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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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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帳內燭影輕晃,銅鏡映出李樂霜略顯倦怠的容顏。

她指尖微頓,將最後一縷青絲挽起,銀簪斜插,襯得她眉目如畫,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帳簾微動,翠兒端著漆木托盤走了進來,盤中幾塊糕點色澤金黃,尚冒著絲絲熱氣。

“公主,吃點東西吧。”翠兒輕聲勸道。

李樂霜淡淡“嗯”了一聲,指尖輕撚起一塊糕點,酥皮簌簌落下幾粒芝麻。

她垂眸輕嗅,桂香清淺,卻讓她恍惚了一瞬。

“雖然這些不比宮裏,但還是好吃的。”翠兒小心翼翼地補充,試圖寬慰。

李樂霜指尖微頓,低低應道:“這些是……”

翠兒猶豫片刻,又輕聲道:“這些……還是沈將軍做的。”

話音落下,帳內驟然一靜。

李樂霜的手指微微收緊,糕點邊緣被她無意識地捏出一道細痕。

帳內光影浮動,翠兒一邊輕聲說著話,一邊利落地收拾著案幾上的物件。

“公主,這外面的天很好,”她側頭望向帳門,陽光透過簾隙灑落一線金芒,“待會我們出去走走吧?”

李樂霜靜坐鏡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暗紋,聞言微微擡眸。

銅鏡映出她清冷的眉眼,也映出帳外那一線明亮的天光。

她沈默片刻,終於低聲道:“也好。”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卻又帶著一絲釋然,“總不能一直待在裏面……不見人好。”

翠兒聞言,眼底浮起一絲欣喜,連忙取來一件淺杏色的披風,輕輕搭在李樂霜肩頭。

“那奴婢陪您去河邊走走?聽說今日外面開了不少野花,風一吹,香得很。”

李樂霜站起身,衣袂輕拂,帶起一縷沈水香的餘韻。

她指尖用力,簾子被徹底掀開。

帳簾落下的瞬間,風卷著沙塵掠過李樂霜的裙角。

她剛踏出一步,身後便傳來一聲輕喚——

“霜兒。”

那嗓音清淩淩的,像山澗融化的雪水,一下子沖散了塞外的燥熱。

李樂霜驀然回首,發間銀釵的流蘇在空中劃出一道細碎的弧光。

林黛瀅就站在三步之外。

她穿著月白的騎裝,袖口繡著淡紫色的鳶尾花,烏發高束,眉眼含笑。

陽光落在她肩上。

“阿瀅。” 李樂霜喚道,唇角不自覺揚起,連眼底都漫起真切的笑意。

林黛瀅三兩步上前,伸手拂去她鬢邊沾染的細沙,指尖溫熱:“怎麽瘦了這麽多?”

語氣裏帶著嗔怪,卻又藏不住心疼。

李樂霜的目光細細描摹過林黛瀅的眉眼,指尖輕輕拂過她略顯清減的臉頰,低聲道:"光說我,你也瘦了。"

林黛瀅聞言眨了眨眼:"霜兒,你們要去哪?"

她歪頭問道,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去河邊走走。" 李樂霜答道,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遠處。

林黛瀅挑眉:"河邊?"

"阿瀅要一起嗎?"李樂霜詢問。

"好啊好啊!" 林黛瀅歡快地應著,順勢挽住她的手臂。

河畔細碎的鵝卵石在靴底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李樂霜的披風被帶著水汽的風掀起一角。

她突然駐足,轉身時銀簪流蘇在陽光下劃出冷冽的弧光。

"你何時來這的?"她聲音很輕,卻驚起蘆葦叢中一只白鷺。

林黛瀅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牛皮水囊:"霜兒,其實……我一直都在這。"

李樂霜瞳孔驟然收縮。

"沈大哥怕我打擾你休息就沒讓我來找你。" 林黛瀅伸手接住一片被風卷起的落葉。

"那你以後來找我," 李樂霜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就說是我允許的。"

林黛瀅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角眉梢都染上明媚的笑意。

"好啊。" 她拖長了音調應著,突然伸手捏了捏李樂霜的臉頰,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笑得狡黠,"這可是公主殿下親口說的,沈大哥要是再攔我——"

她故意頓了頓,指尖一轉,輕輕摘下落在她肩頭的一片柳絮,"我就說,是霜兒想我想得緊,非要見我不可。"

李樂霜耳尖頓時染上薄紅。

河畔的風忽然變得溫柔,蘆葦蕩沙沙作響,像是低聲絮語。

突然,林黛瀅的目光忽而被遠處一片搖曳的野花吸引——淡紫的、鵝黃的、雪白的小花在陽光下簇擁成一片斑斕的星河。

“霜兒,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她眼中閃過一絲雀躍,話音未落便提起裙擺朝花叢奔去。

月白的衣袂在風中翻飛,像一只振翅的蝶。

李樂霜望著她遠去的身影,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發髻。

不多時,林黛瀅捧著個編織精巧的花環回來。

細嫩的藤蔓上綴滿星星點點的野花,還沾著晨露,在陽光下晶瑩閃爍。

“霜兒,你看。” 她笑得眉眼彎彎,不由分說便將花環輕輕戴在李樂霜的發間。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垂,帶著陽光的溫度。

李樂霜微微一怔,發間的花環沈甸甸的,卻又輕得像一場夢。

河畔的蘆葦突然劇烈搖晃,沈長安踏著碎石子走來,玄鐵戰靴碾過鵝卵石發出沈悶的聲響。

李樂霜下意識後退半步,發間花環的藤蔓勾住一縷青絲。

她屈膝行禮:"沈將軍。"

聲音比往常清冷三分。

林黛瀅卻笑嘻嘻地揮手:"沈大哥!"

指尖還沾著編花環時留下的草汁。

沈長安微微低垂:"怎麽出來了?"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塞外風沙的粗糲。

李樂霜不自覺地撫上發間的花環,一朵鵝黃色的小野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

她擡眼時,眸中映著河水的粼光:"在帳裏悶得慌,就出來走走。"

林黛瀅突然上前半步,繡著鳶尾花的袖擺有意無意拂過沈長安的劍鞘:"沈大哥,是我帶霜...帶公主出來的。"她指尖還纏著幾根編花環剩下的草莖,"你看,這兒的野花開得多好。"

河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亂了李樂霜鬢角的碎發,也吹得她發間的花環微微顫動。

她擡眸看向沈長安,目光平靜,卻隱隱透著一絲倔強。

“外面風大,公主還是早些回去吧。” 沈長安的聲音低沈而克制,像一把未出鞘的劍,裹挾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李樂霜指尖輕輕拂過花環上的花瓣,沈默了一瞬,才低聲道:“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林黛瀅忍不住側目——那語調裏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像是終於妥協,又像是早已習慣這樣的命令。

翠兒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為李樂霜攏了攏披風,低聲道:“公主,咱們回吧。”

林黛瀅撇了撇嘴,剛想開口,卻見沈長安的目光淡淡掃過來,眼神冷峻而深邃,讓她下意識噤了聲。

遠處,夕陽漸沈,將幾人的影子拉得細長,交錯投在河岸的碎石上。

暮色漸沈,一行人回到營帳前,李樂霜的腳步忽然一頓——帳前不知何時多了兩道身影,正笑吟吟地望著她。

其中一人身著靛青長衫,腰間懸著一支玉佩,面容溫潤如玉,眉眼含笑。

另一人則是個身形魁梧的漢子,絡腮胡須上還沾著酒漬,粗布衣衫隨意披著,卻掩不住一身豪邁之氣。

“公主,你好啊!” 那青衫男子拱手一禮,語調輕快,袖間隱約飄出一縷清雅的墨香。

“公主你可算回來了!” 魁梧漢子哈哈一笑,聲如洪鐘,震得帳前的旌旗微微晃動。

李樂霜怔了怔,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唇角微揚:“你們認識我? ”

林黛瀅在一旁眨了眨眼,忽然笑出聲:“霜兒,這是白玉簫和周鐵。 ”

白玉簫笑吟吟地又往前邁了半步,他剛想開口,沈長安的劍鞘已橫擋在他胸前,冷硬的玄鐵抵住他的衣襟,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

“別靠那麽近。” 沈長安的聲音低沈,面具下的眸光銳利如刀。

白玉簫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愈發燦爛,扇骨輕敲劍鞘,發出清脆的聲響:“沈大哥,就打個招呼而已!”

一旁的周鐵抱臂而立,絡腮胡須在火光下泛著銅色,聞言哈哈大笑,聲如洪鐘:“我同意!自從你有了公主,眼裏哪還有我們這些兄弟?今日我們偏要看看,是什麽樣的美人讓你連酒都不喝了!”

李樂霜聞言,指尖不自覺地撫上發間的花環,一朵小小的野花隨著夜風輕輕搖曳。

她微微側首,眸光掃過沈長安緊繃的背影,又落在那兩人身上,唇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沈長安的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你們這樣會把人嚇到。”

白玉簫聞言,挑眉看向李樂霜,眼底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公主,我們嚇到你了?”

李樂霜輕輕搖頭,唇角微揚,眸光如水般溫軟。

周鐵見狀,哈哈大笑,粗獷的嗓音震得火把焰光搖曳: “你看,公主都沒說什麽!”他拍了拍胸膛,絡腮胡須上還沾著未幹的酒漬,“沈大哥,你就是太緊張了!”

林黛瀅站在一旁,眼珠轉了轉,忽然插話:“沈大哥,你該不會是……”她故意拖長了音調,笑得狡黠,“怕我們搶走霜兒吧?”

“外面風大,趕緊進去吧。”沈長安的聲音低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黛瀅立刻點頭附和,伸手輕輕推了推李樂霜的肩膀,語氣裏帶著幾分嬌嗔的催促:“對對對,你們趕緊讓開吧,霜兒不能吹風。”

白玉簫和周鐵對視一眼,一個挑眉,一個咧嘴,卻都識趣地退開幾步。

白玉簫語氣戲謔:“好好好,我們這就讓路,可不敢耽誤沈將軍的‘要緊事’。”

周鐵則豪邁地一揮手,絡腮胡須在火光下泛著銅色,粗聲笑道:“行!改日再找公主一起玩!”

兩人一左一右讓開,夜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卷起幾片零星的沙塵。

李樂霜微微頷首,唇角浮起一絲淺笑,發間的花環在風中輕顫。

帳內燭火輕晃,將沈長安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沒管好他們,"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三分,像是砂紙磨過粗糲的巖石,"公主沒被嚇到吧?"

李樂霜正解下披風,聞言指尖在銀扣上微微一頓。

"不礙事。"她將披風折好。

沈長安突然咳嗽起來:"他們都是...跟我共生死的朋友。"

"嗯,我知道。"李樂霜輕聲應答。

帳內燭火輕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

沈長安抱拳行禮:"公主要是沒什麽事,末將就先退下了。"

"嗯。"李樂霜輕輕頷首,"沈將軍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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