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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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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轉變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沖著他陸承燁來得。他這時也對慶功宴上對鄭鳶苒的惡語相向毫無悔意,她這般布局,是他陸承燁技不如人。說話間,他餘光惡狠狠地瞥向高位上思緒游離的鄭鳶苒。

隨後他低下頭朝著身後的楊瑜和林江源使了使眼色。就算楊瑜用不上,林江源絕對不會不管他,那夜結束後,林江源勸他收斂些鋒芒,他死活不聽。現在到好,若是林江源這次為他解了危機,他日後必將事事聽他的。

“殿下自然是貴人事忙,”席間立刻有低語傳來,“哪裏需得親自去接?只需一聲吩咐安排好便行了。”這看似替燕王開脫的話,卻是實打實的將他拖入泥潭。

陸承燁百口莫辯,冷汗涔涔,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當即看向身後聲音的來源,只見魏翎端著正人君子一張臉,口中卻說著汙蔑人的話。

皇後鄭鳶苒冷眼看著陸承燁的慌亂,心中殺意如冰。她想到陸承燁那晚對她的羞辱,想到陸凜日後的前程,想到遠在冀州時刻準備著在他就蕃之後給他致命一擊。

一切正走向她精心編織的陷阱深處。姑蘇看守南陽郡主的老內侍已被她“安排”好的心腹控制在殿後耳房,那是個被捏住了性命咽喉的活證。只待皇帝再逼問一句,她便尋機命人將這證物提出來。他將會指天誓日地證明,春狩那日,南陽郡主一直被他牢牢看守在姑蘇別院,絕無可能現身金陵!屆時,大理寺司直楊瑜女扮男裝、假扮郡主協助燕王的死局便會被徹底坐實!而那所謂的“雙生姐妹是前朝遺孤”的流言,亦將由“尋訪多年才得見天日”的接生婆在恰當的時候言之鑿鑿地拋出,劍鋒直指陸承燁私藏前朝餘孽、陸蓉欺君之罪!這才是真正的絕殺一擊!

腦海中,她緊密織就的巨網正在一步步收攏,那隱忍多年,為的就是此刻除掉陸承燁,她在入宮那一刻便下定決心,她定要一步步取代那個眼高於頂,滿腦子只有情愛的女人成為大周國母,她要讓她的兒子取代那個女人的兒子,這一步是陸承燁,下一步便是陸泊雲。至於其他的皇子,她從不放在眼裏。

她唇邊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笑意尚未完全漾開——

“陛下!陛下!臣代臣姐南陽,恭賀十六殿下生辰之喜!”一道清越響亮的聲音驟然穿透大殿。

只見長公主前不久剛剛認會的親生兒子,瀚文郡主陸欽正興高采烈的從殿外跑進來。他當時回宮,宮中無人期待,他剛剛未在席上也是無人在意,此時他貿然出現,陸泊雲才發覺他好像長高了些,人也壯了許多,看來是想通了。

只見他雙手捧著一個明黃錦緞包裹的紅木禮盒,正步履歡快地一路小跑至禦階之下,笑容明亮如朝陽:“這是姐姐在姑蘇日夜抄錄的祈福經卷,特命人快馬加鞭送來金陵,托臣弟一定要在十六皇子生辰宴上親手獻上!”

死寂!

更甚於林輝稟報南陽死訊時的死寂!

落針可聞!無數目光僵滯在瀚文那張不谙世事、笑容純真的臉上。他獻上的哪是經卷?分明是投向深淵的火把,瞬間將皇後精心構織的陰謀火網燒穿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啪嚓!”

皇後指節捏在身側檀木扶手處,細微難辨的碎裂聲被淹沒在更大的驚濤駭浪裏。她堪堪穩住心神,剛剛腦海中幻想的未來在此刻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她知道此計不成,今日決計除不掉陸承燁,便慢慢放松了身體,不叫人看出端倪。她鳳眸冷冷地劃過匍匐在地上此刻已經抖成篩糖的林輝,此人該死!壞她大計!

她千算萬算沒想到,堂堂錦衣衛指揮使,連一個從小便是嬌生慣養、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都除不掉!

“南陽的賀禮?”皇帝陸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緩慢地從臉色煞白的林輝、秦艽身上掠過,最終釘在皇後瞬間僵硬的側臉上,最後落回一臉懵懂的瀚文身上,“好,好得很!”他猛地轉向太子,“太子!”

“兒臣在!”陸泊雲默默地看著這一出好戲,叫到他時立刻出列。

他三日未見蘇墨竹,心中想了許多服軟的話,卻不知他的墨竹竟自己解決了一切,他感到驚喜的同時,也隱秘的察覺到,他之於蘇墨竹才是可有可無的替代品。

“即日啟程,親自去姑蘇!給朕把南陽郡主帶回來!朕要親眼看看,這姑蘇金陵,誰在撒謊!”陸秉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朕要親自問一問南陽!”

聖諭落下,所有目光齊刷刷聚向陸泊雲。太子殿下躬身應是,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殿門沈重的開合聲傳來,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這一去,將徹底掀翻某些人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局面。

整個宮宴氣氛瞬間凝固如冰。皇帝冰冷的視線掃過全場:“在太子返回、真相大白之前,宴飲暫歇。所有人,在此等候,沒有朕的旨意,不得離席半步。”無形的銅墻鐵壁,將這富麗堂皇的金殿化作巨大囚籠。

時間在凝固的空氣中緩緩爬行。每一刻都漫長得像一次煎熬。陸秉發話不許任何人離席,誰真的離席便是抗旨。整個宮殿被調上來的禁軍嚴加看管。官員若是需要方便,須得有禁軍陪同。

陸秉此意明了,當年他將禁軍交於陸泊雲,錦衣衛交於陸承燁。燕王爺看管不利,先是喬寒劍離奇死亡,現在又是指揮使林輝出事,這錦衣衛現在看來已經不姓陸了。這事過後,陸秉定要好好責罰他。

期間有人想借機勸說,龍體重要,卻被陸秉一個眼神狠狠地瞪了回去。他當年打江山時,曾埋伏在臭水淤泥之中兩天兩夜沒合眼,此時此刻他竟生出了如當年般的魄力。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明白,誰敢在他陸秉眼皮子底下動手腳,他絕不姑息。

除了陸蓉被待到後宮休養,大殿中無人敢抱怨,可蘇墨竹是個女兒身,不如那些真正的男子方便。蘇文到底是還顧及著她,饒是他已經更名為陸欽,這份在揚州的姐弟情,他已久難以割舍。

每每蘇墨竹感到不適,他都會起身陪著她同去,有他在,禁軍不會很嚴。

當東方天色漸亮,晨光微熹透過殿門高窗,落在冰冷的地面時,沈重的宮門再次被推開。

陸泊雲風塵仆仆步入大殿,身上還帶著黎明前的清寒。而他身後,那個被宮燈昏黃光線照亮的、窈窕而有些怯生生的身影——赫然是眾人眼中已“慘死斷魂崖下”的南陽郡主陸影!她雖衣著尋常,臉也不似從前嬌嫩,但那張臉的的確確就是南陽本人!

大殿之中,所有人瞬間清醒,眼見著南陽郡主還魂,魏翎第一個啞然失聲。

這、這不是他那不知去向的前未婚妻,蘇墨竹麽!他當即就要起身,卻被一旁的顧清安伸手按下。他本就身子骨弱,現在熬了一天一夜,面色蒼白嘴唇發紫。

“別犯傻,她是陸影,是大周郡主。”

說罷他當即昏倒在了魏翎懷中,周圍人驚呼一片,陸泊雲也無不擔憂回頭。顧首輔花白的發冠已經有些淩亂,正要起身,陸秉竟有些慚愧道:“是朕思慮不周,快傳太醫將懷瑾帶下去!仲卿你跟著。”

魏翎被點名,也不管陸影還是南陽了,當即跟著擔架走了,這顧清安猛地昏倒在他懷裏,雖說沒有直接幹系但肯定是躲不了責備的。

顧首輔當即起身叩謝道:“懷瑾福薄,多謝陛下體恤。”說著他深深一鞠躬,陸秉當即擰緊了眉毛忙著免禮。

他把這份怨氣重新凝結,歸到了堂下跪著的人身上。

南陽隔著人群,和蘇墨竹遙遙相望。她這幾日晝夜奔波,臉上沒有多少血色,現在又不施粉黛,到底是生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沒了往日的聒噪,竟是透出些許冷清之姿。這份姿態到真是與陸泊雲心中的那個人有幾分相似。

“罪人陸影,叩見陛下。”說著南陽挺直脊背,恭恭敬敬地行禮。語氣中的生分和面容上的憔悴叫陸秉於心不忍。

鄭悅音當即冷笑一聲,心道:“果然是一母同胞的雙生花,這神韻竟真與楊瑜有幾分相似。”

陸秉想到為了南陽愁苦不堪的陸蓉,還是心軟了,他擡手示意她起身。

“陸影,你可曾離開過姑蘇?又或是可有人助你離開姑蘇?”

南陽輕笑一聲,就連一旁的陸泊雲也忍不住側目,這語氣當真不是蘇墨竹?

“罪人陸影被聖上準許在姑蘇茍且一生已是榮幸,怎敢奢望脫逃?更何況有人助我?這大周除了長公主顧念十八年母女情,世人恐怕已將我忘卻。”

說罷,她再次俯身重重一叩首。陸秉點了點頭,擡手讓她落座了。

她是起來了,有人卻要接著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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