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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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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金陵的宮變如同燎原之火,焚盡了舊日的秩序。正德三十一年元月初一,對天下人而言,是新帝駕崩、舉國哀悼之日;對金陵城而言,卻是大周王朝經歷了一場恐怖血腥的易主之夜。

當黎明終於艱難地撕開血色的夜幕,金陵城內外的廝殺聲漸歇,唯有傷者的哀嚎和焚燒宮殿的畢剝聲仍在刺破殘餘的寂靜。新晉的“主宰”,一身染血戰甲尚未卸下的魏王陸正,站在曾經屬於陸泊雲的東宮最高的殿宇之上,俯視著這片由他親手顛覆的、尚在冒著硝煙與血氣的皇城。

他冰冷無情的宣告,如同凜冬的寒風,迅速席卷了還未從驚恐中回神的宮城,繼而傳向整個朝野:

“逆賊陸泊雲!勾結前朝煞星蘇氏餘孽蘇墨竹,圖謀不軌!趁父皇大行、舉國哀痛之際,妄圖引亂兵顛覆社稷!幸得本王洞察奸謀,率忠義之師奮起護國,已將陸泊雲及其妖妃蘇墨竹—— 當!場!誅!殺! —— 其黨羽附逆者,盡數伏誅!國難當頭,宵小授首!大周,仍在!”

這消息如同九天驚雷,狠狠砸在所有關註金陵局勢的人心上。

前朝遺孤蘇墨竹的身份早已因蘇青的慘死而蒙上陰霾,此刻被冠以“煞星”之名,更坐實了她的“禍患”形象。而太子陸泊雲,竟在國喪之時“勾結”前朝企圖謀反?甚至被誅殺了?!絕大多數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大周的天,徹底變了!

這宣告傳到正快馬加鞭向金陵靠近的鄭悅音耳中時,她正披著風雪在一處驛館暫歇。

“當場誅殺?”鄭悅音猛地站起身,艷麗的臉龐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她精心策劃多年,忍受無數折磨,支撐她走到今日的執念之一,就是要親手將陸泊雲——這個她愛入骨髓卻又恨之入骨的負心人——千刀萬剮!陸正這個黃口小兒,竟敢?!竟敢奪走她親手覆仇的權力?!

盛怒之下,她揚手就給了前來報信的陸正心腹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敢?!”鄭悅音的聲音尖利得如同厲鬼,轉身沖出驛站,瘋了一般再次策馬奔回金陵。

當鄭悅音風塵仆仆、滿臉怒焰沖入新被血腥清洗過的皇宮,闖進陸進處理政務的臨時書房時,陸正剛遣散了幾個戰戰兢兢的舊臣。

看到鄭悅音煞氣騰騰地進來,陸正臉上浮現出一絲意料之中的玩味。他揮手屏退左右。

鄭悅音幾步沖到陸正面前,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陸正!你好大的膽子!我們說好的!陸泊雲要留給我!我要親手剮了他!你竟敢對外宣稱你殺了他?!你竟敢動我的東西?!”

面對鄭悅音的暴怒,陸正非但沒有畏懼,反而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抓住了她因憤怒和騎行而冰冷顫抖、指節發白的手。他的拇指帶著一種近乎貪戀的意味,緩緩摩挲著她光滑卻因常年握槍而帶著薄繭的指尖,感受著那即使盛怒下依然透著的、他記憶中屬於姐姐的溫度。

“姐姐息怒,”陸正的聲音低沈而帶著奇異的安撫魔力,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算計,“區區一個階下囚,一個廢人罷了,如何值得姐姐如此動氣?我對外宣稱他已死,不過是為了安定人心,迅速掌控局面罷了。那些朝堂上尚存的頑固老臣和心存陸泊雲的禁軍殘部,只有聽到他‘死’了,才會真正放棄掙紮的念頭。”

他微微用力,捏了捏鄭悅音的手指,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帶著殘忍的承諾:“姐姐放心,你的‘東西’,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只是現在他與那妖妃蘇墨竹流竄在外,尚未緝拿歸案,只有現在他死了,日後才不叫他有理起兵。待到時機成熟,大局徹底穩固,姐姐想要親手將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小弟我必定親手將他送到你的眼前,任姐姐處置。何必急於一時?姐姐的願望,小弟怎敢不盡心滿足?”

這番話,半真半假。穩住朝局是真,“留給她”是安撫她的謊言。陸泊雲確實未死,他與蘇墨竹再宮變發生的一剎那便從小道離開了皇宮,並非他為膽小如鼠,只是這陸正很明顯是做足了準備來的,若是硬碰硬,他只有送死一條路。

鄭悅音死死盯著陸正的眼睛,那雙酷似母親的眼睛裏有真誠,有算計,還有她無法完全看透的幽深。陸泊雲流亡在外的消息,像一滴冷水濺入她憤怒的油鍋,滋啦作響。她對陸泊雲那扭曲到極致的情感瞬間爆發出來——是深愛被辜負的切齒之恨,是刻入骨髓的占有欲,是期盼親手毀滅的極致快感。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哼一聲,眼中的怒火並未完全熄滅,卻也被那“親手處置”的承諾暫時壓下了狂躁的殺意,只剩下一片翻騰的、愛恨交織的瘋狂光芒。

“好……很好!陸正,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若敢食言……”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森冷的威脅已溢於言表。

但是。鄭悅音轉念一想,眼中寒芒更盛。即便陸泊雲流亡在外被追殺,她也絕不能讓他在這亂世之中,在沒有她“陪伴”的地方“安穩”地熬著!痛苦?她要讓他更痛苦!要讓他時時刻刻都記得她!

“不行!”鄭悅音突然斬釘截鐵地說,“我要讓他永遠無法安寧!”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得先去幫他……了斷一些不必要的牽掛!”

說完,她甚至沒再看陸進一眼,旋風般轉身沖出門去。她要連夜趕往青城山。那裏,有陸泊雲最重要的人還在等待著她的父母解救。

此時的青城山深處,喬寒劍為陸寧布下的續命秘陣已徹底結束。陸寧被救活,發出了嘹亮的啼哭,但守護這裏的力量,卻已脆弱到了極致。

負責守護陣法的顧瞳與秦嵐瑕,早已心力交瘁。四十九天不眠不休的警戒,加上秦嵐瑕之前護送蘇墨竹再回轉的巨大消耗,兩人都已是強弩之末。而喬寒劍更是在耗盡最後一點真元後,陷入油盡燈枯的昏迷之中,尚在生死邊緣掙紮。

更致命的是,人手嚴重不足!為了保密,此地核心守衛只有他們三人加上少數幾個顧瞳的心腹死士。

就在這極度虛弱、神經緊繃的節點——變故突生。

鄭悅音如同覆仇的夜梟,來得比預想中的任何敵人都要快、都要猛。她精準地找到了地宮入口,所率領的精銳殺手,如同淬毒的匕首,無聲無息卻又雷霆萬鈞地刺了進來!一場猝不及防的慘烈遭遇戰瞬間爆發。

“保護喬先生”顧瞳第一時間拔出佩劍,嘶聲大吼。他看到對方的領頭者,那雙如同淬煉了地獄寒冰的眼睛,讓他瞬間認出了這是當初逃脫鄭氏清繳、前些日子才來找蘇墨竹尋仇的鄭悅音。

殺手們目標明確,戰力兇悍。守衛地宮的死士瞬間倒下大半。

秦嵐瑕強提精神迎戰,劍影翻飛,劍勢雖然淩厲依舊,卻難掩內力不濟的疲態。刀光劍影之中,一柄淬毒的短刃如同毒蛇般刁鉆地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突然刺向秦嵐瑕身側要害,她身體疲憊此刻根本躲閃不及。

“小心——!”一聲厲吼伴隨著一道身影猛地撲了過來!

是顧瞳。

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秦嵐瑕撞開。

“噗嗤!”

那支致命的毒刃,因為目標的突然移動,未能刺中要害,卻狠狠地、深深地貫入了顧瞳的胸膛。

鮮血瞬間湧出。更可怕的是,那抹刺眼的明橙色槍穗,正綁在那淬毒短刃的手柄末端。在洞口的微光下,如同一點嗜血的螢火。

顧瞳身體劇震,手中佩劍“當啷”落地。他看著胸口致命的兇器,看著那熟悉的槍穗,最後的目光艱難地投向被他推開、踉蹌著撞在石壁上的秦嵐瑕,眼中充滿了急切與擔憂。

“走……”顧瞳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劇毒隨著血液在心臟附近迅速蔓延,他的生機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急劇熄滅。

“顧瞳!”秦嵐瑕目眥欲裂,她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要走談何容易?

她想要撲上去,想要救顧瞳,想要殺死兇手。但劇烈的撞擊和怒急攻心之下,本就瀕臨極限的內息瞬間岔亂,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他只來得及看到顧瞳倒下的身體,視線便被鋪天蓋地的黑暗吞噬。

秦嵐瑕,重傷加急怒攻心,昏迷倒地。

好在鄭悅音急著找尋喬寒劍的身影,見她倒地,以為她已經死了,便提槍去了地宮深處。

鄭悅音走後,秦嵐瑕被一旁顧瞳的鮮血浸染著恢覆了些許的神志。她掙紮著爬向顧瞳,明明已經發不出聲響,豆大的淚珠卻像是斷了線似的滾落在他的臉上。

她何嘗不知顧瞳對她的心思,只是世事無常,因為一些前塵往事耽誤了太多大好時光。

就在秦嵐瑕倒下的剎那,地宮深處,靜室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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