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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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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發燒

沈昭關於醫院的記憶其實不多。

從記事起, 好像也就只有二叔的那次意外,是她唯一一段對死亡產生正確認知的經歷。

那種站在手術室外,緊張又焦慮的心情,就好像用荊棘, 把一個人捆放在炙熱的火焰上灼烤一樣, 不僅難以忍受, 而且還難以逃脫。

彼時少年的她尚且感受不到這種痛苦。

但成年的她,卻必須要去接受這種感覺。

昏暗的環境下,沈昭身上披著宋漓的外套。

一雙受情緒影響而變得冰涼的手掌此刻正被身側的男人緊緊攥在手心,溫熱的觸感通過皮膚接觸傳來, 在這個無比寒冷的夜晚,給了她最溫暖的呵護。

因為明冉第二天還有工作,擔心她萬一休息不好會出問題,所以沈昭便讓宋煜先把她送回家, 至於醫院這邊,有她和宋漓在這陪著就好了。

而關於林川。

從事情發生到現在, 他都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樣。換而言之, 以他現在這樣的狀態, 沈昭根本沒辦法從他嘴裏問出什麽。

她只是從護士以及打電話給她的醫生嘴裏,得到了一點微小又脆弱的信息。

蘇念慈是從公寓樓房裏的樓梯上摔下來的, 最大的傷口就在腦袋後面。

第一發現人是打掃的阿姨。

阿姨報警叫救護車後,處理這件事的警察先聯系了林川,然後又聯系了沈昭。

因為他們是蘇念慈手機聊天記錄裏最後聯系的兩個人。

簡單詢問後證實沒有嫌疑, 就把他們又放回到醫院了。

至於是摔下來的還是被人推下來的……並不是醫生可以即時判斷出來的結果, 所以具體事宜還是要等警察之後的後續調查。

可無論最後結果是以上哪一個結論,對於沈昭來說,實際都不能算是什麽好消息。

畢竟她是在自己幾乎是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情。

她應該意識到的。

當時的蘇念慈情緒已經有點不對勁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留下來陪著她熬過去,可她卻因為別的事情選擇離開了。

哪怕是再找個人陪著她也行呢?

沈昭只覺得蔓延而來的愧疚情緒快要把她徹底給掩埋了,牙齒不自覺地就咬住了薄薄的嘴唇,給本就因為通宵而泛白的嘴角平添了一抹紅色。

環著肩膀的胳膊忽而在此時用力了幾分,像是察覺到了她悲傷無措的心情

“這不是你的原因。”

他低聲說。

“不必自責。”

早在接受警察問詢時,宋漓就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在那一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那顆瞬間掉落進冰窟裏的溫熱心臟。

他輕聲安撫她,語調柔軟又溫和:“不要把什麽過錯都歸在於自己身上。警察已經在調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查明事情真相。”

沈昭聽著他的安撫,很想要努力地給他回以一個笑容。但最後嘴角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只露出一個極為苦澀的笑容。

這世上少有事情能兩全。

當你選擇其中的一個選項的時候,就必然是放棄了另一個選項。

而偏偏,沒有人擁有預知的本領。

所以這簡簡單單一個選擇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是沒有人能知曉的。

如果她放棄掉這一場和宋漓的約會,選擇安穩地待在公寓裏陪著念慈,最後是否就真得能阻止念慈的受傷呢?

沒有人知道。

其實這種解釋已經可以完美地撫平她內心的愧疚與自責。

但,人類從來都不是完全理性的一類動物。

所以她會難過、會痛苦、會悲傷、會需要人陪伴……

而宋漓,就是那個人。



這場手術一直從深夜做到了淩晨,等到窗外天蒙蒙亮,城市開始蘇醒過來的時候,那盞明亮的燈終於熄滅了。

念慈的父親早在一小時前趕到,一起來的,還有林川的母親。

過程並不詳細,但從兩個人的表情上看來,他們應該還不知道事情的起因。

於是當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的時候,他們便直接上前,眼眸裏深色的紅血絲,應證了他們連夜坐大巴趕來的路程。

手術很成功。

這種信號一經表現出來,沈昭那顆原本緊繃無比的心臟此時終於可以放松了一些。

但醫生接下來的話,卻還是無形之中加重了她心底的負擔。

“……但你們應該也清楚,她這一次受傷的部位是後腦勺,這是一個極其脆弱的部位。所以即便我們現在能讓她蘇醒,但之後會不會有其他相關的後遺癥,我們並不能百分百的保證。”

雖然事先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在實實在在地接受到這些回答後,沈昭的心還是無端地沈了下去。

更別提念慈的爸爸。

明明只過了一個晚上,但眼前的這個男人卻好像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對醫生哭訴什麽,更沒有對身邊的人責備什麽,他只是很平靜、很平靜地接受了眼前這個現狀。

即便,他顫抖的手指已經出賣了他的慌亂與無措。

因為生命體征不算太穩定,蘇念慈還需要在ICU待一段時間。

蘇念慈的爸爸擔心呆在醫院會影響到他們的工作,幾乎是趕著讓他們先回去忙,包括林川和他媽媽在內,都被他催著回去了。

但林川卻並沒有接受他的催趕,他幾乎是在男人話音落下的瞬間就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胳膊,著急忙慌地開口:“叔叔我可以在這邊陪護的……”

“你還要上學實習!”蘇父了解他的現狀,所以立馬否認了他的請求:“你姐姐這邊我看著就行了。”

順口的稱呼像是一瞬間打醒了林川,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但還是沒有徹底地放棄。

“我、我實習的醫院就在這棟樓,平常休息的時候,我都可以過來的。”

“真得不用了林川……”

蘇父輕聲拒絕:“你跟你姐姐關系好我知道,但你實習也很重要的,等你姐姐醒了,知道你工作安穩自然也會很高興的……”

一連幾個姐姐,似乎是瞬間就讓林川那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顯蒼白。像是無意中的淩遲,即使蘇父並不了解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沈昭看著兩人的拉扯,很想說些什麽,最後卻還是一字未說。

林川和她同歲。

換句話來說,像他這樣已經成年要進入工作的人了,如果現在都沒法處理好這些事情,沒辦法學會怎樣掩飾自己的情緒。

那他想要和蘇念慈走下去的願望,幾乎就是等同於白日做夢。

人總要學著長大。

從醫院裏出來的時候,太陽還未露頭。

花園裏有著夜裏花開殘留的清香,晶瑩的露珠還凝結在翠綠的葉面上,伴隨而來的寒氣順勢穿過空曠的走廊湧進人胸腔裏。

冷氣入體,沈昭不由自主地就扯了扯環在身上的外套。

下一秒,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樣,著急忙慌地把身上的外套取下來打算遞給宋漓。

“我不冷。”男人搖搖頭,沒有接受,反而順勢還給她包得更緊了一些,低聲說:“你先穿著吧,早上挺冷的。”

說完順勢拉過她的手,手掌覆蓋在她的手掌上,依然是和昨晚上一模一樣的暖和,像是一個完全不缺燃料、茂盛燃燒的火爐。

意識到這一點,沈昭這個素來怕冷的人不免離他更近了一些。

因為已經通宵了一個晚上,擔心再開車的話無論是他還是她都容易出事,宋漓幹脆打了電話,讓家裏的司機過來接他們。

在路上的時候沈昭其實就已經困得有些睜不開眼了,但她還是強撐著讓自己清醒起來,以避免在宋漓面前出醜的可能。

至於宋漓本人。

直到回到家裏後,沈昭才恍然發現身側這個人的身體,似乎已經熱得有些過分了。

再看了看臉色,早就不是正常的顏色了,大片大片的紅暈幾乎是完全地覆蓋在了他的臉頰兩側,甚至已經開始蔓延到了脖頸側。

至於狀態,似乎是由於路上一直強撐著不讓她看不出來,所以抑制得很了。

等到回家後撐不住了,立刻影響到的就是身體反應,走路開始晃晃悠悠的,除了那只緊握著她的手,整個人的狀態,看上去都像是喝醉酒了的人一樣。

沈昭這下才準確地意識到眼前這人根本不是什麽自發熱的怪物,而是早就已經發燒了。

意識到這,她立即慌亂又無措地連忙扶著他回了臥室,路上還不忘交代著讓阿姨給家庭醫生打個電話。

簡單粗暴地把他挪上床後,沈昭又急急忙忙地去一樓接了熱水拿了退燒藥。

像哄小孩一樣,哄著他讓他把藥喝下了之後,沈昭又扭頭去拿了冷毛巾敷在他額頭上,試圖給他一些物理降溫。

這樣來來回回幾次,沈昭的雙眼眼皮已經疲憊到了,幾乎可以在下一秒就合上的情況。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撐到了家庭醫生來的時候,眼瞅著醫生把吊瓶打上,這才徹底放下了一直緊繃著的心臟。

“夫人您太累了就去睡吧,先生這邊有我盯著呢。”

阿姨註意她狀態不對,擔心她也病下,便連忙出聲讓她先放下手裏的事情去休息。

沈昭內心其實還有點猶豫。

她擺擺手,試圖想說一句“沒事”搪塞過去。

但一個“沒”字剛說完,她的身體就主動替她做了決定,讓她躺進大地母親的懷抱。

好在阿姨和家庭醫生此時都在,瞧見不對便及時拉住了她,沒有讓這家裏再多一個病患。

傍晚,陽光籠罩大地。

其中些許,透過窗簾的隔層落到了被子上,形成了一個個小小的光斑。

宋漓在迷茫中驚醒。

手背上有微微的痛覺,他擡起來看,看到了留下針口的手背。

腦袋還是有些許的暈眩,他慢吞吞地爬下床,閉著眼睛思索了一會,才終於想清楚了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因為通宵,外加受涼引起了發燒,最後撐不住,在沈昭面前昏過去,還讓她照顧了那麽長時間。

無意識地嘆了一口氣。

宋漓有些難過、又有些莫名奇妙的欣喜。

他推開門走出去,四周找了一圈,才發現沈昭正窩在側臥的床上睡覺。

她應該睡得很沈,宋漓推門進去的時候完全沒有驚醒到她。

他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走進去,猶豫幾秒後選擇在她床邊停下。擔心吵醒她,他選擇了用半蹲的方式靠在床邊。

女人的碎發此時隨意地搭在腦門上,白皙的臉龐上,薄如蟬翼的長睫毛偶爾晃動,整個人像是繭一樣蜷曲在床鋪的中心,睡像很是安穩。

宋漓就那樣看著她。

像是希望眼眸裏的繾綣情意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傳遞給她。

許久之後,他彎下腰,以一種輕柔無比的方式,莊重又小心地,吻在了她的額間。

“希望你能喜歡我。”

“昭昭。”

不是我喜歡你。

也不是和我談戀愛。

而是……

希望你能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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