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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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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馬車緩緩行駛在宮外的青石板路上,車輪碾過石縫間新生的野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李樂霜斜倚在繡著金絲牡丹的軟墊上,蔥白的手指正撩開茜紗窗簾的一角,好奇地打量著街市上熙攘的人群。

"公主,我們就這樣出來..."翠兒絞著帕子的手指節發白,聲音壓得極低,"若是被陛下知道..."

"怕什麽?"李樂霜突然收回手,茜紗簾啪地落下,驚起一縷浮動的金塵。

她轉頭時鬢邊的累絲金鳳簪輕晃,在車廂裏投下細碎的光斑,"父皇昨日還誇我新學的《霓裳》彈得好呢。"

翠兒正要再勸,馬車突然一個顛簸。

李樂霜身子一歪,袖中滾出個鎏金香球,滴溜溜轉到車廂角落。

她噗嗤笑出聲來:"你看,連它都想出來玩。"

拾起香球時,指尖沾了些許車壁縫隙漏進的春光。

車外忽傳來糖葫蘆的叫賣聲,李樂霜眼睛一亮,竟半個身子探出車窗。

春風吹散她鬢角碎發,露出耳垂上搖搖欲墜的明月珰。

翠兒慌忙去拽她杏紅色的披帛:"公主仔細摔著!"

"我不會有事的!"李樂霜回頭。

……

馬車在山腳下緩緩停穩,車輪碾過碎石,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車夫勒緊韁繩,馬兒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汽。

李樂霜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山間的風立刻撲面而來,帶著松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

她深吸一口氣,眉眼間漾開笑意,提著裙擺輕盈地跳下車,繡鞋踩在松軟的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翠兒緊隨其後,小心翼翼地扶著車轅下來,手裏還抱著件杏色披風,緊張地左右張望:“公主,這地方荒僻,咱們還是早些回去……”

李樂霜卻已幾步跑到溪邊,蹲下身,指尖輕輕撥弄著清澈的溪水,水珠濺起,在陽光下閃爍如碎銀。

她回頭沖翠兒笑:“你瞧,這水多清!比宮裏的玉池還透亮!”

山風拂過,她鬢邊的發絲輕輕飄動,襯得肌膚如雪。

遠處,山巒起伏,雲霧繚繞,偶有飛鳥掠過林間,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鳴。

翠兒望著自家公主歡快的身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也不由得被這山野間的自由氣息感染,嘴角微微揚起。

李樂霜忽然停下腳步,指尖遙遙指向半山腰處——蔥郁的林木間,隱約露出一角飛檐,青灰色的瓦片在暮光中泛著微芒。

"你瞧,那是什麽?"她聲音裏帶著孩子般的好奇。

翠兒瞇起眼,順著李樂霜的指尖望去:"那好像是個寺廟。"

山風掠過,檐角銅鈴的脆響若有似無地飄下來,驚起幾只棲鳥。

"寺廟?"李樂霜輕輕重覆,眸中映著漸沈的夕陽,像兩簇跳動的火苗。

她忽然提起裙擺,繡鞋踩斷一根枯枝:"走吧,去看看。"

"公主!"翠兒慌忙追上,"這荒山野寺,萬一......"

可話未說完,李樂霜已經沿著石階往上跑去。

李樂霜站在庭院中央,四下寂靜,唯有山風穿過回廊,發出低沈的嗚咽。

她微微蹙眉,聲音在空蕩的院落裏顯得格外清亮:"這沒有人嗎?"

翠兒環顧四周,指尖輕輕拂過廊柱上剝落的朱漆,低聲道:"看著也是很長時間沒打理了。"

寺內荒蕪卻不顯破敗,青石板縫間鉆出細碎的野花,石燈上覆著厚厚的青苔,檐角蛛網在斜陽下泛著金絲般的光。

正殿門扉半掩,隱約可見裏頭垂落的經幡,褪了色的綢布上經文早已模糊。

李樂霜緩步上前,伸手推開殿門,木軸發出悠長的"吱呀"聲,驚起梁上一對棲息的燕子。

殿內香案積塵,供果幹癟,唯有佛像低垂的眉眼依舊慈悲。

她仰頭望著,忽然發現佛掌中竟落著一片新鮮的梅花瓣,像是剛被風吹進來的。

翠兒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不安地環顧四周。

檐角的風鈴突然無風自動,發出空靈的輕響,驚得她打了個寒顫。

"公主,我們還是回去吧。"她聲音發緊,不自覺地往李樂霜身邊靠了半步。

李樂霜聞言頓了頓:"好吧。"

轉身時,她最後望了一眼佛像低垂的眼瞼。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鎏金面容在暮光中似乎浮現出一絲笑意。

翠兒忙不疊地替她攏好披風,兩人踏出山門的瞬間,身後傳來"吱呀"一聲——那扇斑駁的木門,竟自己緩緩合上了。

馬車在返程的山路上輕輕搖晃,茜紗窗簾隨著顛簸微微擺動,透進一縷縷斑駁的暮色。

李樂霜倚在軟墊上。

翠兒偷偷瞧著她,見公主目光虛浮,像是望著車內的某處,又像是透過車壁望向更遠的地方。

她猶豫片刻,輕聲道:"公主是有心事?"

李樂霜眼睫微微一顫,回過神來:"沒有……"

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她低下頭,指尖撥弄著腰間玉佩的流蘇。

車外傳來歸鳥的啼鳴,忽遠忽近。

翠兒識趣地不再多問,只默默將一盞琉璃宮燈點亮。

暖黃的光暈在車廂裏漫開,映著李樂霜的側臉,將她的心事也籠在一片朦朧之中。

馬車碾過最後一塊青磚,在朱紅的宮門前緩緩停駐。

"公主,我們到了。"翠兒輕聲提醒。

"嗯。"李樂霜點了點頭。

李樂霜的繡鞋剛踏上漢白玉階,掌事嬤嬤便從廊柱陰影裏疾步迎來,滿頭珠翠在宮燈下晃出細碎的光斑。

"公主可算回來了,陛下在前殿等你呢。"嬤嬤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知道了。"李樂霜抽回手。

前殿。

李樂霜剛邁進前殿,金絲履踏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殿內燭火通明,龍涎香的氣息縈繞在梁柱之間。

她的目光越過端坐在龍椅上的父皇,落在他身側那位身披玄鐵鎧甲的將軍身上——那人劍眉星目,腰間佩劍的劍鞘上還沾著未幹的血跡,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父皇,嬤嬤說您找我。"她福身行禮時,發間步搖紋絲不動。

李長陽放下手中茶盞,青瓷底磕在紫檀案幾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今日你去哪了?"

皇帝的聲音不辨喜怒,眼角細紋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深刻。

"今日出宮了。"李樂霜直起身,目光不經意與那位將軍相接。

對方鷹隼般的眸子在她沾著草屑的裙角上一掃而過,又迅速垂下眼簾。

殿角銅漏滴答作響,她忽然聞到將軍鎧甲上飄來的鐵銹味,混著某種邊塞特有的風沙氣息。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三下,忽然笑道:"正好,來見見鎮守北疆的沈將軍。"

沈將軍單膝跪地行禮時,肩甲上的饕餮紋在燭火中忽明忽暗,仿佛隨時要撲出來噬人。

"末將沈長安,參見公主。"

他的聲音像砂礫磨過鐵甲,帶著邊塞特有的粗糲。

皇帝忽然起身,龍袍廣袖掃落案上幾本奏折:"霜兒,這幾日沈將軍會在宮中小住幾日,你可不要打擾到沈將軍。"

李樂霜垂首應是:"知道了。"

皇帝厚重的聲音的傳來:"好了,你先下去吧,你母後還在等你呢。"

李樂霜屈膝行禮:"是。"

李樂霜站在母後的宮殿門前,夜風卷著殘梅拂過她的裙角。

"霜兒來了?"母後的聲音從殿內飄出,每個字都帶著蜜糖般的顫音。

"母後,您現在方便嗎?"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裏蕩出詭異的回音。

"只要你來,何時都方便。"雲霜皇後的應答帶著蜂蜜般的黏膩尾音。

李樂霜推門而入。

李樂霜提著裙擺飛奔上前,石榴紅的宮裝廣袖在燭火中翻飛如蝶。

她像小時候那樣猛地撲進母親懷抱裏。

"母後~"李樂霜將臉埋在母親肩頭。

"多大的人了還撒嬌呢。"皇後笑著撫摸她的長發。

皇後的指尖輕輕挑起李樂霜的下巴:"有沒有去前殿見你父皇和沈長安將軍?"

李樂霜輕聲道:"見到了。"

皇後忽然低笑起來:"那霜兒覺得沈將軍怎麽樣?"

李樂霜沈默許久:"沈將軍很厲害。"

皇後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這幾日沈將軍會在宮中小住幾日。"

李樂霜點了點頭:"剛剛父皇和我說了這件事。"

李樂霜的聲音微微發顫:"母後,您怎麽了?"

皇後忽然闔上雙眼:"罷了,慢慢來吧。"

李樂霜剛踏出寢殿,夜風卷著殘梅拂過她的裙角。

廊下的宮燈忽明忽暗,將她的影子投在朱漆柱上,與轉角處那道高大的身影交疊——沈長安不知何時已立在廊柱旁,玄鐵鎧甲映著冷月。

"沈將軍。"她微微屈膝。

沈長安抱拳還禮:"公主有禮了。"

他的聲音像是隔著千山萬水傳來,帶著邊塞風沙的粗糲。

李樂霜踏入寢殿的剎那,殿內十二盞鎏金宮燈齊齊暗了一瞬。

翠兒與嬤嬤們迎上前來。

翠兒捧著青玉碗的手輕輕遞上去:"今日禦膳房做了公主最愛喝的蓮子湯,公主要不要喝點"

李樂霜擺了擺手:"拿下去吧。"

翠兒手捧著一碗蓮子湯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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