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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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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

“倘若我現在告訴你,南陽郡主的身份存疑,你還會覺得這樁婚事可行麽?”

顧清安皺眉不解道:“存疑?她堂堂大周朝長公主獨女,身份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麽,你的意思是?”

事到如今只剩下一種猜測,顧清安只想了一瞬便不再細想,他搖著頭道:“不可能的。”

顧清安心知,如若沒有確鑿的證據,陸泊雲又豈會再三抗拒與南陽的婚事?所以他認定,陸泊雲絕不是空穴來風。

“你可是知道些什麽?”

顧清安瞬間坐直了身體,他謹慎地打量著陸泊雲。

陸泊雲但笑不語,他碾過一摸香爐中飄出來的煙絲,輕聲道:“我知道些什麽不打緊,得讓那幫人知道。”

顧清安明白這件事事關皇家顏面,最怕的就是惹禍上身,他點了點頭道:“我明白,這件事我能去做。可是你總得給我一個方向,恕我直言,我是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陸泊雲腦海中閃過那日南陽不打招呼就闖進來的畫面,他瞇起眼睛危險道:“遲鈍,懷瑾,你近日是真的遲鈍了。”

雖然二人已是至交好友,顧清安仍心知尊卑有別,他連忙起身拱手道:“還請太子殿下給個明示。”

“還記得我讓你照看的蘇氏麽?”

顧清安腦中快速瀏覽關於蘇文的信息,年方二九還未及冠,出生於揚州蘇氏。

揚州蘇氏!顧清安瞬間警鈴大作,怪不得他遲鈍,實在是這揚州蘇氏自建國十八年來低調已久,輪到他這代人成人之時,世上已無幾人知道,這揚州蘇氏為前朝舊臣。

提起蘇文,顧清安瞬間想到二人初識時他口中提到的"魏翎",當時他只覺得是揚州這等小地方上來的,並不放在眼裏,可現如今陸泊雲讓他查蘇氏就絕不可能只有蘇氏。想來這魏翎雖說連中三元博得皇帝青睞有加是理所當然,可如今細想起來,他在朝堂之上有些過於順風順水了,至於這背後推波助瀾的人除了陸泊雲,應該還有個更大的魚兒等著上鉤。

陸泊雲口中說的"那幫人"實際上要比他想象的更加心急。上一世,陸泊雲可不似今日面對上好的婚事抗旨,可他卻對陸承燁掉以輕心。想著自己貴為太子,且婚事已得到陸秉恩準可謂是萬無一失,可當年失策就失在,陸承燁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賬。

可關鍵是事發之後,陸秉為了皇室顏面竟也只是以燕王失德罰去了一年俸祿,並幽禁在燕王府半年之久。

陸泊雲心寒,陸秉卻一改往日裏對南陽的寵愛對他說:“此事事關皇家顏面茲事體大,南陽那邊倒是不要緊,要緊的是你可不能因為這件事,傷了你們兄弟間的情誼啊,雲兒你看?”

陸泊雲那時還是自認為他在陸秉心中與其他皇子不同,頗為心高氣傲,他忍著心痛道:“太醫那邊已經傳來消息,南陽已有了陸承燁的骨肉。父皇若要我娶南陽,那這孩子算作是誰的?左右不過是父皇的皇孫,可卻不是兒臣的子嗣。”

陸秉自知理虧,讓陸泊雲替陸承燁養兒子,這日後南陽肯定貴為帝後,那這個孩子便為陸泊雲的嫡長子,這孩子若是活到成年,陸泊雲到底是為了他人做了嫁衣,可這南陽卻實在是不懂事,哪怕陸秉明知錯不在她,可她寧死不屈非要嫁陸泊雲還是惹惱了他。

這些年來陸承燁在軍隊中威望頗高,就連早些年一起陪他打江山的老臣都對他誇讚有加,責罰陸秉自然是不舍得責罰的,可錯就錯在這些年來自己對陸承燁的縱容。

思來想後,陸秉終究還是覺得是陸泊雲受了委屈,他說:“雲兒,這件事兒是老四對不住你。你若是嫌棄,父皇擇日讓你母後再重新為你挑選良家女,這整個大周朝的女子,誰不想嫁於太子,日後母儀天下?”

陸秉說這話,安撫之意明顯。他這是明擺著告訴陸泊雲自己的皇位終究是要傳給他的,可那時的陸泊雲心高氣傲,他不明白為何自己每日為國效力,對待兄弟姐妹更是照顧有加,結果卻是這樣。

“父皇的好意,兒臣心領了。可是父皇也知道,兒臣早就沒有了母後,日後婚事如何全憑陛下和皇後抉擇。”

他這話說得,惹得陸秉心中不悅。那時的皇後傾向明顯偏向陸承燁,陸秉只顧著皇室大局,覺得陸泊雲說這話一點也不顧及皇室情分,傷了他的心。索性那日之後再也沒提過為他選妃的事兒。

想到那些前塵往事,陸泊雲笑著搖了搖頭,心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上一世,他前腳被皇帝指婚,後腳便發生了魏翎案。這一世,他明明事兒做的隱蔽,可南陽還是被帶到了蘇墨竹面前,陸泊雲心知這背後有一雙手在操縱著棋局,可他卻看不清道不明。

這幾日他沒去看望蘇墨竹,大抵還是心虛的。

“墨竹好雅致,整日裏苦練詩詞歌賦,不去科舉可惜了。”

他到時,蘇墨竹正匐在案邊抄書。聞言,她並不擡頭,只是語氣中難掩譏諷:“比不得太子爺好心情,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南陽郡主勇敢追愛”說罷,她停頓一下擡頭冷冷地看了陸泊雲一眼道:“心裏爽翻了吧,前世今生陸承燁都是你的手下敗將。”

陸泊雲被她看得渾身上下緊繃,他還是一幅好臉色道:“墨竹,今日怎的說話如此夾槍帶棒。我都不好靠近你了。”

話是這麽說,陸泊雲卻還是靜步靠到了她的案前。

蘇墨竹卻猛地收起了紙張,轉頭避開了陸泊雲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手。

“你說過的,你不會娶南陽。”

聽到這句話,陸泊雲心頭竟然真的湧上一股爽意,他笑道:“怎麽?你吃醋了?”

蘇墨竹聞言沈默片刻,隨後冷笑一聲道:“太子殿下多慮了。你我二人主仆有別,從今日之後,蘇墨竹還是聽命於太子殿下的差遣,只是別的還是別再有了。”

陸泊雲心知她口中所說的別的是指什麽,他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皇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為我指婚,你要我抗旨?你想讓我死麽?”

蘇墨竹搖了搖頭,心如死灰道:“太子殿下不會公然抗旨,就像蘇墨竹不會兩世都為人替身。”

陸泊雲平日裏向來順著蘇墨竹在他面前拿喬兒,可現如今他是真的有些惱火,他冷聲道:“墨竹,是你多慮了。我曾經告訴過你,我跟陸承燁不一樣,我向來把你和南陽分的一清二楚,你在我這裏從來沒有過替身一說。”

蘇墨竹聞言脊背一僵,可她根本來不及感動,陸泊雲便說出了下一句。

“你我之間,有得不只有交易麽?陸承燁待你為替身,你二人之間多少還有情分在,你我二人之間只有交易,至於替身不替身的,”他話說一半頓了一頓,接著是自嘲一笑:“本太子只能說是,別自作多情。”

說完,陸泊雲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蘇墨竹仍舊保持著剛剛收拾筆墨的姿勢未動,直到寒風乍起,仆人們挨個兒把燈點上,她才從書房中走了出來。

她想:陸泊雲說得對,與他逢場作戲一年之久,連她自己都差點以為,這一世,她有了身份。

一轉眼就又馬上到上元節,瑛兒瞧著蘇墨竹這幾日心情不佳多半是因為那日的事兒,想著要拉著她上街上逛逛,蘇墨竹卻婉拒了,她苦笑道:“瑛兒,你瞧。我生成這副模樣註定是見不得人的。”

饒是平日裏巧舌如簧的瑛兒在聽到這話時一時間也想不出來安慰地話語,蘇墨竹不忍心看著瑛兒和她一樣悶悶不樂,她擺了擺手道:“罷了,今日給你放一天假,去街上轉轉,替我猜猜字謎也好。”

蘇文自然是瞧得出來,他這幾日思來想去也猜到多半是和太子這幾日沒來有關。自從那日見識過南陽郡主的刁蠻之後,又聽說太子要迎娶南陽郡主的消息,他自己也想明白了蘇墨竹與太子的關系。

他夜裏蒙在被子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罵自己沒用,給不了自己姐姐庇護,甚至他的阿姐為了他委身於人過得一點都上不了臺面。

他日夜輾轉難眠終於在今兒開口道:“姐,我不讀了。我不做官了。”

蘇墨竹像是突然回過神兒來,她猛地一皺眉道:“怎麽了?誰又欺負你了?”

蘇文搖了搖頭,像是下定了決心,他說:“我只是不想你再受欺負。阿文沒用,在揚州不能堵住悠悠眾口,在金陵更是仰人鼻息。但是,阿姐,回了揚州,還有爹爹不是麽?”

蘇墨竹倒是沒有料到蘇文這些日來精神萎靡是為了她的事兒。她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蘇文的腦袋道:“怕什麽?這不是有姐在麽?你放心,我沒受委屈,我們好不容易來了金陵,又怎能一無所獲地便走呢?”

“好了,別在胡思亂想了。明年的春闈爭取一舉奪第,你若成了,姐自然是不必久留了。”

她這邊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一陣笑聲由遠及近,那聲音如匕首般淩厲,和上一世蘇墨竹在魏家房頂聽到的聲音如出一轍。

“蘇姑娘要走,我們不攔著。可您可別帶走我大周的郡主。”

話音剛落,一陣凜冽的寒風襲來,數枚刀片如同箭矢齊齊地插在木桌上,蘇墨竹當即拉著蘇文躲到了桌子底下,二人堪堪躲過擦著脖頸的刀刃,她一把捂住蘇文的口鼻示意他不要出聲。

時至今日,蘇墨竹看到那人款款走來才看清他被寒風吹起的面罩下的真實面目,不如她想象中的猙獰,不過尋常長相。

而那男子雖身著一身黑色,可從他腰間的繡春刀和他不凡的身手可以看出,此人來自錦衣衛。

蘇墨竹屏息凝神,待那人放松警惕靠近的一剎那,她突然喊道:“阿奴!”

原本躲在暗處的阿奴一個閃身一刀瞄準在那人左肩,那人心道不好,回身應對卻還是讓那刀鋒劃傷了皮肉,阿奴卻趁機落在了姐弟二人面前,蘇墨竹趁機拉著蘇文閃身朝隱蔽出躲去。

阿奴對著來人道:“師父,舊日一別,今日相見怎的這般掉以輕心。”

那人卻全然不接阿奴的話,眼睛陰沈沈地盯著眼前人,嘴裏陰聲道:“不留活口!”

剎那間,十幾名錦衣衛如同鬼魅般從暗處探出頭來,又如雨滴般落在庭院之中,一瞬間便撒下了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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