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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五章 海冬青雪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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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五章 海冬青雪羽

廊下的風鈴突然叮咚作響,像是被誰撥弄了心弦。

焉瑾塵正被那番粗鄙話語攪得心神不寧,慌得起身就想回房避避,偏忘了傷腿還沒好利索。

腳踝剛一發力便猛地失重,眼看就要摔在青石板上,腰側突然多了只溫熱的手。

烏蘇木一把將他攬住,帶著羊奶甜香的體溫撲面而來,胸膛的起伏隔著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

“別急,你想學我教你……”頭頂傳來低沈的笑,氣音拂過發頂,帶著戲謔的癢。

焉瑾塵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推開他,踉蹌著坐回躺椅,耳根紅得能滴出血:“誰要你教?這種事情自有下人去做,本殿下為何要學?”

烏蘇木眼底泛起狡黠的光,指尖還沾著羊奶的濕潤,故意湊得極近,溫熱的呼吸幾乎要噴在他臉上:“小鳳凰臉皮這麽薄,莫不是還不通曉情事?”

他拖長尾音,看著少年瞬間繃緊的脊背,笑得愈發張揚,“我們草原男兒這個歲數,女人都睡好幾個了。我第一次壓倒的可是身邊最俏的婢女,那滋味……”

“閉嘴!”焉瑾塵脖頸青筋猛地暴起,玉白的臉頰漲成霞色,手邊的書卷“啪”地砸在檀木幾案上,震得銅盆裏的羊奶泛起圈圈漣漪。

他指著院門,聲音都在發顫:“烏蘇木,你給我滾!”

“急什麽?”烏蘇木笑得直拍大腿,肩頭的繃帶隨著動作晃悠,差點蹭掉下來,“瞧你這反應,看來真是個沒開葷的娃娃!”

他伸手想去揉焉瑾塵的發頂,卻被對方猛地偏頭躲開,指尖擦過空氣,只撈到一縷飄落的瓊花瓣,“連羊奶都不好意思看,還能做什麽大事?”

“你又知道我不通人事!”焉瑾塵猛地站起,傷腿卻不給力,踉蹌著晃了半步。

烏蘇木眼疾手快,伸手就扶住他的腰,兩人鼻尖幾乎要撞上,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睫毛上沾著的瓊花碎屑。

少年身上的雪松香混著淡淡的藥味湧進鼻腔,焉瑾塵攥緊了對方的衣襟,指節泛白,喉結滾動著反駁:“不過是不願與你這登徒子談論……談論這些腌臜事!”

“好好好,不提這事了。”烏蘇木故意嘆氣,拇指卻在他腰間細軟的衣料上輕輕摩挲,惹得焉瑾塵又是一陣瑟縮。

“等小鳳凰哪天想開竅了,本王子倒不介意指點一二……”話音未落,懷裏的人突然擡腳,狠狠踩在他的靴面上。

烏蘇木疼得齜牙咧嘴,卻還不忘嘴硬:“哎呦……咳,你這是謀殺救命恩人啊!”

焉瑾塵趁機掙開桎梏,退到三步開外,耳尖紅得能滴血:“烏蘇木,若再胡言亂語,我、我便告訴父皇,讓他將你逐出京都!”

“呦,這就生氣了?”烏蘇木笑得風流肆意,伸手拍了拍被踩臟的靴面,“你舍得嗎?”

他挑眉晃了晃纏著繃帶的胳膊,“沒了我,誰給你擠羊奶?誰給你講草原上的……”

突然壓低聲音,眼尾上挑,像只偷腥的狐貍,“風流趣事?”

廊下的瓊花被風卷起,紛紛揚揚落在兩人肩頭。

焉瑾塵別過臉不去看他,耳根卻像被火燒,身後傳來烏蘇木爽朗的大笑,震得滿院落英都在顫。

他笑到直不起腰,突然擡手抹了把眼角笑出來的淚:“不逗你玩了,看你整日悶在屋裏無聊——”

故意拖長尾音,斜睨著焉瑾塵漲紅的臉,“把我的鳥借你耍耍?”

“你!”焉瑾塵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盞,青玉盞托在掌心攥得發白,指節都在抖,“登徒子!下流胚子!”

“哎哎哎!”烏蘇木慌忙舉起纏著繃帶的手,滿臉無辜地後退半步,“幹什麽罵我?我的鳥那可是天下最兇的猛禽!草原上的狼見了都得繞道走!”

他話音未落,忽然瞥見焉瑾塵耳尖紅得快要滴血,那模樣像是被戳中了什麽心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話裏的歧義,頓時笑得更大聲了,笑聲撞在朱紅廊柱上,在整個二皇子府裏回蕩。

“小鳳凰你想哪兒去了!我說的是天上飛的海冬青!我親手訓的鷹——雪羽!”

一聲清越的鷹唳劃破天際,如玉石相擊。

烏蘇木朝天上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只見烏雲翻湧間,一道漆黑的身影如離弦之箭俯沖而下,利爪穩穩落在院墻上,帶起一陣勁風,吹得滿院瓊花簌簌亂落。

那海東青通身羽毛如墨玉般發亮,唯有尾羽間嵌著幾根銀白翎羽,在風中輕輕顫動,一雙琥珀色的豎瞳冷冷盯著院中眾人,帶著猛禽特有的桀驁。

“……誰讓你不說清楚。”焉瑾塵別過臉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冰涼的玉質也沒能壓下耳尖的熱度,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窘迫。

“要不要摸摸?”烏蘇木湊到他身邊,見對方瑟縮著後退半步,反倒來了興致,又朝墻頭的海冬青吹了聲短促的哨子。

海東青展開近一米的翅膀,如一道黑閃電般飛過來,穩穩落在他肩頭,翅膀收得利落,連他肩頭的繃帶都沒碰著。

“雪羽可是我過命的兄弟,”烏蘇木得意地昂著下巴,粗糙的指腹輕輕蹭著鷹背順滑的羽毛,忽然憶起什麽似的輕笑。

“你們晉國那些王公貴族,就說那個趙王世子,出黃金千兩想摸它一下,我都沒答應!”

他頓了頓,眼神柔和下來,“十歲那年我在雪地裏撿著它時,這小家夥才巴掌大,爪子被凍得發紫,連叫都叫不出聲……”

聽著烏蘇木講述草原上追逐狼群、縱馬馴鷹的往事,焉瑾塵不自覺攥緊了繡著金線的袖口。

他望著雪羽舒展的翅膀,仿佛看見那個赤發少年騎著駿馬在草原上馳騁,身後是望不到盡頭的藍天,風裏都是自由的味道。

“對了,”烏蘇木忽然湊近,雪松氣息裹著淡淡藥味撲來,帶著草原陽光的暖意。

他瞇起眼,丹鳳眼裏映著焉瑾塵發紅的耳垂,像落了兩瓣晚霞,“你叫焉瑾塵,親近的人卻喚你子玉、玉兒。你們晉國人怎麽這麽多彎彎繞繞?”

他忽然伸手勾住對方的肩膀,在焉瑾塵呆楞的瞬間笑道,“咱們並肩作戰過,也算過命的交情了吧?我叫你一聲玉兒,可否?”

“不行!”焉瑾塵猛地拍開烏蘇木的手,錦袍袖口滑落,露出腕間淡青色的血管,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我的乳名只能關系親近的人才能叫!你我之間……不沾親帶故!”

“好好好,一個名字罷了,怎麽這麽小氣。”烏蘇木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嘴角卻噙著狡黠的笑,“玉兒還沒有小鳳凰好聽呢!”

他故意壓低聲音,尾音混著海東青的嘶鳴消散在瓊花紛飛中,“整個晉國,只有我一個人能叫你小鳳凰。”

焉瑾塵被他這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別過臉不去看他,餘光卻瞥見烏蘇木正逗弄著肩頭的雪羽,只覺得這人愈發不知輕重。

烏蘇木將海冬青托得離他近些,那鷹尾羽間的銀白翎羽在風中輕顫,琥珀色豎瞳卻如淬了冰般盯著焉瑾塵,帶著審視的銳利。

焉瑾塵望著雪羽琥珀色的豎瞳,無意識地攥緊了繡著金線的袖口,指腹都快嵌進布料裏。

當烏蘇木將鷹托得更近時,他本能地後退半步,像只受驚的小獸。

“它喜歡你。”烏蘇木眼底泛起笑意,伸手想替焉瑾塵理順被鷹羽掃亂的發絲,卻被少年偏頭避開。

指尖擦過冰涼的空氣,烏蘇木收回手時勾了勾唇,倒也不惱。

“別怕,”他溫熱的掌心覆上焉瑾塵僵直的手背,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引導著他伸出指尖,“順著羽毛生長的方向摸。”

焉瑾塵屏住呼吸,指尖剛觸到雪羽背部的羽毛,心頭便是一震——觸感竟不像想象中堅硬。

那層漆黑的絨羽蓬松柔軟,如同剛曬過的綢緞,覆著層細密的油脂,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帶著屬於生命的暖意。

“它好漂亮!”當他試探著將手掌貼上去時,能清晰感受到鷹體溫熱的血肉在羽毛下微微震顫,胸腔隨著呼吸發出低沈的呼嚕聲,像是在喉嚨裏滾動的悶雷。

突然,雪羽偏過頭,彎鉤般的喙輕輕蹭過他顫抖的手腕,帶著點粗糙的癢。

“它的喙好尖,爪子好鋒利啊!”焉瑾塵嚇得要縮手,卻被烏蘇木牢牢按住手背。

只聽他笑道:“它這是認你了。當年馴服它時,咬掉我半塊皮都沒這般溫順。”

話音未落,雪羽突然展翅掠過二人頭頂,帶起一陣風,驚落滿樹瓊花。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又精準地落在焉瑾塵肩頭,爪子收得極輕,僅用肉墊壓著錦袍,尾羽掃過他泛紅的耳尖,帶起一陣酥麻的癢。

“瞧見沒?”烏蘇木眼底泛起笑意,伸手刮了下雪羽的喙,“它連我帳裏的小妾靠近都要撲,如今卻肯給你當肩飾。”

雪羽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調侃,歪著頭用喙去啄焉瑾塵頭頂的發冠,那顆圓潤的珍珠被啄得輕輕搖晃。

“你趕緊把它喚走,它在扯本殿下的發冠!”

焉瑾塵還是驚到了,任誰被這麽只猛禽近距離盯著,都怕它下一秒就啄了自己的眼睛,只能僵著身子任它胡鬧,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

“有我在,雪羽不敢傷了你。”

烏蘇木站在一旁,看著雪羽用喙輕輕蹭著焉瑾塵帶痣的耳垂,尾羽掃過那泛紅的耳尖。

突然覺得,這只總繃著一張冷臉的“小鳳凰”,比草原上最烈的馬、最醇的酒,都更讓人琢磨不透,也更讓人……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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