄的長槍挑飛一名蒙古兵的彎刀。

他故意留手,要看著烏蘇木在絕望中奔逃。

每一次沖刺都精準地撕開親衛陣型的縫隙,卻始終不急於突破,像貓戲老鼠般蠶食著對方的兵力與體力。

烏蘇木被阿古拉護在懷裏,雖看不見,卻能從耳邊呼嘯的風聲、士兵的吶喊聲中判斷局勢。

岳擎霄的騎兵像附骨之疽,咬得極緊,顯然是鐵了心要置他於死地。

“阿古拉,”他突然開口,聲音因失血而虛弱,“改道,往連環峰走。”

阿古拉一楞:“殿下,那會偏離回胤城的路線!連環峰大雪封山,進去了就難出來了!”

“我知道。”烏蘇木的指尖攥緊了腕間的發繩。

細微的摩擦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幾分,“岳擎霄想逼我們去開闊地決戰,可我們現在兵力不足,只能往險地走。或許能撐幾日。”

他不能將危險帶到胤城,焉瑾塵還在那裏!

“是!”阿古拉不再猶豫,立刻打出手勢。

蒙古軍的撤退路線陡然轉向,朝著被大雪覆蓋的連環峰主峰而去。

岳擎霄看著雪地上突然轉向的蹄印,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冷笑:“想進連環峰?烏蘇木,你這是自尋死路!”

他策馬追上,長槍直指蒙古軍後隊:“玄甲營聽令!把他們往主峰趕!誰能堵住山口,賞黃金百兩!”

玄甲營的攻勢愈發猛烈,他們像驅趕羊群的狼,不斷壓縮蒙古軍的活動空間。

蒙古士兵且戰且退,傷亡在不斷增加,原本三萬餘人的隊伍,此刻已折損過半,剩下的也多帶傷。

當最後一名蒙古士兵退入連環峰的狹窄山口時,岳擎霄勒住了馬。

他看著被風雪籠罩的山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傳令下去,封死所有出口。”

他翻身下馬,從親衛手中接過輿圖,指尖重重戳在連環峰的位置,“派斥候守住各條山道,任何人不得進出。”

副將疑惑:“將軍,不追進去嗎?”

“暫不。”岳擎霄的目光掃過漫天飛雪,“連環峰主峰海拔三千丈,此刻大雪封山,氣溫驟降,夜間能到零下三十度。他們帶的糧草不足,又沒準備禦寒的衣物,用不了多久,就會凍餓而死。”

他頓了頓,眼神更冷:“我們先在外面守著,等雪停了,進去收屍就行了。”

他要讓烏蘇木嘗嘗,什麽叫絕望。

而此時的連環峰深處,烏蘇木正被阿古拉扶著坐在一塊背風的巖石後。

親衛們撿來枯枝,卻怎麽也點不著火——枯枝被寒風卷著打在巖石上,火星剛冒就被雪沫澆滅,連呼出的氣都瞬間凝成白霧。

“殿下,您先喝點水。”一名親衛遞過羊皮囊,裏面的水已經結了薄冰。

烏蘇木搖搖頭,右眼的劇痛稍稍緩解,卻依舊看不清東西,左眼更是徹底陷入黑暗。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士兵在瑟瑟發抖,能聽到有人壓抑的咳嗽聲,心中像被巨石壓著。

“還有多少人?”他啞聲問。

阿古拉的聲音帶著哽咽:“回殿下,不到一萬了……糧草只剩七天的量,傷藥也用完了。”

烏蘇木沈默了。

他千算萬算,沒想到岳擎霄竟會如此瘋狂,放著淩州不顧,也要死死咬住他不放。

更沒想到連環峰的雪會下得這麽大,徹底封死了退路。

“阿古拉,”他突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你帶人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路口。”

阿古拉一楞:“殿下,那您呢?大梁與晉國很快就會攻上山來的,我走了怎麽行!”

“我留下。”烏蘇木的指尖再次撫上腕間的發繩,發繩上結著冰碴,硌得手腕生疼,卻比心口的寒意更清晰,“岳擎霄要的是我,我留在這裏,或許能引開他們的註意。”

“不行!”阿古拉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嘶啞,“屬下誓死護衛殿下!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其他親衛也紛紛跪下,異口同聲:“誓死護衛殿下!”

烏蘇木的眼眶有些發熱,他擡手,想要扶起阿古拉,卻摸了個空。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古拉的赤誠,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阿古拉、霍屠、巴圖爾三人是對他最忠誠的屬下,是能將後背交付的戰友及家人。

“好,”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重新變得堅定,“那我們就一起活下去。”

他摸索著站起身,盡管眼前一片黑暗,卻仿佛能穿透風雪,看到遠方的胤城,看到王帳裏那個倔強的身影。

“告訴弟兄們,”他的聲音在風雪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是蒙古的勇士,草原的兒子,從來不怕風雪!只要我們活著,就有希望!巴圖爾若不見我們去淩州匯合,必然會找來的。”

淩州到這裏的路程要五天,不知他們能不能撐過去……

風雪還在繼續,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掩埋。

但在連環峰的深處,一點微弱的信念之火,卻在絕境中,頑強地燃燒著。

此時的淩州城下,戰鬥正到白熱化。

巴圖爾渾身是血,握著刀的手在顫抖。他已組織五次強攻,卻都被守軍打退。

淩州城四面環水,守軍將漁船改造成火筏,順流而下時燃起熊熊烈火,蒙古士兵的渡河木筏被燒毀無數,連他最信任的千夫長都被火筏砸中,燒成了焦炭。

“將軍,撐不住了!”傳令兵嘶吼著爬過來,胸口插著半截箭桿,“城上的滾石砸斷了最後三座浮橋,弟兄們過不去!”

巴圖爾望著近在咫尺的城墻,眼中焦灼如焚。

他回頭望向後路,懷中烏蘇木親繪的淩州布防圖邊角已被血浸透,圖上標註的渡河點此刻全成了火海。

呼衍烈穹按約定明日即可抵達,可再拖下去,他帶來的十萬精兵就要折損殆盡。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巴圖爾猛地回頭,塵煙中,犬戎的狼旗赫然在目!

“是呼衍烈穹王!”巴圖爾激動得嘶吼,“蒙古的勇士們,跟我上!”

呼衍烈穹帶著鐵騎沖到河邊,見狀也不多言,直接下令:“犬戎兒郎,推木筏!給蒙古兄弟鋪路!”

他的親衛營舉著巨盾跳入冰水,用身體擋住箭雨,硬生生在河面搭起一道人橋。

犬戎士兵的巨盾被滾石砸裂,血順著盾縫往下滴,在冰面上匯成小股血溪,後面的人踩著血溪繼續往前沖。

巴圖爾熱淚盈眶,帶著士兵踩著人橋沖向城墻。

城上的守軍扔出滾石,砸在人橋上發出悶響,犬戎士兵慘叫著墜入冰水,卻沒人後退。

“殺!”蒙古士兵終於攀上城墻,與守軍展開白刃戰。

巴圖爾劈開迎面砍來的長刀,一腳將守軍踹下城樓,嘶吼道:“破城了!”

淩州城門被從內部打開時,巴圖爾癱坐在城樓上,看著腳下浮屍遍布的河面,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方才被流矢擦傷的肋骨,此刻痛得鉆心。

他望向北方,心中滿是不安:主子那邊,怎麽還沒消息?

他不知道,烏蘇木此刻正被困在連環峰的雪窩裏。

親衛們用身體為他擋住風雪,可刺骨的寒意還是不斷滲進來。

烏蘇木捂著劇痛的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發繩,成了支撐他的唯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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