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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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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兩人捧著奶茶,穿過沿途的攤子,正要往下行的臺階處走,忽然從一旁的岔路口跑過來一個抱著 玫瑰花的小孩子。

他抱著林雲周的小腿,仰起臉道:“哥哥,要玫瑰花嗎?要不要給女朋友買一朵玫瑰花?”

或許是‘女朋友’三個字取悅了林雲周,他掏出手機就要付款,葉知秋伸手攔住他,對小孩子道:“小朋友,不用了,謝謝你。”

說罷,拉著他快步下了臺階,直到看不見河岸上的人影,她才轉身,無奈道:“這些都是套路,家長派自己的孩子賣花,找到了目標就抱著不撒手,男生礙於女生在場,不好意思拒絕,只能默默掏錢。你以後如果想買花,還是去正規的花店吧,不然會被騙的。”

林雲周乖乖點頭,他其實也知道這裏面的套路,但依舊開心,葉知秋願意跟他解釋這麽多,話裏話外,都是對他的維護,這是不是表明,她拿他當自己人。

他心裏變得甜滋滋的,有些不舍地看了眼身後:“那你想不想要玫瑰花?”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不應該先問的,應該直接送,方子琪說過,很多時候,女生說不要就是要,雖然葉知秋跟大家不太一樣,可應該也不會相差太多吧。

葉知秋看不明白他的神色變換,慢悠悠踱著步子,淡淡道:“不想,我們要去劃船,拿著花太礙事了。”

林雲周交了押金,兩人坐上小船,葉知秋笨拙地踩著底下的輪子,看著小船慢慢離岸,等到了河中間,兩人靠在欄桿前看著不遠處的霓虹燈,發自內心感嘆:“好漂亮。”

燈景太過漂亮,兩人一時之間沒有說話,只靜靜地享受著這愜意的氛圍,許久之後,林雲周忽然低低地問:“你現在心情有變好嗎?”

“嗯?”葉知秋扭過頭,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什麽?”

林雲周看她一眼,又別開目光,低低地道:“剛才在電影院,你心情不好,現在好點了嗎?”

葉知秋心跳漏了一拍,她自認為將情緒掩藏的很好,說話做事沒有露出什麽端倪,他怎麽看出來的?

有些過往不太好提,葉知秋重新看向河面,沈默了片刻,才道:“不算什麽大事,是因為電影裏的那幾個鏡頭。我那會兒忽然想到,好像每次看電影,裏面都少不了低俗鏡頭,偏偏每次都會有觀眾發出心照不宣的笑聲,我有點想不通。”

林雲周一怔,他沒想到是因為這個,低著頭想了一會兒,才回答:“或許是因為電影要承載和迎合部分觀眾的口味;也有可能是電影需要一個‘炒作’的點,來吸引觀眾的目光。”

葉知秋對此表示理解,卻無法完全認同,這樣的炒作,一次兩次還說得過去,可這麽多年,那麽多部電影持續炒作,還每次都有人信以為真,會不會有些不正常,她疑惑道:“電影不應該表達出‘教化’,可偏偏,這樣的電影又被送上了大屏幕,長此以往,它們會淪為教化的工具,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林雲周沈默不語,這個問題太過深奧,對他而言,也是無解。

葉知秋還在苦思冥想,額頭忽然一熱,是林雲周的手,他隔著欄桿探手過來,輕柔地碰了碰她的頭頂,輕聲道:“葉知秋,要不要試試放緩腳步,不要被成長壓彎了腰,也等等我,好嗎?”

六月的天,葉知秋的心裏忽然下起瓢潑大雨。

她聽懂了他的意思。

那些藏在心中的惶恐不安,那些難以言說的晦澀,似乎在此刻找到了停泊的港口。

回去的路上,清涼的夜風拂過葉知秋的鬢角,幾根發絲隨風飛舞,時不時落在臉側,帶起一陣癢意。她看著林雲周近在咫尺的腰身,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慢慢笑了起來,真被沈知意猜對了。

她今天真的有收獲,雖然不是百分百的確定,但她知道,自己動搖了。

晚上的時光太愉快,也太讓人難忘,林雲周將車子騎得很慢,用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才回到清山園。

葉知秋看著他停好車子,接過鑰匙串,輕聲道:“那我回去了,晚安。”

林雲周看著她清淡的眉眼,想找理由再跟她多待一會兒,又想起她每天要寫很多卷子,不能太耽誤她的時間,猶豫再三,最後還是道:“晚安。”

高考過後沒兩天就是期末考試,這次江楚興照舊要來招惹她,他倚著桌子問:“那天跟你一起看電影的是你同桌?”

葉知秋白他一眼,淡淡道:“跟你無關。”

江楚興立即捂著胸口,浮誇地嚷了起來:“好歹也算朋友,你也太無情了吧。”

葉知秋深吸一口氣,將帶來的蘋果,當著他的面徒手掰成兩半,面無表情道:“你覺得呢?”

江楚興想起她在食堂打架的場景,這才安分下來,去招惹一旁的女生去了。

暑假期間,一中全校補課,原來的高二進入高三備考階段,葉知秋也從高一生變成了高二生,教室也從一樓換到了三樓。

至於她期盼了已久的調換座位,也在補課一個月時徹底宣告希望破滅。沈昌國告訴她,林雲周自從跟她當了同桌,成績提升效果顯著,讓她還是盡量幫助下同學。

葉知秋想再說點什麽,對上沈昌國的眼神卻默默閉了嘴,之前那件事雖然沒有挑明,但從化學老師被聽課調職來看,這裏面的門道估計還挺多。

別看她當時對林雲周說得篤定,其實真對上老師們,心裏還是有點發虛的,她也經常想,她們的那些手段,鄭基業和沈昌國是真沒看出來嗎?

暑假將近兩個月,林雲周都住在清山園,每天放學都跟她一起走,葉知秋問他怎麽不回自己家,林雲周說父母太忙,顧不上家裏,把他趕出家門了。

葉知秋無言以對,好在一段日子下來,她也習慣了,每天早上在樓下等他,晚上再一起去車棚。

食堂裏人聲鼎沸,沈知意最近陪男朋友比較多,怕葉知秋吃醋,特意空出一段時間陪她吃飯,莊雨眠也拉著林安然一起過來,經過上次的事件,幾人的關系緊密了許多。

到底少了一兩千個已經畢業的高考生,食堂裏的學生比以往更為稀疏,四人坐在安靜的小角落裏說笑,莊雨眠擡頭看了眼四周,感慨道:“要不了多久,高一新生就要開學了。”

林安然生無可戀地咬了口豆角:“讓她們一起幫忙吃點豆角也挺好的,天天豆角,清炒豆角,幹煸豆角,豆角燒茄子,涼拌豆角,豆角炒蛋,豆角燉排骨,竟然還有豆角湯?豆角到底怎麽得罪食堂了,非要滅人家全族?”

提起這個,其餘三人也嘆氣,自從入了夏,食堂裏必不可少的蔬菜就是豆角,剛開始還能吃個新鮮,可架不住每天都有。

連著吃了五十來天,這會兒學生們聞之色變,聽說超市裏的泡面銷量都快翻倍了。

葉知秋看著桌上四個人的餐盤,一整個豆角開會,只能安慰自己,豆角快要下市了,今年不用再碰豆角了。

夏天實在是太熱,大課間葉知秋拉著沈知意去超市買雪糕,在冰櫃裏挑揀的時候,她想了想,順手多拿了一個。

沈知意笑而不語,回去的路上,搗了搗她的胳膊,打趣道:“給林雲周的?”

葉知秋面不改色,點了點頭:“嗯,他平時也會給我帶,禮尚往來。”

“你倆現在是什麽關系?”

提起這個,葉知秋也頭疼,那些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最後只能給出一個含糊的答案:“算友情以上,戀人未滿吧。”

沈知意一臉的意味深長,篤定道:“葉知秋,你完了。”

“什麽完了?你怎麽了?”

身後有熟悉的聲音響起,兩人回頭,不是林雲周還有誰?

他一臉關切地望過來,緊擰著眉頭打量著她,追問道:“你怎麽了?”

葉知秋不用回頭就知道沈知意肯定在用調侃的目光看自己,為了不露餡,她鎮定回答:“沒什麽,我們鬧著玩兒呢,喏,這是給你的雪糕。”

林雲周乖乖接過,跟在兩人身後。

葉知秋對上好友調笑的眼神,往她腰上掐了一把,又做了個口型,無聲道:“你閉嘴。”

沈知意不甘示弱地掐了回來。

三人就這麽一路回到教室,等沈知意回了自己的座位,林雲周才問:“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葉知秋搖頭不語,這件事關於他,她才不會告訴他呢。

忙碌的日子過得飛快,暑假末尾,學校放了十天假期,葉知秋哪兒也沒去,窩在家裏寫了十天卷子,頭暈眼花就下樓散散心。

偶爾會遇到林雲周,他知道她學習太累,通常會默默陪在她身邊,也不說什麽,就靜靜地陪著她逛馬路散心。

轉眼間又是新生開學,葉知秋走在校園裏,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軍訓服,對莊雨眠道:“去年那會兒,我們也是這樣吧?”

惴惴不安地在校園裏穿梭,小心翼翼地探索著這個校園,羞澀又扭捏地跟同學們相處,同時,也對未來的生活充滿希望。

莊雨眠就笑,甚至還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歲月催人老啊。”

主幹道上人太多,兩人幹脆往涼亭那邊尋清凈,找了老半天,才在河邊樹蔭下找了個空地,葉知秋躺倒在草地上,神態散漫地道:“要是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莊雨眠晃了晃蹺起來的二郎腿,嘴裏還叼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狗尾巴草,活脫脫一個女流氓:“別想了,我們高二要把高三的課程學完,現在更像是臨刑前的最後一頓飽飯。”

葉知秋原本還沒覺得有什麽,被她這麽一形容,也不禁心生淒慘,不過想到高考後就能徹底解放,便安慰道:“沒關系,等上了大學就好了。”

“唉,都這麽說,中考的時候,說考上重點高中就好了;上了重點高中,又說考上好大學就好了;以後會不會還有找到好工作就好了、嫁個好人就好了、生個孩子就好了、孩子長大就好了……”

“不說其他的,就像去年這時候,我剛進一中,誰也不認識,在班裏待著難受,回宿舍也難受,看見同學們都有伴,自己卻獨來獨往,那會兒每天都想哭。”莊雨眠吐出嘴裏的狗尾巴草,嘆氣道:“雖然最後也適應了,可一開始的不適應卻是客觀存在的,我有時候都覺得生活像是溫水煮青蛙。”

葉知秋側身看過去,這不像是她的性格。

她正猶豫著該不該問,倒是莊雨眠先笑了出來,嘟著嘴道:“你是不是想問,我幹嘛突然這麽喪氣。”

葉知秋輕輕嗯了一聲。

莊雨眠晃著腿,有些無奈:“上次期末考試,我退步了五個名次,補課期間的月考,又退步了三個名次。我知道,問題出在物理和數學上,可我上課認真聽講,認真記筆記,但有些題還是會反覆出錯,我對高考沒有信心。”

“如果一種題型反覆出錯,就表明你沒有把知識點吃透,只有知識牢固,才能用不變應萬變,不然我把筆記借給你看看?”

“不過,東西暫時在王倩文那裏,等她用完了才行。”

莊雨眠點點頭,又好奇地問:“她怎麽不借王雨薇的,你跟她關系很好嗎?”

葉知秋想了想,平日裏王倩文只問自己借筆記,偶爾在外面碰到了,她也是害羞又靦腆地打一聲招呼,交集不算太多,於是道:“還可以吧,關系不算太熟,但她平時會問我借些筆記什麽的。”

莊雨眠也不過是隨口一提,又轉換了話題問:“沈知意最近怎麽沒跟你一起。”

葉知秋生氣地哼了一聲,一番話說得怨氣十足:“她忙著陪男朋友呢,新人勝舊人,哪能想起我呢。”

莊雨眠心裏了然,聽著她話裏的醋意,失笑不已,不過還是順著她的意思幫腔道:“太過分了,重色輕友。”

隨後又笑著哄她:“沒事,你以後找男朋友了,也不理她。”

葉知秋伸手揪了把身下的綠色葉子往她身上扔,慢悠悠道:“我才不會呢,沈知意可比男朋友重要。”

莊雨眠回扔了一片綠葉子,篤定道:“你就吹吧,我不信。我有好些個表姐妹,我三表姐不久前還感嘆自己沒朋友了,說大家到了年齡,談戀愛的和結了婚的,都將精力都放在小家裏,跟朋友自然而然就淡了。”

葉知秋閉上眼,感受著偶爾拂過的清風,無奈道:“難道家庭和朋友只能二選一嗎?”

“不知道,但我看長輩們好像都沒什麽朋友的樣子,走動最多的都是親戚。”

“或許,書上說得對,人最終都是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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