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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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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力

陸燃還在責罵醫生,只見醫生好脾氣道,“陸總,顧先生醒了。”

直到這時,陸燃好像才平和下來,“都出去吧。”

於是,下一秒,房間內只有他和陸燃在。

顧清感覺自己像是飄浮在半空中,聽陸燃說話也好像被隔著一層氣膜,聽不太清。

“分明是我受傷了,怎麽躺床上三天的人是你呢……”

聽不清那就不聽了,於是顧清繼續看著天花板發呆。

陸燃以為是他剛醒過來太累了,便沒有繼續打擾他,吩咐傭人進來給他送一些水和白粥。

等白粥送進來,陸燃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人吃飯。

顧清此刻好像牽線木偶似的,陸燃怎麽弄他都不反抗。

接下來的幾天裏,顧清依舊很安靜,沒在床上繼續躺著了,只是老發呆。

他現在總感覺腦子轉得好慢,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變慢了,甚至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也忘掉了。

這幾天他想了好多,也許是怕自己全部忘記了,所以一直在想。

他想小時候第一次被人發現身體怪異之處的時候,他想父母總是因為自己要主動幹活和自己吵架的場景,他想最後一次見到姐姐的時候,他想第一次見到陸燃的時候……

想著想著,顧清總覺得自己好像呼吸不過來似的,身上也出了汗,於是他慢慢起身,坐在浴缸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漸漸漫過顧清的全身。

顧清順著水流往水裏躲,他其實也不知道在躲什麽,只覺得這樣很安全。

漸漸的,他的意識消散,在朦朧之中,他看見了爸媽和姐姐侄女他們,他的嘴角掛上了一抹笑。

過了一會兒,顧清以為自己已經到了地獄,可突然聽到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他聽到了陸燃的怒吼,聽到了傭人們的驚慌失措。

他總想,如果沒有遇見過陸燃就好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潔白,顧清睜開眼,陸燃正趴在床邊,他望著窗外,天亮了。

也許是察覺到了,陸燃此時也醒了,他坐起來,剛好看到顧清睜開的雙眼,他欣喜若狂,連忙叫了醫生過來。

顧清看了眼陸燃,他已經不是那個衣冠楚楚的陸總了,仿佛是在外面流浪的行為藝術家,頭發亂糟糟的,衣服甚至扣子都沒扣,整個人可以稱得上是亂七八糟。

顧清心裏諷刺不已,想不到永遠一副自信滿滿樣子的陸燃有一天會變成這樣,甚至還是因為自己。

本以為又會迎接陸燃的怒吼,可沒想到陸燃笑容滿面,溫和道,“要不要喝水?”

顧清有點煩他,沒理,但那人卻強行用棉簽沾水在他的唇上抹了抹。

很快,一堆穿著白大褂的人過來了,對著他檢查了一番,領頭的醫生恭敬地朝著陸燃道,“陸總,顧先生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只是還需要休養。”

陸燃點了點頭,很快,醫生出去了,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提著一些東西進來了。

顧清聞到了一股飯香味,他看了眼,面前就馬上擺滿了一桌清淡的飯菜。

陸燃小心翼翼道,“吃飯了。”

顧清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但他不後悔,也不矯情,既然沒成功,他也不會非得餓著受罪,便坐起來喝了口水,然後小口小口地開始喝粥。

精致的碗裝著清淡白粥,他只喝了小半碗就吃不了了,便沒動了。

本以為陸燃要跟自己說些廢話,可直到出院,顧清也沒聽他跟自己說過什麽。

只是沒想到,當天下午,顧清在臥室裏再次見到了鄭醫生。

是上次陸燃找過來的心理醫生,也許知道自己身體沒什麽問題了,便開始關註心理了。

可顧清覺得自己心理很健康,只是單純地過度厭煩陸燃罷了。

鄭好看著坐在窗邊的人在心裏嘆了口氣,她想起了些許過往。

不愧是父子啊。

鄭好這個年紀,已經不缺錢了,外面用錢都掛不上她的號,只是顧念著當初陸老爺子的恩情,來陸家純粹是積德行善了。

她慢慢地走過去,輕聲道,“好多花,窗外的風景真的挺美的。”

“鄭醫生,在陸家工作你覺得辛苦嗎?”顧清盯著窗外那朵白色的花,仿佛他也像它一樣,飄搖著無路可走。

鄭好笑了笑,“每一份工作都是辛苦的,只是人在工作,就必然會覺得辛苦,我的工作至少還能在空調房內,可像園丁他們就沒辦法了,但他們也覺得很開心。”

顧清低著頭,“我也想有一份工作,哪怕是園丁。”

“可以呀,工作會給人帶來成就感,會讓人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鄭好頓了頓道,“我覺得你現在也是需要這一份被需要的,像我的孩子一樣,你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

顧清楞了幾秒,隨便起身抱住了鄭好,不像他的媽媽一樣,是那樣的幹柴瘦小,鄭醫生有點胖胖的,身上有一股讓人安心的味道,他抱著覺得很踏實,很舒服。

而且鄭醫生說得很對,他確實很需要一份被需要,也需要一個擁抱。

抱了好一會兒,顧清跌坐在床邊,鄭好笑意吟吟地望著他,“你平時喜歡畫畫嗎?”

顧清輕輕點了點頭,但他好像已經很久沒畫過了,他的生命像被陸燃亂刀揮砍,眼睛所及之處都是裂痕。

“不如試著畫一畫花吧,你看窗外的花多美啊。”鄭好因為過往,自然有些經驗,想讓他感悟生命,感受到生命力,即便是一朵花。

顧清有些茫然,但面對醫生的好心,他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

鄭好出去的時候,陸燃正站在門外等著,此時他沒有當初的不滿和輕佻,只有對顧清狀態的關心,“怎麽樣?他現在還有想死的想法嗎……”

鄭好嘆了口氣,“陸少,愛人如養花,不該這麽粗鄙直接的,你和你父親總是那麽著急……”

“那你說說他到底有沒有這想法?”陸燃聽得著急,始終沒聽到自己想聽的。

“現在還不一定,他的反應有些遲鈍,相信你也感受到了,反應遲鈍等同於他的感官下降了,這是因為內心過於封閉,對外界的感知也漸漸變少了,可能以前他會很在乎的人和事,現在都不一定會有感覺了,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鄭好說得委婉,意思就是你別再老威脅別人了,不僅沒用,還會加速惡化。

陸燃也不傻,聽得懂,只嗯了一聲,“那你以後每天來看看。”

鄭好好歹算是他父母這一輩的,不過也許是父子性情相近,兩父子一個德行,心裏裝著事兒的時候演都懶得演,最基本的禮貌都丟完了,剩下的全是富人的優越和蔑視。

不過她不會和人計較,至少陸夫人和小顧先生就很好,“我年紀大了,不一定每天來得了,這樣吧,我一周來兩次,等後面好一點了,我再一個月來一次。”

說完她也沒等人反應,自個兒走了。

陸燃看著她的背影,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麽,現在冷靜下來,也確實不用這樣。

顧清坐在窗邊低頭看著地板,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總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畫花嗎?

好像是個不錯的選擇,看著五顏六色的花,顧清也不禁有些觸動。

過了三天,鄭好再來的時候,顧清拿了一張紙給她。

鄭好有些好奇,拿起來仔細看了看,原來是一朵白色的快要雕零的小花,那花樣貌平平,看不出來是什麽品種。

“畫得真好。”鄭好把畫還給他,“這是什麽品種的花呀?”

顧清搖了搖頭,“我隨便畫的,不一定有這樣的花。”

“沒關系,藝術創作就是有創新的,這很厲害。”鄭好頓了頓繼續道,“可以多畫一些花,不管是想象的,還是看見的,本來就很美。”

“嗯,可是有時候我覺得手好像沒什麽力氣。”顧清有些煩惱,“我這幅畫畫了三天。”

鄭好心裏咯噔一下,沒有表現出來,委婉道,“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少了,沒有吃好就沒什麽力氣。”

“可是我已經盡量吃很多了,實在吃不下去。”顧清皺著眉也很難過,他不是那種胃口不好的人,可現在的情況是他很想吃很多,然而真的吃不下去。

鄭好一驚,“這樣的情況是這幾天才有的嗎?”

顧清搖了搖頭,“那天醒過來就這樣了。”

和顧清聊完,鄭好不得不鄭重地把陸燃叫了回來。

陸燃接到電話,便急沖沖地從公司一路飆車回來了。

“怎麽了?他不舒服嗎?”陸燃說著就要去臥室看看。

鄭好攔住了他,“不是,他最近胃口不好嗎?”

“嗯,每天都只喝幾口粥就說飽了。”陸燃也有些擔心。

鄭好搖了搖頭,“這樣不行,食欲不振,沒有力氣,已經不是心理問題那麽簡單了。”

陸燃皺著眉,“那怎麽辦?”

“必須保證吃得下東西,先檢查下他是不是胃上有問題,沒問題的話先給他做一些喜歡吃的,哪怕多吃幾口也好。”鄭好明白,當心理問題影響到身體時,很容易一步之差就走向極端了。

看來當時的事不是偶然。

唉,親眼看著父子兩人一樣的極端做法,鄭好有時候真想知道他們到底怎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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