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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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元旦過後沒幾天就進了臘月,而葉知秋的生日在臘八。

時間很巧,是個周日。

沈知意中午請她吃了頓火鍋,兩人又在電玩城消磨了一下午。

這中間也只有奶奶記得她的生日,打了個電話過來,老人觀念一向直白,叮囑她別忘了吃點好吃的。

傍晚的時候,葉知秋拎著才抓到的兩個娃娃和沈知意一起去學校上晚自習,才進教室,許佳年就過來找她。

兩人站在走廊的欄桿前,許佳年遞過來一個小盒子,祝她生日快樂。

“謝謝。”葉知秋接過禮物,想了想,將自己抓到的兔子玩偶送給他,不好意思地道:“今天沒有準備蛋糕,這個送給你,算是回禮。”

許佳年揉了揉兔子腦袋,將玩偶抱在懷裏:“你和沈知意今天去哪兒慶祝生日了?”

“吃了火鍋,又去了電玩城。”葉知秋趴在欄桿上,摸了摸禮品盒包裝紙上的蝴蝶結,笑著問:“介意我現在拆開嗎?”

許佳年聳聳肩:“可以。”

葉知秋拆開,是個穿裙子的彩色娃娃掛墜,清新又可愛,她笑著將東西掛在自己的背包上,晃了晃,展示給他看:“有眼光。”

“那是。”許佳年笑起來,任誰送人禮物被這麽珍視都會心情愉悅,他拍拍懷裏的兔子,又問她:“馬上期末考試,你寒假要不要去上補習班?”

葉知秋搖頭,趴在欄桿上,單手撐腮:“本來就放不了幾天假,我不想上學。”

“唉,我也不想去,但家裏把補習費都交了,不去不行。”

“多保重。”葉知秋幸災樂禍,笑了幾聲,又想起什麽:“去找過吳老師了嗎?”

許佳年站直身子,頭也不回地往教室裏走,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葉知秋見他這逃避的模樣,就知道他還拖著沒去,趕緊跟上前,小聲催他:“許佳年,你不要諱疾忌醫。”

可惜許佳年竄得快,話音未落,他已經走出好遠一大截。

林雲周是卡著上課時間來的,入座的時候帶來一股清新的香氣,不同於以往的濃郁,反而有點像柑橘的甜香。

葉知秋因為解不開題而皺緊的眉頭舒展開,側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悄悄深吸了幾口,這個味道還挺好聞的。

林雲周默不作聲地勾起唇角,擡眼看了下四周,將背包放在桌底下,伸手在裏面掏了掏,摸出一個小盒子,捅了捅她的胳膊。

等她看過來時,遞了個眼神,小聲道:“生日快樂。”

葉知秋微微一楞,伸手接過,將禮物塞進桌肚,小聲道謝:“謝謝。”

許佳年知道她生日就算了,因為她之前說過,可林雲周怎麽會知道?

還有,這種一般都需要回禮,林雲周生日哪天來著?

看來還是得從方子琪那邊套套話。

晚上放學後,林雲周說跟她一起回清山園,葉知秋對上沈知意看好戲的眼神,瞪她一眼,又扭頭問他:“你不回自己家嗎?”

林雲周單手插兜,眼裏的笑意彌漫:“我要去看看爺爺奶奶。”

好吧,這確實是正當理由,她無權幹涉。

好在一路上他都安分守己,沒有說些什麽,兩人在樓道裏告別,葉知秋進了書房,從書包裏掏出林雲周送自己的禮物,是一瓶五角星狀的玻璃瓶,裏面鋪著一層淺淺的白色沙,上面還放著十幾個大小各異的五角幸運星,好看又別致。

她將瓶子擺放書桌上,和自己的小擺件放在一起,又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給書桌一角拍了張全家福。

還沒拍夠,沈知意的消息發了過來:【電動車王子給你送了什麽生日禮物?】

葉知秋將瓶子取出來,拍了張照片發過去:【這個】。

沈知意的視頻彈了過來,葉知秋點了接受,然後有先見之明地將手機舉遠了一點兒,果不其然,一聲尖叫傳過來。

等她激動夠了,葉知秋才將手機舉到眼前,無奈道:“大晚上的,你也不怕鄰居上來找你麻煩。”

沈知意趴在床上,抱著枕頭翻了個身,興奮地掩著唇:“我就說吧,他喜歡你。”

葉知秋默然,還真讓沈知意猜對了,正因如此,她不敢把林雲周告白這件事告訴她,她有預感,這件事一旦說出去了,事情就會亂套。

她去客廳倒了杯熱水,慢悠悠啜了幾口,顧左右而言他:“我都忘了問,你跟廣播社的帥哥什麽進度了。”

“葉知秋,你在轉移話題!”

“我沒有。”

“你就有。”

“行吧,我有。”葉知秋坐在書桌前,揉了揉眉心,皺著臉道:“那是因為我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我還不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呢。”

說起這個,沈知意又洩了氣,是了,好朋友還沒開竅呢,林雲周喜歡她有什麽用,她連喜歡是什麽都不知道。

算了,還是給林雲周點幾根蠟吧。

兩人草草聊了幾句,沈知意那點八卦心思被葉知秋強勢地按滅。

才剛掛斷電話,窗戶就被人敲了敲,葉知秋深吸一口氣,推開窗戶,果然,還是那根熟悉的晾衣桿,與此同時,微信對話框裏彈出一條消息:【你待會兒把籃子吊下來】

葉知秋莫名,什麽籃子?她家沒有這個東西。

剛才的晾衣桿又伸了上來,上面夾著一條繩子,葉知秋伸手一拉,撈上來一個空空的籃子。

葉知秋:……

林雲周是想幹嘛?

他的消息又發了過來:【你把籃子放下來】

葉知秋不知道他的葫蘆裏賣什麽藥,但還是照做,將籃子放了下去,一分鐘後,繩子那一端被人拉了一下。

葉知秋往上拉繩子,沈甸甸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直到握住籃子的提手,才看清裏面是兩個罐子。她打開蓋子,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裏面的雞湯還冒著熱氣,又掀開另外一個蓋子,是一碗白面條,上面還鋪著兩個煎蛋。

她將罐子端到書桌上,這才發現底下還壓著一張字條‘生日快樂,這是長壽面,一定要吃完’。

葉知秋笑了笑,去廚房取了筷子和湯勺,將雞湯澆在面條上,想了想,拍了張照片發給林雲周:【面很好吃,謝謝】

今天中午沈知意也給她點了手工面,結果她倆不小心點了太多菜,吃到最後變成了互相甩鍋,嚷著誰點的菜誰吃。

那份面也才略微動了一筷子而已。

這碗面條筋道有嚼勁,口感好,雞湯鮮香,葉知秋吃得胃口大開,將東西吃得幹幹凈凈,捂著肚子打了個飽嗝,去廚房將餐具洗幹凈,給林雲周發消息:【我已經吃完了,你來接一下餐具】

可等了幾分鐘都沒人回應,她只能將籃子放在一旁。

幾分鐘後,林雲周才回她:【剛剛在廚房,把籃子放下來吧】

葉知秋鬼使神差的想到,這個面條該不會是林雲周親手做的吧?

那他晚自習來那麽晚是在家和面?

但她不敢問,萬一是真的怎麽辦?

葉知秋看著那只籃子發呆,樓下的林雲周久等不到籃子,用晾衣桿敲了敲她的窗戶。

葉知秋被驚醒,趕忙將籃子放了下去,林雲周將餐具取走,又給她發消息:【籃子放在你家,以後用得上】。

葉知秋回他:【不要,以後用不上,你拿回去】。

林雲周:【我要睡覺了】。

葉知秋探頭往下看,樓下房間暗下來。

葉知秋:……

他已經給她送了兩次食物了,以後還想送什麽?

她欠他的人情越來越多了。

葉知秋到底還是將籃子拉了上來,好在林雲周接下來沒有再來清山園,這也讓她松了口氣。

林雲周這人給點陽光就燦爛,也太會得寸進尺了。

再來幾次,她覺得自己會抓狂。

轉眼間就是期末考試,因為才剛高一,她們寒假不用補課,葉知秋放假後沒有回家,借口要學習留在出租屋這邊。

嬸嬸知道這件事後,抽空把堂妹送了過來,美其名曰‘她在家不聽話,讓姐姐看著她寫作業’。

可葉知秋卻知道,葉青青在家做飯、打掃衛生、照顧弟弟都不在話下,這個堂妹就像另一個翻版的自己,比自己小時候更逆來順受。

嬸嬸把葉青青送過來,無非是想著自己給她輔導作業能省一點補課費而已,要說在乎這個女兒,那也得排在兒子之後的。

葉知秋知道葉青青難得這麽悠閑,約上沈知意,三人在市區閑逛了三四天,吃飽喝足後才窩在家裏學習。

沈知意見了作業就頭疼,想了無數個理由開溜,葉知秋就苦口婆心地勸她,最後見實在勸不住,只能威逼利誘,好說歹說才看著她在過年前把寒假作業寫完。

臘月二十八,眼看實在不能再拖下去,葉知秋才帶著堂妹回了家。葉建國兄弟倆住得近,距離不過幾分鐘,從葉知秋有記憶以來,兩家都是一起過年的。

葉青青幫她收拾衣物,見她連拖鞋和毛巾都要帶上,不由得問:“姐,你怎麽連這個也要帶。”

葉知秋不好告訴她,家裏的房間早已被自己搬空,笑笑:“幾個月沒回去,擔心用不習慣。”

葉家親戚多,每年春節都要熱鬧很多天,再加上奶奶不喜歡外面買的那些吃食,因此每年臘月,她們家要準備的東西就格外的多。姐妹倆到家時,奶奶正在廚房炸肉丸子和小酥肉,見了她們,樂呵呵道:“趕緊過來嘗嘗鹹淡。”

葉青青擡頭看了姐姐一眼。

葉知秋拍拍她的腦袋,小聲道:“端一盤到涼亭裏,別讓葉舒星看見了。”

葉青青想到堂弟那霸道的性子,偷偷笑瞇了眼,將手頭的東西遞給姐姐,興奮地跑進廚房。

知道她們倆回家,叔叔一家中午過來吃飯,一大家子坐在餐廳裏,奶奶端著一盆湯過來,逗弄幾個孩子:“今天燉了一只雞,小雞腿給青青和成成,大雞腿就給星星和月月,秋秋如今是大姐,就喝湯吧。”

葉知秋微微點了點頭,道:“嗯,好。”

話是這麽說,她卻在奶奶給堂弟葉青成分雞腿時,眼疾手快地搶過那個大一點兒的雞腿,一筷子送進了葉青青碗裏,又悄悄給她使了個快吃的眼色。

叔叔盛完一碗湯,這才想起什麽,問她:“我有個同學家的孩子跟你一般大,也是高一,聽說你們過完年文理分科,你選了什麽?”

葉知秋抿唇一笑:“選了理科。”

這個叔叔有些好逸惡勞,葉建國不在家的那些年,叔侄倆關系還行,可自從幾年前,她跟葉建國因為‘重男輕女’爆發沖突後,連帶著叔叔也對她疏遠起來。

她曾不小心聽到過他在姑姑們面前數落自己‘這孩子養不熟,也就虧得當初是家裏第一個孩子,如果星星第一個出生,哪還有她什麽事’,從那以後,葉知秋心底那點兒因他的疏遠而生出的難過也就漸漸淡了。

叔叔又笑笑:“選理科好,理科以後好找工作。”

嬸嬸在一旁幫腔:“是啊,文科就業面太窄了,我現在就擔心青青上初中後會偏科。”

葉青青垂下頭。

葉知秋目光微冷,夾起盤子裏最後一個鹵鴨掌放進她碗裏,不在意地道:“她還小,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葉建國似乎才知道這件事,停下筷子問:“高一就要分科了?”

葉知秋點點頭。

葉舒星啃完一個鹵鴨掌,擡頭還想再夾,發現盤子空了,頓時嚷起來:“我要吃鴨掌,我要吃鴨掌。”

葉朗月舉著手裏的鴨掌開始炫耀:“我的還沒吃完哦。”

雙胞胎就是這樣,好的時候像是一個人,鬧起來的時候不分時間場合,葉舒星被姐姐招惹到了,眼淚說來就來:“我要鴨掌。”

王楠萩往女兒背上拍了一巴掌,不耐煩道:“你總是招弟弟幹嘛?”

奶奶心疼小孫子,放下碗,站起身哄他:“廚房裏還有一大盆呢,我去裝一盤出來。”

葉知秋將她拉住,端著空盤子起身:“奶奶,你吃飯吧,我去。”

王楠萩又拍了還在哭的葉舒星兩巴掌,這下葉舒星從假哭變成了真哭。

孩子的哭聲煩人,葉建國冷著臉吼了兒子一下,葉舒星和葉朗月識趣的沒敢再發出什麽動靜,低頭默默扒飯。

葉知秋端著鴨掌出來,視線掠過王楠萩,低不可聞地哼笑一聲,待目光轉到奶奶身上時,又生出幾分悲憫。

忘了是哪年,她知道了自己留守的真相,總歸逃不開重男輕女和婆媳矛盾。爺爺奶奶因為王楠萩生了個女兒給她臉色看,月子裏沒少磋磨兒媳,更別提後來攛掇葉建國家暴;王楠萩恨公婆刻薄,恨丈夫薄情,更恨葉知秋為什麽不是兒子。

她一歲時,他們夫妻倆出去打拼,一邊是前途未蔔,沒辦法帶著孩子在身邊;一邊是公婆和丈夫強烈要求把孩子放在家裏。就這樣,母女分隔兩地,幾年後再相見,王楠萩發現女兒不僅被婆婆養出了不少壞習慣,而且還跟婆婆感情深厚,跟自己這個親生母親倒是沒什麽感情,所以她同意了丈夫的要求,生二胎,拼兒子。

這一次,王楠萩死也不同意把雙胞胎放在老家,而是帶在身邊,親力親為。

葉知秋知道自己就是奶奶和王楠萩打擂臺的工具,她們借著她來博弈。

王楠萩看她和奶奶親近,心裏只會更恨婆婆和女兒;奶奶看著王楠萩吃癟,心裏就會得意自己占了上風。

至於她的感情和想法,沒人知道,也沒人會在乎。

葉知秋啃著鹵鴨掌,垂下眸,譏諷地笑了一聲,她是奶奶用來對付王楠萩的武器;更是葉建國平衡母親和妻子之間那根天平的砝碼;還是王楠萩用來制裁葉朗月和葉舒星的‘白眼狼’案例。

父女、母女、母子、夫妻、婆媳、姐妹、姐弟,她們家集齊了這麽多種關系,可細數起來,竟然沒有一個關系是健康的,全都支離破碎。

而在這些關系裏,女人們互相拉鋸,男人們置身事外,對所有的爭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葉知秋也思考過為什麽會這樣,後來才明白過來,男人們不管,不是因為管不了,而是因為他們的利益沒有損失,無論怎麽爭,他們得到的利益不變,自然可以隔岸觀火。

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嗎?

過完年,從初一開始,家裏的客人就沒有斷過,葉知秋每天過得比上學時還累。

她看不得奶奶在廚房忙碌,每天早起在幫忙配菜,中午或晚上幫著張羅一桌飯菜,客人走後又要清掃被弄得亂糟糟的客廳和院子,一天下來腰酸背痛。

連續多天的忙碌和勞累,連晚間的睡眠都比平時好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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