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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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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溫存

壓抑的旅途,目的地是秦嵐瑕母親最後藏身的冀州武城郊外的農莊。被嚴密看管的秦嵐瑕如同一具失魂的木偶,眼中一片死寂,口中不時溢出破碎的低語:“我害了阿娘,是我,我終究害了她,我不該。”那絕望的自責,沈甸甸地壓在押解者的心頭。

剛踏入武城地界,便遇上了得勝凱旋、志得意滿的燕王陸承燁與其新婚燕爾燕王妃韓清漪。旌旗獵獵,隊伍盔明甲亮,與陸泊雲一行人的風塵仆仆、氣氛肅殺形成了鮮明對比。

“大哥!”陸承燁騎著高頭大馬,一看到陸泊雲便驅馬上前,神采飛揚,只是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剿匪不過是小菜一碟,聽聞你早已脫困,怎麽沒直接回京主持大局,反而跑到我這荒僻的冀州來了?莫不是……還有什麽尾巴沒處理幹凈?”

他目光似有意無意地掃過被層層護衛、垂首落魄的秦嵐瑕。

陸泊雲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保持著太子慣有的沈穩,淡淡道:“老四此戰辛苦,大捷可喜。本王確實有些私務尚未了結。”他頓了頓,迎著陸承燁似笑非笑的眼神,說出預想好的托辭,“秦博那叛賊狡猾得很,說是關鍵物證仍是留在這武城。孤讓楊瑜先行帶著人回了金陵,不放心別人辦事孤便親自來拿,這下可能還要在燕王府上住上幾日。”

“哦?秦博那老狗?”陸承燁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輕蔑和玩味,“大哥手下能人輩出,怎麽派了個楊瑜回去?她何時跟來的?沒說要見一見我?這倒是有趣。”他顯然並不完全相信,銳利的目光在陸泊雲臉上逡巡片刻,又看了看低著頭的秦嵐瑕,笑道:“既然大哥有事要辦,那我與清漪就在王府略備薄酒,為大哥接風洗塵。大哥請務必賞光!”

陸泊雲知道推脫不得,反而會引起更大懷疑,點頭應下:“那就有勞老四了。”

楊瑜自然沒走,而是陪著他一同來了武城,現正喬裝打扮混在武城百姓裏。每每提到楊瑜,陸泊雲心中都會泛過一陣漣漪,明明這一世陸承燁與她並無男女之事糾葛,怎的還總是念念不忘?

陸承燁眼光毒,不排除他已經識得她是女子。想到此處陸泊雲心中一陣煩躁,雖說前世蘇墨竹死的時候他動了手腳,可陸承燁把她當替身卻是寒了她的心,可不能說是他棒打鴛鴦了。

陸泊雲如是想,默默在心裏給自己找補。

燕王府內,推杯換盞,氣氛看似熱烈融洽。陸承燁果然不是省油的燈,言語間機鋒暗藏,不斷旁敲側擊楊瑜的事,尤其是關於二人之間交情如何。前些時日的綁票信是楊瑜寫給他的,人都到家門口了,卻如何都不願進來坐坐。陸承燁納悶的同時有些生氣,仿佛他堂堂四皇子竟只是他的一枚棋子,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陸泊雲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既要維持體面,又要滴水不漏地搪塞過去。蘇墨竹是他偷走的,這有所違背君子做法,他不願承認卻總是心虛。韓清漪則安靜地坐在陸承燁身側,儀態端莊,眼神卻異常清明通透,偶爾與陸泊雲的目光交匯,都帶著一絲了然,只是微笑不語,並不插話。

這邊虛與委蛇,蘇墨竹則與顧瞳借著陸泊雲拖住王府主力的時機,拿著顧瞳根據秦嵐瑕以前無意間透露的零碎片段拼湊出的線索,悄無聲息地潛出城,按照指引前往武城西郊一處不起眼的農家院落。

秦嵐瑕的心已沈入深淵,不再有任何期盼,只覺得那緊閉的院門之後,等待她的只有阿娘的噩耗或是無盡的怨懟。她腳步踉蹌,全靠顧瞳攙扶才勉強站立。

院子清貧卻整潔。推開低矮的柴門,一個穿著素凈布衣、身形單薄的婦人正背對著他們,小心翼翼地侍弄著窗臺上幾盆開得正好的野菊。夕陽的金輝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個安靜而憂傷的輪廓。

聽到門響,婦人並未立即回頭,只是動作微微一頓。

“您……”蘇墨竹試探著開口,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婦人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來。

看清婦人面容的剎那,蘇墨竹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呼吸驟然停止,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瞳孔劇烈地收縮,臉上血色盡褪,震驚與難以置信讓她僵在原地,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怎麽會是……她?!

那婦人看著蘇墨竹驚駭欲絕的表情,臉上卻並未顯出多少意外,反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她目光越過蘇墨竹,落在她身後面如死灰的秦嵐瑕身上,眼中瞬間盈滿了極其覆雜的淚光,有悲憫,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哀慟。

“瑕兒……”婦人輕輕喚道,聲音沙啞卻無比熟悉。

秦嵐瑕如遭電擊,猛地擡頭,當看清婦人的臉時,巨大的沖擊讓她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出來:“阿娘,您為何不逃跑?是我,是我害了您,我殺了他!”話語卻被洶湧的悲傷淹沒。

顧瞳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震撼的一幕,看著那能讓蘇墨竹如此失態的婦人臉龐,饒是他心智沈穩,也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莫名的驚悸之中。他皺著眉頭把秦嵐瑕扶起身來,蘇墨竹的反應非比尋常,秦夫人留著有用,秦嵐瑕短時間內也能保住性命。別的顧瞳不管也不問。

夜色漸深,燕王府的喧囂終於散盡。

蘇墨竹將秦嵐瑕與那位讓她震驚不已甚至懷疑自己眼拙的婦人妥善安置在一處絕對安全的住所,並由她挑選的心腹看守,雖說她下了毒藥,所有人都對她頗有微詞,可解藥在她手上,無人敢不聽令。蘇墨竹之後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陸泊雲在王府內的臨時下榻之處。

她趁著夜色翻進陸泊雲的住所。他坐在燈下,眉眼間帶著一絲難以遮掩的疲憊,顯然剛才的宴席同樣耗費了他巨大的心力。

“怎麽樣?”蘇墨竹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你那精明的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看出什麽破綻沒有?”

陸泊雲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下:“應該……是看出來了。或者說,他從來就沒真正相信我那套說辭。”

蘇墨竹一聽,心頭火起,忍不住上前一步瞪著他:“廢物!我費盡心思遮掩,你那邊拖住他幾個時辰就露餡了?快說!他到底試探了你什麽?你怎麽答的被他看穿的?”

看著蘇墨竹又急又惱,像只炸毛小貓的模樣,陸泊雲眼底的疲憊忽然散開些許,竟低低地笑出聲來。他伸手拉過蘇墨竹,示意她坐到旁邊。

想到席上,陸承燁與韓清漪一幅恩愛模樣,又想到蘇墨竹前世為人替身,今生也遮遮掩掩活得並不光明磊落,陸泊雲忽得心中一片酸楚。

“他呀,”陸泊雲故意頓了頓,眼底帶著一絲促狹,學著陸承燁那玩世不恭的語氣,“他借著點酒意,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陸泊雲模仿得惟妙惟肖:“‘大哥啊,你看弟弟我如今也成家了,這開枝散葉的責任,咱兄弟倆可得加把勁兒啊!你可是儲君,這子嗣之事關乎國本,萬萬耽誤不得!’然後,”陸泊雲的笑意更深了,聲音壓低,“他湊近我耳邊,帶著點欠揍的得意小聲說,‘我跟清漪已經在努力了,大哥你可別讓我這燕王府搶了先啊!父皇要是先抱上孫子,怕是要樂得合不攏嘴了!’”

“唰”的一下,蘇墨竹的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什麽破綻,分明是陸泊雲哄她的話。想到韓清漪如今與他打了勝仗,聖眷正濃,連天子都臣服於她的石榴裙之下,他陸承燁向來跟隨自己的心走,怕是也被韓清漪的英姿所征服了。

她腦海裏不由自主地閃現過某些旖旎片段,那些隱秘的。帶有交易色彩和個人私心的肌膚之親。

陸泊雲方才那句“你可是儲君,耽誤不得”和陸承燁後面那句“搶了先”,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面紅耳赤,窘迫得幾乎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個陸承燁!”她咬牙切齒地低罵一聲,又羞又惱地瞪著眼前始作俑者,“他……他好端端的說這個做什麽?!”

陸泊雲看著她羞窘得手足無措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濃,同時也翻湧起一絲溫柔情愫。他輕輕握住蘇墨竹有些冰涼的手,指腹在她纖細的手腕內側輕輕摩挲,聲音低沈而認真:“他看出我心神不寧,大概是想用這種話……詐一詐我的反應。不過……”他註視著蘇墨竹通紅的臉頰,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珍視,“他若真盼著有個小侄兒……或許,倒也不是不行?”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蘇墨竹只覺得一股熱氣直沖頭頂,猛地抽回手,轉過身去,連耳根脖頸都紅透了:“登徒子!誰……誰要跟你生……” 後面的話羞得再也說不出口。

房間裏暧昧的氣氛悄然流淌,暫時沖散了沈重的陰霾。陸泊雲望著她窈窕的背影和通紅的耳垂,眼中疲憊盡褪,只餘下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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