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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烽火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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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烽火朝堂

燕峽關失守,焉瑾塵被俘的消息如驚雷般傳入晉國朝堂。

榮德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沈得可怕。

手中的奏折“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燕峽關二十五萬大軍,竟如此慘敗!兩位皇子出征鎮守邊關,就給朕捎回這樣的消息!”

鎏金蟠龍柱下,文武百官如泥塑般僵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死寂中,禮部侍郎周明遠顫巍巍踏出班列。

廣袖在青磚地上拖出長長的陰影:“陛下,二皇子自及冠便戍守北疆,去年還親率輕騎奇襲蒙古王帳。此次戰敗,定是遭遇了敵軍陰謀算計。如今二皇子生死未蔔,臣鬥膽請陛下,哪怕暫割幾座邊城,也要保我皇室血脈周全啊!”

“荒唐!”鎮國大將軍沈千鈞突然震碎滿殿寂靜,玄鐵護腕撞得朝笏哐當作響。

沈千鈞道:“燕峽關乃我大晉咽喉,失一城則九城危!當年先皇耗盡國庫修築銅墻鐵壁,如今為一人而棄十城,他日敵軍鐵騎踏破金陵,誰來為陛下守住祖宗基業?”

他布滿傷疤的臉漲得通紅,腰間佩劍隨著怒喝錚錚作響。

“沈將軍這是何意?”刑部尚書陸文淵冷笑一聲,官帽上的白鷴補子微微顫動,

“二皇子身先士卒血染戰袍時,某些人怕是躲在中軍帳裏數軍功吧?若不是大皇子分走大半軍力導致無人守城,又救援不及時,燕峽關何能失守......”

“夠了!”榮德帝的咆哮震得蟠龍燈架搖晃,龍涎香混著帝王威壓撲面而來,“朕要的是破局之策,不是你們的口舌之爭!”

他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金鑲玉扳指在龍案上劃出刺耳聲響。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大皇子焉逸軒身披帶血的銀鱗軟甲闖入。

他左腿纏著滲血的繃帶,額角白布下隱隱透出淤青,撲通一聲跪倒在丹陛之下:“父皇!兒臣罪該萬死!若不是為救秦將軍部被敵軍圍困,定能及時回援燕峽關......”

說著,指節深深掐進掌心,溫熱的血順著甲縫滴落。

榮德帝看著長子狼狽模樣,喉頭滾了滾:“究竟如何戰敗,細細道來。”

“兒臣與二弟兵分三路,原計劃由秦將軍截斷糧草,兒臣率精銳突襲敵營,二弟固守城關。”

焉逸軒哽咽著解開衣襟,露出肋下猙獰的箭傷,“可蒙古人早有埋伏,兒臣拼死突圍時受了重傷......”

他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暗紅血沫,“等趕到關下,只看到城頭飄揚的蒙古戰旗......兒臣無能致使二弟孤軍奮戰在溶納河被俘,兒臣自知燕峽關不保,但立刻調令三軍退守,父皇明鑒”

“陛下!”左閣老張景年突然出列,官靴踏碎滿地凝重,“臣聽聞八年前二皇子就早與那烏蘇木私交甚好,臨別時還曾互贈禮物。此次燕峽關陷落如此蹊蹺,其中是否另有隱情?”

“一派胡言!”虎賁中郎將趙承業怒目圓睜,腰間虎頭刀鞘撞得欄桿嗡嗡作響,“五年前,蒙古使臣來為皇上賀壽人盡皆知,那時烏蘇木和二皇子都還是少年模樣。且,與那烏蘇木來往過密的不是左閣老那嫡子張周嗎?張閣老在此胡言亂語,這是要往誰頭上扣屎盆子?”

兩派臣子頓時吵作一團,文臣指責武將莽撞誤國,武將嘲諷文臣紙上談兵。

榮德帝看著吵得面紅耳赤的群臣,只覺眼前陣陣發黑,正要開口喝止,卻見大皇子突然重重磕頭,額頭在青磚上磕出血痕:“都怪兒臣!......”

“夠了!”榮德帝猛地起身,冕旒劇烈晃動,“傳朕旨意,即刻派禮部尚書為使,攜帶黃金萬兩與蒙古議和。若能換回二皇子......”

他頓了頓,龍袍下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便割讓雁門關外三座小城。”

聽聞榮德帝要議和救出焉瑾塵, 焉逸軒心裏恨得牙癢癢,他是皇後所出乃嫡子,太子之位本就應該是他的 ,可父皇眼裏只有他焉瑾塵,憑什麽?

烏蘇木為何出爾反爾?

不是說好替他取下焉瑾塵首級的嗎?

沒開化的蠻人果然不可信!

無論如何,這次定要焉瑾塵死無葬身之地!

焉逸軒低垂著頭,神色悲痛,眼眸深處卻藏著狠厲算計的光!

使臣王懷德領命與烏蘇木交涉談判,他被押解踏入蒙古大營。

“報,晉國使臣求見!”

“帶進來。”

王懷德入目便見紅發如焰的烏蘇木大馬金刀地坐在由虎皮鋪墊的高椅上,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彎刀拿著巾帕擦拭。

他輪廓深邃如刀削,異國長相幽綠的瞳孔在陽光下泛著狼一般的兇光,看見王懷德進來,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滿了挑釁與不屑。

“晉國小臣王懷德,見過烏蘇木王子。”

王懷德雙腿發軟,強撐著行了一禮,餘光只敢瞥烏蘇木那把寒光閃閃的彎刀不敢和那雙眼睛對視。

“榮德帝派來的老鼠?”烏蘇木的聲音裏帶著嘲諷,赤著的右臂肌肉虬結,手臂帶著鑲瑪瑙的銀色臂環,“想要二皇子?嶺南八城,少一座都不行!”

王懷德捏緊鑲玉笏板,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討好的道:“烏蘇木殿下,嶺南乃大晉國之脊梁,關乎百萬百姓生計......”

“百姓?”烏蘇木突然暴起,一腳踢翻案幾,鎏金酒盞滾落在王懷德腳邊。

他逼近幾步,身上濃烈的殺意撲面而來。

“你們的百姓是人,我們草原的百姓也是人,往年那麽艱難,也要想法子給你們晉國上供,餓死牧民不知道多少,冬天沒有肥沃的草原讓羊群吃飽,你們不給我們地方過冬那哪裏行!”

王懷德雙腿顫抖,強壓下心頭驚惶:“將軍若執意獅子大開口,我大晉亦有百萬雄師......”

“雄師?”烏蘇木大笑著突然掏出懷裏的虎符,在使臣眼前晃了晃,正是燕峽關守將的調兵信物,“看看這是什麽?你們那位二皇子,可是我費了很大力氣抓住的,想讓我放人就要拿出誠意出來。”

王懷德只覺後頸發涼,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強作鎮定地拱手:“小臣做不得主,既如此,懇請將軍容我一見二皇子可好,也好讓我回稟陛下您的要求。”

“也行,那便讓你看一眼,”

穿過三道鐵甲森然的崗哨,王懷德被押解到一處羊圈前。

腐臭的羊糞中,渾身血汙的焉瑾塵正蜷縮在角落。

昔日英武的皇子,如今頭發淩亂如雜草,單薄的中衣早已被鮮血浸透,結滿血痂的縱橫交錯。

他腳踝上套著沈重的鐵鐐,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喘息,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嘴角還掛著未幹的血跡。

“二......”王懷德眼眶一熱悲從中來。

焉瑾塵渾濁的瞳孔驟然亮起,拖著鐵鐐踉蹌爬向鐵欄,鎖鏈在凍土上拖出刺耳聲響。

他抓住王懷德顫抖的手,喉間溢出破碎的沙啞:"王大人...送往燕峽關的糧草早被調換成發黴的米面,邊關驛站點也是提前被人破壞..."

鮮血順著幹裂的唇角滴落,"是大皇子.焉逸軒..他勾結烏蘇木,獻城圖..."

王懷德渾身劇震,大皇子焉逸軒可是皇後所出的長皇子呀!

大皇子通敵叛國?

這這怎麽可能呢?這可是滔天大罪!

他一個文官乍聽這話嚇得是冷汗直流。

“什…什麽?大皇子他…殿下你可有證據?”

王懷德哆哆嗦嗦死死攥住主子滿是血痕的手。

焉瑾塵猛地咳嗽起來,血沫濺在對方官袍上,卻仍強撐著繼續說:"本宮已經整理好了證據,你只管速回京城,去找我舅舅楚雄...告訴他護好陛下...提防大皇子..."

"殿下!貴妃娘娘聽聞消息便一病不起,陛下茶飯不思,白發驟生..."王懷德哽咽著,"您放心,陛下定會傾舉國之力救您!"

焉瑾塵慘然一笑,枯槁的手指無力垂下:"不必了...烏蘇木定會索要嶺南八城...我不能讓百萬子民淪為刀下亡魂..."

他突然轉向皇城方向,重重叩首三次,凍土上瞬間洇開血跡,"轉告陛下...失一子無妨...護好江山...便是兒臣最後的盡孝..."

遠處傳來皮靴踏雪聲,烏蘇木的獰笑由遠及近:"小鳳凰這是要托孤?可惜啊,你們晉國的江山,很快就會土崩瓦解!"

王懷德渾身劇烈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望著焉瑾塵傷痕累累的模樣,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落。

他俯身貼近鐵欄,聲音低沈而堅定:“殿下放心,臣定當拼死將消息帶到!”

“慢著!”烏蘇木一把揪住王懷德的後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想走?可沒那麽容易。本將軍還有話要你帶給你們那位皇帝老兒。”

他臉上掛著殘忍的笑,眼神中滿是輕蔑與挑釁。

烏蘇木將王懷德重重甩在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告訴你們陛下,想要二皇子完好無損地回去,嶺南八城、黃金百萬兩,缺一不可!若是敢耍什麽花樣……”

他突然抽出彎刀,寒光一閃,刀刃抵在焉瑾塵的咽喉處,“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只‘小鳳凰’的腦袋砍下來,掛在燕峽關城頭示眾!”

焉瑾塵面無懼色,反而挺直脊背,冷笑道:“烏蘇木,你也就只會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有本事就殺了我!”

“殺了你?那多沒意思。”烏蘇木收起彎刀,伸手捏住焉瑾塵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本王要你活著,看著我如何踏平晉國的山河!”

說罷,他一把將焉瑾塵推倒在地,轉頭對王懷德道:“滾吧,記住我的話,限你們十日之內答覆!”

王懷德強撐著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焉瑾塵一眼,轉身離開。

走出羊圈時,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可他心中燃燒著的怒火,卻足以驅散這徹骨的寒冷。

待王懷德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烏蘇木蹲下身子,伸手撥開焉瑾塵淩亂的頭發,輕聲道:“小鳳凰,你說你這麽倔強做什麽?焉逸軒很快就會是晉國新皇,晉國再沒你的容身之地,你跟我才有活路!”

焉瑾塵啐了他一口血水,咬牙道:“做夢!我焉瑾塵就算死,也不會向你低頭!”

烏蘇木抹了把臉,不怒反笑:“好,好!有骨氣!那本王就等著看,你能硬氣到什麽時候!”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來人,把他看好了,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太好過!”

回程的馬車上,王懷德仍心有餘悸,腦海中不斷浮現焉瑾塵那副慘狀——堂堂晉國皇子,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任誰見了都要落淚。

當王懷德的折子快馬加鞭在禦書房如實稟報時,整個大殿陷入死寂。

榮德帝將鑲玉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碎瓷濺在蟠龍地毯上,宛如未幹的血跡:“嶺南八座城池?他當我大晉是砧板魚肉!”

大皇子焉逸軒默默撿起碎瓷,眸中寒光一閃而逝:“父皇,不可呀,嶺南八城乃我晉國脊梁。”

“住口!”榮德帝忽然暴怒,打翻的墨汁在奏折上暈開猙獰的黑,“你當真以為朕老糊,八城換一人,你們想讓朕當晉國的千古罪人不成?!”

一旁的楚貴妃聽聞兒子的慘狀,撲通跪在榮德帝面前,淚流滿面:“陛下,救救子玉吧!他是臣妾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您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受苦不管吶!”

榮德帝一籌莫展,八座城池如何能拱手相讓:“這個烏蘇木簡直貪得無厭!想要嶺南八城,他何不直接打入京都!”

禦書房內,閣老們冷汗涔涔齊齊下跪叩首:“皇上息怒!”

德妃的親大哥定遠侯楚雄單膝跪地,聲如洪鐘:“陛下!大殿下有傷在身不能再涉險境,臣願掛帥,踏平蒙古大營,救回二皇子!燕峽關之恥,必用血來償!”

榮德帝望著禦案上攤開的輿圖,嶺南八城的輪廓在朱砂勾勒下刺得他眼眶發疼。

德妃的哭嚎聲、定遠侯的請戰聲,還有王懷德描述中烏蘇木率領的30萬蒙古騎兵,在他耳邊攪成一團亂麻。

子玉確實最得他心意——文能執筆安天下,武能跨馬定邊疆,連眉眼間那股銳意都與他年輕時如出一轍。

那般處境下想的不是自己,榮德帝心疼不已又無可奈何!

當指尖撫過輿圖上"嶺南"二字,榮德帝想起去年戶部呈上來的折子。

嶺南八城每年上繳的稅銀,占了國庫三成有餘。

一城中糧倉裏的存糧,足夠支撐十萬大軍征戰半年有餘。

"父皇?"大皇子焉逸軒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定遠侯一片赤誠,只是燕峽關失守,蒙古大軍已經南下,我們必須早做準備截住他們才是啊!......"

榮德帝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何嘗不知楚雄此去必然激怒烏蘇木,子玉絕無生還可能!

可若拒絕楚家請戰,德妃那邊不好交代,滿朝文武也會寒心。

更何況,焉瑾塵被擒後,朝堂暗流湧動,不少大臣都在觀望他的態度。

"傳旨。"榮德帝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陌生,"命定遠侯即刻點兵十萬,馳援胤城。"

他加重"胤城"二字——那是離蒙古大營最近的城池,行軍至少需半月。

德妃淚水還掛在臉上:"陛下,子玉......"

"愛妃朕何嘗不想救他?"榮德帝打斷她的話,目光掃過眾人,"可十萬大軍貿然出擊,若中埋伏,豈不是賠了城池又折兵?楚雄先駐守胤城,待摸清敵軍虛實......"

他頓了頓,聲音放柔,"愛妃放心,朕定會想辦法營救子玉的。"

大皇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連忙道:"母妃莫急,父皇自有分寸。"

榮德帝望著殿外漸暗的天色,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也是這般站在父親的靈柩前,攥著遺詔發誓要守住祖宗基業。

如今,輪到他做抉擇了——一個兒子,和萬裏江山相比,孰輕孰重?

當夜,密詔送往胤城:"見機行事,勿要輕舉妄動。"榮德帝握著朱砂筆,在"二皇子"三個字上反覆描了又描,直到墨跡暈開,模糊了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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