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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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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舉

自打“郡主案”案發後,陸泊雲與南陽的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王晨死了,縱使陸秉手眼通天,卻也不能撬開一個死人的嘴。想當初,王晨是他從行軍路上撿回來的孤兒,他瘦骨嶙峋,根本不像一個十歲孩童該有的體型。陸秉將他養在身邊,王晨這才不用挨餓。可哪怕是後來他頓頓都能吃上肉,身形也不見得健壯。

到底是誰能讓王晨下定決心背叛他,陸秉想不到。要說金錢,那這範圍可海了去了,可王晨顯然不是為了錢不要命的人。要說是權勢,普天之下哪裏不是他陸秉的土地?

擅闖太子私宅,就算他意不在於太子,卻也是實打實地把皇室踩於腳下,罔顧皇室尊嚴。

而關於“貍貓換郡主”,陸秉萬萬沒想到,當初自己仁慈,放了蘇青一馬,他這前朝罪臣不僅不感恩,甚至竟然敢在陸秉大軍軍臨城下之時,以男換女。

目前南陽的身份尚不可知,陸蓉要留下她的郡主稱號,陸秉也同意了。蘇青現在逃亡在外尚未緝拿歸案,留南陽一條性命或許能讓其自投羅網。

只是,這金陵南陽是萬萬待不得了。

大殿之中,煙霧繚繞。這幾日陸秉因為這些糟心事兒煩的睡不著覺,這才找人熏了安神香。

“陛下,皇後娘娘請您前去用膳。”

左右折子是看不下去,陸秉放下筆道:“也好。”

先皇後死的早,福是一點沒享到,饒是她逝世已有十多年,陸秉心中還在時時念著她的好,他對於先皇後心中總是充滿愧疚。

說起來,現皇後鄭氏更像是一國之母。不同於先皇後布衣出身,鄭氏生於淮右貴族,她為人端莊得體,樣貌溫婉大氣。

她從小養尊處優,嫁於陸秉時,他已是一國之主。雖說論資歷、年齡,這皇後都不應該她來做,可陸秉偏偏認為,只有她做皇後才可保後宮安寧。

後宮女人不得幹政,飯桌上能聊的總也就那麽幾句。

“陛下,眼看著太子的婚事成不了了,總得為他重新選妃不是?晉王妃再有兩個月就生了,他這做大哥的總也不成家,總叫天下人疑心。”

提起陸泊雲,陸秉一個腦袋兩個大,他倒是也想早日報上嫡長孫,可這太子爺總是推脫。

陸秉放下筷子點了點頭道:“這件事,勞煩皇後多費心了。你最是清楚誰家有好女子的,再不濟,從你母家找一個也行。”

皇後應了一聲,抱起乳母懷裏的十六皇子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陸秉瞧著這奶團子冰雪可人,平日裏也會"父皇父皇”的叫個不停,甚是討人歡心。他捏了捏陸凜柔軟的手指頭,“還是凜兒讓父皇省心。”

陸秉答應要重新為陸泊雲選妃的第二天,後宮設宴的請帖便送到了東宮。

顧清安瞧了一眼帖子上的內容,疑惑道:“皇後娘娘還真是母儀天下啊,你的婚事她比皇上還著急。”

陸泊雲明知這是場鴻門宴,卻還是難以拒絕。

“她急得可不止太子妃的位置,”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份密函,扔給了顧清安,“我若是順了她的意,娶了她鄭氏女兒,這太子之位興許還能再多坐幾天。”

顧清安匆匆掃了一眼,眉頭緊皺,“十皇子年幼,更別說十六皇子了。她是怎麽敢現在就動作的?”

“有何不可?別說老十年幼,哪怕就是她只有一個老十六,如若我坐上皇位,再等個十年,我只要沒有子嗣,到時候她的兒子就是唯一的嫡子。”

顧清安從沒想過那位溫婉的婦人心思會如此歹毒,他皺著眉頭疑惑道:“不能吧,燕王爺可不會坐以待斃,總也輪不到她的兒子。”

說起陸承燁,陸泊雲的眉宇之間染上一抹愁容。想當年,陸承燁雖說獨寵宸妃一人,可這後宮也是妻妾成群燕環肥瘦,但陸承燁無子。別說兒子,連個懷孕的消息都沒傳出來過。

陸泊雲當時以為有隱疾的是他,可現在想想,或許他也只是為皇後栽樹了。

關於陸承燁的前塵往事,陸泊雲只能向一人求證,可那人臨陣脫逃,現在也不知去了何處。

再次見到蘇文是在皇後給他選妃的宴會之上,只不過,陸泊雲沒想過他會變成這副模樣。

再有幾個月,瀚文郡主便要及冠,他似乎又長高了一些,可那凹陷的雙頰和深陷的眼窩都在告訴世人一個不爭的事實——他過的很不好。

迎面撞上陸泊雲,蘇文也不行禮,只是看著他癡笑。

“太子爺?別來無恙啊。”

陸泊雲心覺不悅,他用手抵開軟弱無骨不停逼近他的蘇文。“瀚文,你該叫我皇兄。”

蘇文聽到這個稱呼像是受了刺激一般,開始狂笑。

“陸泊雲!誰許你幫我的!就是因為你,蘇家沒了,我姐也不見了。我原本可以在揚州逍遙快活一輩子!都是因為你們,讓我做什麽郡主,那不是我娘!她也不是我姐!”

“我要回揚州!放我回揚州!我姓蘇!我是揚州蘇氏。”

蘇文開始歇斯底裏起來,他淒厲地尖叫回蕩在整個禦花園,陸泊雲心想:若是看到他這樣,你還會離開這金陵麽?

蘇墨竹,是你害了他,是你把他留在了這地獄。

眼瞧著蘇文已經情緒失控,陸泊雲招了招手差人把他送回了他在宮外的宅子,看他這樣子,回到公主府也活不了多久,很明顯,有人不想他活著。

“南陽還未被送出金陵麽?”想到蘇文失控的主要原因,大概率還是每日裏面對著蘇墨竹的臉,可那人卻是個陌生人的緣故。

顧清安瞧著他只覺得可憐,他搖了搖頭:“據說是這幾日了,不會驚動其他人的。”

說罷,兩人沈默著在原地駐足,顧清安嘆了口氣道:“他太可憐了,一夜之間爹不是親爹,娘不是親娘,偏偏還多了個假姐。”

南陽的脾氣二人都知道,很明顯陸蓉對於這個養女的感情要比對這個親兒子的感情要深的多,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沒有母親的偏愛,南陽的嬌蠻只有蘇文默默承受。或許在陸蓉心裏也在痛恨,為何這個親生的孩子不是個女兒吧。

皇後這次很明顯是早有準備,該邀請來的都叫了過來。一眾女眷坐在戲臺子的對面,隔著紗簾,陸泊雲也能聽見他們的嬉笑聲。

陸秉高坐於臺上笑道:“雲兒,你母後準備的,你可還滿意?”

陸泊雲拱手謝道:“孩兒多謝母後費心,甚是滿意。”

陸秉接著追問:“可有看中的女子?”

陸泊雲如實道:“隔了紗窗,恕兒臣眼拙,未能看清佳人容顏。”

他這話惹得眾大臣笑聲一片,“太子殿下絕對是晚上看奏折把眼睛看壞了。”“就是,也不能太勤於政務。”

談笑間,好戲已經開場。這次的戲班子不同於往日裏聽慣了江南曲兒,他們身著艷服,臉上也是濃墨重彩,引得眾人也不再嬉笑專註起來。

陸泊雲莫名覺得這唱腔熟悉,直到那句"想到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敵血飛濺石榴裙”一唱出口,陸泊雲的腦子騰地一下,想起了那個初春的午後。

“太子殿下若是和四皇子一般,只把女子當做圍帳之中的消遣,那依我所見,你也做不得明君。”

陸秉對這新奇的表演連連誇讚,“唱腔鏗鏘有力,讓朕熱血沸騰。”

林江源湊近陸秉為他介紹道:“這是皇後娘娘差人從冀州找來的戲班子,講得是一位女將軍的戲碼。”

陸秉"哦?”了一聲,扶髯笑道:“燕趙多烈女,有趣。”

陸泊雲這才發覺蘇墨竹當初對他說得話,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別有深意。

他頓時欣喜若狂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是頻頻把酒送入口中。

一場好戲結束,眾人無不拍手稱好。陸泊雲今日得到這意外之喜,格外興奮。喝到興頭上,陸泊雲臉頰緋紅,他對著陸秉表示自己不勝酒力,暫且離席。

許是得到許久未見的人的消息,陸泊雲情不自禁喜上眉梢,就連金陵的秋風也被鍍上喜悅的顏色。

“太子殿下”一溫婉女聲從陸泊雲的背後響起。

陸泊雲笑容僵在臉上,回身看去。

那女子相貌不俗,身著素色羅綺衫卻越發顯得清麗可人。

陸泊雲退後一個身位,直著身子微微低頭:“不知姑娘,有何貴幹?”

那女子微微低著頭,朝著陸泊雲行禮,她臉頰緋紅,好比落日晚霞。

“太子殿下,小女是淮安鄭氏,名為鄭悅音,皇後娘娘是小女姑母。小女在閨閣之中,便聽外界傳聞,太子殿下生如芝蘭玉樹般。今日一見,小女卻覺得外界傳聞並不屬實。”

陸泊雲對眼前的女子並無興趣,只是為了不使她冷場下意識"哦?”了一聲。

“小女認為,外界傳聞並不能描繪出太子殿下的風華絕代,還是本人更令人傾心。”

這赤裸裸地表白已經彰顯鄭悅音的心思,陸泊雲幾不可聞地冷笑一聲。隨後他傾身向前,可這鄭氏女子並不後退,反而仰起頭來,那眼神中的不卑不亢跟某人竟有些相似,只可惜這只讓陸泊雲覺得她是在東施效顰。

陸泊雲始終雙手背在身後,“鄭姑娘容貌堪稱國色,只可惜了”,隨後,他只身向前貼在鄭悅音耳邊小聲道:“本太子不舉。”

說罷,陸泊雲後退著轉身,背對著石化在原地的鄭悅音道:“姑娘考慮清楚了再想要不要做這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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