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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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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告白

宋漓不是一個喜歡喝酒的人。

和沈昭享受喝酒後無所拘束的感覺不同, 對他來說,醉酒後那種飄飄然的感覺,不僅不能讓他放松,反而會讓他的神經更加緊繃。

因為被騙過。

所以哪怕是喝了酒, 他也要想方設法的壓抑自己的情緒, 在迷迷糊糊中用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語言與行動。

時間久了, 便不能再從酒裏獲得放松,反而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壓抑。

不是天生而來的千杯不醉,而是在積少成多的經驗裏,每一次都和被刺激的神經作對。

而這些, 沒有人知道。

他本以為,自己以後就這樣了。

結果卻碰到了那個人。

以前沒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影響似乎沒有表現出來。

眼下在一起了, 她的一言一行,都落到了他的眼裏, 嵌進他的心裏。

所以即使知道那只是她隨口說的一句玩笑話, 他還是會在看到有男人在她身邊的時候, 難以避免地,去思考她話裏的可能性。

她會愛上別的人嗎?

她會和我離婚嗎?

她會, 像當初媽媽一樣,浪費最好的年華,活在一段註定不會快樂的婚姻裏面嗎?

這些問題, 他一個答案都沒得出來。

或者說, 是他下意識不想答。

和上午沈昭叫住他,用陳述的語氣說出那句“宋漓,你喜歡我”時一樣, 幼年的經歷,讓他變成了一個在情感裏怯懦又敏感的人。

所以在面對她坦誠的態度時,他下意識選擇了逃避。

只要不答。

只要不知道。

就不會失去。

“宋漓,說起來你和弟妹結婚也有一年了吧,沒打算要小孩嗎?”

明亮又搖晃的燈影裏,他聽著秦邵禮的問題,眸光自然而然地黯淡了下來。

他怎麽敢呢?

從結婚到現在,他每一次都做了措施。哪怕偶爾沈昭嫌難受,不讓他戴上,他也還是會一邊安撫著,一邊照舊做好。

畢竟一旦有了小孩,很多東西就沒有那麽簡單了。

就像他母親。

七歲那年在沈家的後花園,並不是她和他的初遇。

而是在更早,在蘇箏第一次試圖逃離宋如鶴的掌控,在蘇箏帶著他四處躲藏,在他忍不住破落賓館的寒冷,偷偷溜出去的時候。

他第一次見到她。

穿著溫暖厚實的公主裙,在面包店裏無所顧忌地拉著自己的父母撒嬌。

那是宋漓從沒體會過的人生。

在此之前的他,只有一個整日淚流滿面的母親,和一個狂躁暴力的父親。

她可能從來都不知道有一個人那麽羨慕她。

羨慕她有關系和睦的父母,羨慕她從小到大可以有很多很多的朋友,羨慕她從小就活在數不盡的愛意裏。

而這種羨慕,在發現她是母親喜歡的人的侄女後,變得愈加嚴重了。

他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自己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如果當初母親沒有和父親結婚,她是不是還可以以嬸嬸的名義,擁有自己的母親。

所以他開始沒日沒夜地觀察她。

從母親拋下他離開,到獨自一人度過小學、初中、高中,他像個神經病一樣,循著她的人生軌跡,走過她走過的路。

卻沒有一次,敢主動走上前去,告訴她自己的名字。

本以為這樣的自己,遲早有天會變成真正的神經病,卻沒想到在宋煜高中畢業的升學宴,她和他說了第一次話。

“你是宋煜的弟弟?你好,我叫沈昭。”

她笑意盈盈地和他打招呼,明媚張揚的神情一如當年。

四周人潮洶湧,他卻只能看得到她。

那一年,他十六歲。雖然並不知道什麽叫喜歡,但那種從心底迸發出來的隱秘情緒,卻給他留下了永遠無法磨滅的深刻印象。

他緩緩掀起眼皮,心跳聲如擂鼓一般,說話的語氣卻淡然又平靜。

“宋漓。”

他告訴了她他的姓名,即便心裏很清楚,她並不會記住。

事實也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她有那麽多的同學,朋友,他從來都不是值得重視的一個。

可他還是很高興。

因為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不再是整日觀察她的變|態,他是她的同學,是她知道姓名的不熟悉的朋友。

高中畢業那年,他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卻在向宋如鶴小心翼翼提起想參加沈昭的十八歲生日宴時,被宋如鶴一巴掌揮掉了所有的願景與希望。

他喝醉了。

對著他拳腳相加,一邊打,一邊像當初辱罵母親那樣,辱罵自己。

“和**那不值錢的婊子一樣,都喜歡沈冕那個家夥是吧!”

“你也不看看你身上留著誰的血!就這麽想當沈家的舔狗?”

“說不定你媽和那誰的爸也有染,你要上你自己親妹妹嗎?”

像是一下子被觸到了逆鱗,宋漓青筋暴起,眼眶發紅,一下子便把那人給按倒在了冰涼徹骨的地板上。

“我媽才不是那樣的人!是你一直不信任她!是你害得她浪費了一輩子!”說完便跪在地上,像是發洩一般,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著宋如鶴揮盡了拳頭。

淋漓的鮮血沿著磚塊縫隙往外蔓延,在雷雨交加的夜晚裏,在管家震驚又驚恐的視線裏,宋漓一步一步的,離開了那個自己待了十八年的屋子。

此後,再未回。

暴雨如註,宋漓最終趕去了沈昭的家門口,別墅裏明亮的燈光卻刺眼得讓他沒有任何勇氣踏出第一步。

血液被雨水沖刷,他終於趕在深夜十二點,撥通了那個銘記於心的號碼。

“生日快樂,沈昭。”

電話對面是嘈雜又淩亂的歌聲,音色被下雨的聲音擾亂,失去了辨識度。

雖然他也沒把握她一定能記住他的聲音。

對面先是幾秒的沈默。

然後才傳來了熟悉又溫暖的女孩聲音:“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也謝謝你祝我生日快樂。嗯——作為回禮,那我就提前一步祝你生日快樂了!可以嗎?”

“……好。”

那是他與她短暫又簡單的一次通話。

之後,沈昭出國。

至於他,則徹底和宋如鶴斷絕了關系。

他變了很多。

按照宋煜的說法就是,最起碼是個活人了。

不再像以往,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整天渾渾噩噩,看不到一點希望。

沈昭說祝他生日快樂。

那他就會讓她的願望實現。

他會努力活到下一個生日,下下一個生日……之後的每個生日,他都會讓自己過得快樂。

-

醉酒的宋漓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境從幼年,一直慢慢延伸到成年。

和現實的區別在於,沈昭那天並沒有接他的電話,而他,也就沒有收到來自她的那句生日快樂。

海水倒灌進肺裏,積壓了空氣的最後一點生存環境。

他在窒息感裏滿頭大汗地從床上驚醒,晨間明亮溫暖的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投射進來,落到他的發絲裏,蒸發了冰涼的水漬。

原來只是一個夢。

醉酒的後遺癥就是難以避免的頭痛與頭暈,他眉頭不禁蹙了起來,隨即伸出手用力地按了按太陽穴。

床邊此時早已沒了女人的身影,宋漓隨手撈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現在已經是十點鐘了。

竟然睡了那麽久嗎?

少有的晚起讓他的思緒一時有些混亂,換衣服的動作緩慢又遲鈍,至於昨晚的記憶,更是一時半會難以想起。

他只記得,自己看到沈昭和秦之聊得很開心,一時情緒上頭,喝了許多的酒,最後醉倒,被沈昭扶著上了汽車後座。

之後的記憶,一時半會,他確實想不起來了。

換好衣服,他徑直下樓。

樓下的阿姨瞧見他起床,便連忙把早上的餐點拿去廚房加熱。

宋漓在客廳裏環視了一圈,又去畫室瞧了一眼,卻始終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手機上也沒有任何消息。

出去玩了嗎?

宋漓很想問問她,但拿起手機,卻一下子不知道怎麽開口。

阿姨註意到他的目光,從廚房出來便忙給他解釋:“夫人今天早上就出門了,說是有事情要回去一趟。”

“回去?”

“嗯,回夫人娘家。”

回沈家嗎?

宋漓的眉頭無意識地蹙了起來。

畢竟結婚這麽久,沈昭幾乎都沒怎麽提過要回沈家的事。她一向討厭被爺爺監管,哪怕是回國也要待在明冉家裏,現在卻突然決定回去。

不知為何,宋漓總感覺是因為昨晚的事。

-

“所以你的意思是,宋漓向你告白了?”

明冉輕聲發問。

沈昭此時仰躺在自己臥室的床鋪上,視線無意識地聚焦於頭頂的小小吊燈,沈默了半晌,才回了她一個低低的“嗯”聲。

過後又著急忙慌地補充一句:“只是他是喝醉的時候說的,所以我不知道他是喝多了說錯話還是真心地想和我告白?”

“既然喝醉了,那肯定是真心話啊!”明冉反駁她:“畢竟這麽多年的實踐看下來,喝醉時說的話大多都是自己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沈昭擰了擰眉,一時有些糾結。

明冉見她不說話,恰好追問起她為何要跑回到沈家躲著的事:“不過說起來,告白就告白,你至於跑回到沈家躲著嗎?”

“……你不懂。”

“我怎麽不懂?”明冉無語凝噎:“你要麽答應要麽拒絕,難道還能有第三種選擇?”

“我倒希望有……”沈昭不禁輕嘆。

為什麽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個時候說呢?

昨天在回去的路上,沈昭算是第一次見識到了黏人的宋漓是什麽樣子的。

從第一句“喜歡”開始,之後的宋漓,整個人仿佛就是活體覆讀機上了發條一般,連著說了不知道多少遍“我喜歡你”。

一邊說,一邊還試探性地要往她嘴上親。

畢竟前面還坐了一個劉緒,就算此時宋漓不在乎,她也多多少少還是會在乎一點。

所以她義正嚴辭地把他推開了。

然後宋漓的眼睛就紅了。

她不明白她只是輕輕推了他一下,但宋漓的表現就好像是她當著她的面出軌了一樣,兩眼通紅,仿佛下一秒就會留下眼淚來。

沈昭無法,只能順從他的想法,飛快地給他了一個親親。

就這樣一路鬧騰到回了家。

看著劉緒那張想笑又不敢笑的臉龐,沈昭想著反正以後去公司的人又不是她,丟臉也丟不到她身上,就幹脆隨他去了。

好不容易把宋漓給弄到床上,沈昭的手機此時恰好響了起來。

是洛黎。

“我和你爸已經回國了。”

“六月份是你二叔的祭日。”

“如果有時間,去看看你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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