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宸妃娘娘歿了

關燈
第 1 章宸妃娘娘歿了

“滴答滴”的流水聲彌漫在整個大殿裏,殿外伴隨著大太監陰柔的聲音,陸承燁的腳步漸進。

“這南陽郡主一來,陛下今兒可算有個笑臉了。”

陸承燁不可置否,自打他從冀州一路南下逼宮金陵之後,南陽便閉門不出,那架勢像是打定主意一輩子不見他了似的,更別說會給他個好臉。

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南陽竟然主動造訪。這可把陸承燁高興壞了,下了早朝就往椒房殿趕。

大太監想到昨夜裏收到的那袋沈甸甸地銀子轉了轉眼珠道:“這可多虧了宸妃娘娘在中間斡旋,要不南陽郡主還是不肯露面呢。”

話音剛落兩人已經到了椒房殿門口,提到宸妃,陸承燁面上陰沈了幾分。這幾日不知怎的宸妃變得越發不知好歹,陸承燁是皇上自然是喜歡順從的鳥兒,這不剛冷落了她沒幾日,就急著把南陽郡主叫來邀功。

想到此處,陸承燁冷笑一聲,早在做宸妃之前,蘇墨竹便已經跟了他十年有餘,左右不過是身邊的一個侍妾,她早就已經習慣了討好他的日子。

陸承燁在椒房殿門口站定,裏面卻未傳來原日裏應有的嬉笑聲,不過陸承燁心中馬上就要見到南陽的喜悅蓋過了這可疑的寂靜。

“今日過後,宸妃的牌子還是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你速速前去通報一聲。”

大太監眼見事成,彎著腰朗聲道:“嗻,奴才這就去知會宸妃娘娘和南陽郡主前來接駕。”

陸承燁瞧著大太監樂呵呵地模樣,嘴角也忍不住的上揚。現如今他已經成為天下共主,坐擁萬裏江山,受萬人敬仰,他想要的一定會得到更何況區區一個女人?

“啊啊啊啊”椒房殿裏傳來驚叫聲,是剛剛進去通報的大太監的慘叫。

陸承燁瞬間收斂起了笑容,貼身侍衛韓進一個跨步護在陸承燁身前,陸承燁卻陰沈著臉推開了他。

金陵的三月,桃花開滿了枝頭,順著一陣春風飄過,桃花的香氣裏夾雜了些許的血腥味兒。

陸承燁頓感腳步沈重,他忍著心頭的惶恐跨步向前,他先是看到了倒在血泊中被一刀致命的大太監,然後是一大灘的血跡,順著血跡蔓延著的方向。蘇墨竹一手彎刃匕首坐在血泊之中,離她不遠處的另一頭是同樣被一刀致命割破大動脈的南陽。

看到來人是陸承燁,蘇墨竹仍是毫無畏懼,她跪坐在血泊之中陰森森地笑道:“王爺您來了。”

說著她伸出殷紅的舌頭舔舐這刀劍殘存著的溫熱的血珠。

陸承燁掃視著大殿裏的狼藉,他不敢相信那個倒在血泊之中面目全非的屍體,是他呵護了一輩子的南陽。他紅著眼睛躊躇向前,直到把血肉模糊的南陽摟在懷裏,她手腕上的紅繩滑落在他的眼前,陸承燁伸手摩挲著她的手腕,豆大的淚珠低落在南陽身上,他再也忍不住嘶吼著大聲痛哭出聲。

“把這個妖妃給朕抓起來!”

蘇墨竹一介寵妃終有一天竟然淪落到詔獄之中,北鎮撫司的林岳負責嚴加看管她。

受皇命所托,他勢必要從蘇墨竹口中撬出個所以然來。可這是陪在陸承燁身邊十年之久的宸妃,林岳是萬萬不敢用刑的,他當初跟著陸承燁打江山,蘇墨竹在他身邊的地位他最是明白。

如果說南陽郡主是陸承燁的心頭好,那這宸妃就是他隨身挎在腰間的奪命彎刀。

可這日子一天天過去,蘇墨竹除了要見皇上,別的是一個字都沒吐露。

轉眼之間,金陵已至深秋,待到楓葉落滿整個金陵城時,陸承燁方才消氣。

“什麽都不肯說,只說要見陛下。”

陸承燁坐在椒房殿的楓樹底下與內閣首輔林江源對弈,一旁是北鎮撫司首領林岳在匯報近日來蘇墨竹的近況。

陸承燁落下一子,面上看不出喜惡,他說:“見朕有何用,朕又不是錦衣衛。”

林江源作為陪在陸承燁身邊的老臣,陪他一路從冀州直到他坐上金陵的王座,他就像是陸承燁身邊的學嘴鸚鵡,陸承燁不便說的就由他來說。

況且自從事發之後蘇墨竹被監禁到如今已有半年之久,陸承燁要是想殺,她的墳頭草估計都有兩尺高了,陸承燁明白著是要留,只不過沒有合適的人給他遞臺階。

“外面都傳宸妃娘娘得了瘋病才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臣卻不這麽認為。”

陸承燁表情不變,語氣卻有所上揚,“哦?愛卿不妨說說這其中緣由。”

林江源坦然一笑道:“這南陽郡主向來和前太子交好,哪怕是二人後來沒能做了夫妻,這二人一個終身未娶,一個終身未嫁。且在陛下登基之後,這南陽郡主竟然敢公然違背皇恩浩蕩閉門不見陛下。而宸妃娘娘跟在陛下身邊已有十年之久,其忠心耿耿日月可鑒。”

陸承燁面上有所動容,示意林江源接著說下去,“依照老臣所見,宸妃娘娘護架有功,只是受了驚嚇遂這半年來一直在寺廟中療養,現如今其神志恢覆,陛下不如早日接回宮中。”

林江源話中有話,陸承燁自然心裏明白。想到少時南陽郡主非陸泊雲不嫁,讓他在世人眼裏落得個"癡情"形象,陸承燁心中還是有股惡氣難以消散,時至今日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他對南陽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只是因為為了跟陸泊雲作對而臆想出來的愛慕。

至於蘇墨竹,陸承燁雖說不清楚自己對南陽的感情,但他很清楚蘇墨竹在他心中的地位。

況且,陸泊雲飲下毒酒之後便消失了蹤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世人皆說為帝王著註定孤家寡人一生,可陸承燁不想,他要蘇墨竹陪他,哪怕這王座是在屍山血海之中,有她陪伴總不至於淪為地獄中的餓鬼。

這邊接宸妃回宮的聖旨剛下,那邊獄中的蘇墨竹便接到了毒酒。

身在詔獄,蘇墨竹只能身著一襲白衣,不加修飾的臉龐仍遮不住她的清麗,相傳當年就是因為這張如清水芙蓉般的容貌,陸承燁才能從死人堆兒裏把她撿出來。

十月初的金陵正是涼風漸起,蘇墨竹看著案上的白綾和鶴頂紅不禁得莞爾一笑,眼淚順著她唇角彎曲的弧度落在她的梨渦裏。

陸承燁平日裏最愛的就是這對兒梨渦,他說:“這才是斟得天下美酒的地方。”

秋風透過狹隘的窗戶吹起蘇墨竹鬢間墨發,連帶著白衣翻飛,獄卒站在一旁忍不住在心中驚嘆,“謫仙人也。”

隨後,蘇墨竹端起案上的毒酒,腦海中略過的是她與陸承燁這十幾年來的點點滴滴。

她輕聲道:“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往日種種終究只是為他人的替代品。”

她看向一旁的一旁的獄卒,眼中倒是坦坦蕩蕩絲毫沒有對現世的留念,有得只是願賭服輸的決絕,她笑道:“替我祝陛下益壽延年,福壽安康。”

說罷,她擡起酒杯將毒酒一飲而盡,烈酒劃過唇舌她才發覺怪異。

這酒!竟然是當初陸承燁為了毒殺太子命她研制的銷魂散,一瞬間蘇墨竹感覺到天旋地轉全身麻痹失去了知覺。

不過一刻鐘蘇墨竹的四肢百骸便遍布了毒素,漸漸的她的感官也在消散,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在最後關頭竟然生出對陸承燁的怨懟來。十年陪伴,她不信他竟如此絕情。

最後時刻她躺在牢獄冰涼的地板上眼睜睜的等待著死亡的來臨,那獄卒像是在欣賞美景一般竟然勾起了嘴角,他笑道:“宸妃娘娘”蘇墨竹看著他蹲下來喚了她一聲,之後便聽覺喪失失去了意識。

那獄卒卻是在說:“宸妃娘娘,我們揚州見。”

陸承燁趕到現場之時,獄中只留下蘇墨竹已經被秋風吹涼了的屍體。往日裏依偎在他身旁言笑晏晏嫵媚多情的可人兒,現在像是仙化般躺在大片白色裏。她雙目緊閉,臉上是風幹的淚痕,陸承燁蹲下身去單手覆上她眼角的淚痣。他沒有落淚,臉上竟然浮現的是一摸苦澀的微笑,他說:“是四爺對不起你,這麽多年來也沒能給你個名分。”

蘇墨竹跟他時只有十八歲,那時的她跪在揚州城的大街上賣身葬父,陸承燁只因她與南陽郡主相似的眉眼便把她收入囊中。現如今,她從當初的完璧之身變得千瘡百孔,陸承燁心知是自己對不起她。

宸妃娘娘歿於貞元四年,死後被追封為賢德皇後,以帝後禮儀葬於皇陵。天下人無不驚嘆,只因陸承燁登基以來尚未封後,帝後竟已死,從今往後無論世家大族如何勾心鬥角,其家女兒只能為繼後,且只能排在揚州花船上的蘇墨竹之後。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

前世宸妃娘娘已歿,今夜罪臣之女蘇墨竹重生。

蘇墨竹重生了,重生在了蘇家被屠門的一年零六個月之前。

彼時正是煙花三月,春闈放榜之時。揚州魏氏嫡長子魏翎,連中三元,一時間風光無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