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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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電動車在校門口停下，葉知秋等林雲周起身，轉身正色看向他，鄭重道：“林雲周，我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
林雲周看她一眼，想到剛才的真心話大冒險，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成拳頭，她，她該不會是要表白吧？
那他要不要接受啊？
學校和家裏都不同意未成年談戀愛的。
可，他心裏很想答應怎麽辦？
難道他們要偷偷地下戀嗎？
他羞澀地地看她一眼，眼神裏帶著期盼與渴望，忐忑地道：“你說。”
葉知秋沒註意到他微紅的耳尖，轉身從電動車前框裏掏出一個籃球，又從書包裏取出一本輔導資料遞過去，神情認真地致謝：“之前不小心害得你流鼻血，這段日子又吃了你那麽多零食，謝謝你啊，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啊？你是想說這個？”
“嗯，對。”葉知秋第一次送男生禮物，不自在地撓撓額頭，睜大雙眼，問：“有什麽問題嗎？”
難道他不喜歡？
可他平時挺喜歡打籃球的啊。
林雲周垂著眸，看著她手中的籃球，默默伸手接過來，神色竟有些害羞，輕咳一聲，掩住自己的失望和低落：“謝謝。”
他還以為她要表白呢。
葉知秋松了口氣，心裏的壓力驟減，這件事被她給忙忘了，林雲周接受禮物就好，她回身擰開車鑰匙：“行，那我回家了。”
林雲周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衣領，等她回頭，又問：“你不上晚自習？”
“我晚上要用的資料沒拿。”
林雲周松開手，訕訕道：“哦，好吧。”
等葉知秋走遠，他這才重新看向懷裏的籃球，輕輕拍了拍，聽著籃球發出沈悶的響聲，忽地眉開眼笑，春風得意地進了校門。
葉知秋都知道投其所好送禮物了，是不是離她告白也不遠了？
那他要不要回送給她一些禮物？
葉知秋喜歡什麽呢？
葉知秋回家拿資料是真的，可也還有另外一件事，她先拎著一包各種口味的糖果去了一趟醫務室。
吳悠周末值班，手頭沒有病人，正悠哉地趴在桌上看書。
葉知秋將袋子推過去，彎起唇角：“老師，這是之前我說過的糖果，你嘗嘗看。”
吳悠也不跟她客氣，打開塑料袋，扒拉一下，找出一個喜歡的顏色，撕開糖紙，將糖扔進嘴裏，滿意地瞇起眼：“今天有什麽想要探討的問題嗎？”
“暫時沒有。”
“時間還早，陪我聊聊天吧，我今天都沒怎麽說話，無聊死了。”
葉知秋在她對面坐下，單手撐腮，想到今天玩的游戲，滿臉好奇：“老師，你說愛情是什麽呢？”
“你談戀愛了？”吳悠收起手邊的書本，伸手在抽屜裏掏了掏，摸出一包瓜子，倒給葉知秋一半，自己也抓起一把，慢慢嗑起來。
葉知秋搖了搖頭：“這事兒還早，等大學畢業後再說吧。”
吳悠被她的天真逗笑了，忍不住打趣：“你已經規劃得這麽長遠了？”
“啊？”葉知秋撓撓頭，其實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暫且不說現在年紀還小，只說這會兒她忙著上學，也沒空談戀愛呢。
她歪著腦袋：“那倒沒有，只是覺得為時尚早，以後的事情就順其自然吧。”
說起這個，她想起之前存在心中的疑惑，問吳悠：“老師，作為觀眾，電視劇裏主角的心動可以用場景慢鏡頭和背景音樂烘托，小說裏會用心理描寫來體現，那現實生活裏，一個人怎麽知道自己喜歡對方呢？”
“又怎麽知道對方也喜歡自己呢？是聽他說些表白的話？那萬一他說謊騙人怎麽辦？”
吳悠被口水嗆了個正著，她沒想到葉知秋會問出這麽天真的問題，細細看她一眼，見她一副懵懂疑惑著等答案的模樣，忍著笑意反問：“那你認為愛情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電視劇和小說裏都說愛情是至死不渝的；可我從沒在現實中見到這樣的感情，反而覺得每個人都被裹挾在世俗裏，瑣事縈身，覆雜得難以描述。”葉知秋擰緊眉頭，苦惱地揉了揉眉心：“是不是這種東西只存在虛幻裏，現實中不存在？”
“也不對，我姑姑和姑父當年就是談戀愛結得婚，也就是說愛情是存在的，所以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就是愛情的具體模樣？可這跟小說和電視劇裏相差好多啊。”
“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我……”葉知秋頓了頓，不想提父母，換了個模糊的說法：“有些人婚姻關系破裂，是因為愛情消失了嗎還是因為他們之間從始至終就沒有愛情，這樣的話，為什麽沒有愛情也能結婚呢？還能在一起生活幾十年。”
葉知秋從沒有這麽混亂過，她呼吸急促起來，求助地望著吳悠：“我好像把自己攪糊塗了。”
吳悠起身走到她身旁，摸摸她的頭頂，又替她順了順後背，柔聲道：“深呼吸，來，跟著我，呼氣。”
等葉知秋呼吸平緩下來，她接了杯熱水遞過來，輕聲安撫：“電視劇和小說來源於現實，同時也高於現實，你可以理解為‘高階感情’；而在現實生活裏，我們普通人的感情可以理解為‘落地感情’。小說裏，角色們的性格，家庭，背景，結局，好與壞不過是作者的幾句設定，既可以脫離現實框架摒棄枯燥，又可以保留浪漫的幻想，多少帶著誇張的成分；實際生活卻不同，兩個人相愛，結婚，生活都面臨著三觀的探討和碰撞，人性的博弈，這也是為什麽很多人的生活會一地雞毛蒜皮，牽涉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葉知秋沈默良久，遲疑著問：“是不是就像星座？用那麽一點點星座給所有人的性格下定論，可實際論起來，每個人的性格都不相同。”
吳悠笑著點點頭：“對，高階感情裏，只看精神契合度，我們作為看客，能看到他們的轟轟烈烈，故事的走向和發展軌跡是作者說了算；而落地感情裏，我們要考慮的不僅是精神契合，還有柴米油鹽醬醋茶，煙火氣太濃了，人和事都是未知的，也都不可控。”
吳悠想到葉知秋幾次來找她，每次談心，話題雖然五花八門，可始終沒有繞開親情和家庭，推己及人，她能猜到葉知秋痛苦的根源在哪裏。
葉知秋需要的是明目張膽的偏愛，她渴求現實裏的溫暖而不得後將精神寄托在理想中，理想多完美，現實就有多慘淡，理想與現實交割，對比讓人痛苦。在她的意識裏，家庭、婚姻、愛情、親情為一體，所以她將對家庭的抵觸也延伸到了所有的感情上。
吳悠往她嘴裏塞了一顆糖，嗓音溫軟：“你現在還太小了，人只有經歷社會的打磨，才能體驗世界的覆雜之處。對成年人來說，婚姻和愛情是兩件事，不是有愛情就一定會走進婚姻，走進婚姻裏的兩個人也並不一定有愛情，至於他們為什麽能在一起生活，等過些年，你自己會有答案的。”
葉知秋茫然，她還是不理解。
“你一切的恐懼都來源於未知，老師只想告訴你，不要因噎廢食，也不要諱疾忌醫。‘情’有千百種姿態，你要用心去觀察，去感受，或許，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在你不曾留意的地方，正悄然滋長著愛情，親情或友情。”
“你之前不是說過，人最應該愛自己嗎。”
葉知秋點點頭，那是因為她覺得求人不如求己。
吳悠攬著她的肩膀：“在每段關系裏，最重要的是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探索自我是人一生的課題，你是聰明孩子，會想清楚的。”
葉知秋帶著困惑和茫然回到教室，帆布袋裏還裝著幾本吳悠借給自己的心理輔導書籍和電影推薦。
去了一趟醫務室，不僅原本的困惑沒有解開，反而還新增了多餘的煩惱，葉知秋長嘆一口氣，不想進教室，趴在走廊的欄桿上靜靜地欣賞對面的山景。
發尾被人扯了一下，她無奈地回身，果然是林雲周，他單手插兜，漫不經心道：“大冷天的，你在這吹風幹嘛？”
“等人一起吃晚飯。”葉知秋探頭看了眼教室，沈知意還沒來。
林雲周仗著身高優勢，將手中熱氣騰騰的奶茶放在她頭頂：“你感冒才好沒幾天吧？”
葉知秋頓時洩了氣，抱著奶茶，垮著臉跟在他身後回教室，翻了翻幾張卷子，實在沒有心情寫作業，幹脆趴在桌上補覺。
晚飯時分，葉知秋坐在食堂，跟對面的沈知意陳述今天發生的事情，嘆了口氣：“走出舒適圈也太累了，一群人聚在一起玩雖然也很開心，可結束後心頭悵然若失，空落落的。”
她微微側頭，看著熙熙攘攘的食堂，面上帶著幾分落寞：“我倒是有些理解林黛玉了，聚散無常。”
沈知意挑眉看她，犀利點評，絲毫不給她留面子：“你的性格也太擰巴了，總是縮在舒適區，連簡單的人際交往都應付不來，遇上點芝麻大小的事就想著往後退。”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也說不上來事恨鐵不成鋼還是無可奈何：“也不是說一定要長袖善舞，但起碼的交際能力還是要有的，不然等上大學，上班，到時候誰來遷就你呢？”
葉知秋挑起一筷子酸辣粉送進嘴裏，嚼了嚼，習慣性退縮：“不然還是等高中畢業後再說吧。”
沈知意張了張嘴，被她氣到了，半晌後才搖搖頭：“有本事你就當一輩子縮頭烏龜吧，你以後最好找個深山老林修仙。”
葉知秋頭疼，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缺陷，但要改正，想起來就害怕，於是又習慣性逃避問題：“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知意知道這事急不來，將自己碗裏的鹵蛋夾給她以示安慰，忽然想到什麽，又問她：“籃球送給林雲周了嗎？”
葉知秋點頭。
“他說什麽了沒？”
“就正常道謝啊，還能說什麽？”
“他沒表白？”
葉知秋沈默不語，懶得跟她掰扯，每次提到這個話題，她倆都各執一詞，咬一口鹵蛋，反問：“你那個廣播社的帥哥怎麽樣了？”
沈知意立即蔫了，仰天長嘆：“他怎麽就是看不到我的心意呢，我倆真是難姐難妹，同病相憐。”
葉知秋木著臉，對此表示婉拒，她喜歡帥哥，自己可不喜歡林雲周。
哪來的同病相憐啊。
時間晃悠著進入十二月，距離高一上學期結束只剩下一個多月，沈昌國在教室裏通知下學期開始會文理分科，讓大家回家跟父母商量下選擇什麽。
葉知秋旋轉著手中的圓珠筆，沒將同學們的討論聲放在心上，她早就想好了要學什麽。
林雲周撐著腦袋看完新發下來的報名表，側首問她：“你想好學什麽了嗎？”
葉知秋停下手中的動作，想了想，回道：“學理吧。”
“為什麽？”林雲周雖然早已猜到她會選擇理科，可還是想聽聽她的理由。
葉知秋擡頭看著空空如也的黑板，嘆了口氣：“文科知識點又多又密，地理要記那麽一大張世界地圖，歷史要背那麽多時間線，一不小心就記混淆了；還是理科知識點更容易背一些。”
林雲周勾了勾唇角，他也選理科，那他們說不準還能繼續當同桌。
林安然從後面探著身子過來插話：“你倆都選理科？”
孟輝川也看過來，葉知秋點點頭，問她：“是啊，你呢？”
“不知道，還在猶豫。”林安然愁眉苦臉，她各科成績都比較平均，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孟輝川也露出幾分頹喪：“我還得先回去問問。”
這種重要的人生大事，葉知秋不好給人亂出主意，只能對兩人笑笑，建議道：“其實還是聽聽家長的意見會更好，或者問問班主任也行，畢竟長輩們了解的東西比我們全面。”
沈知意也為這事心煩，她的物理和數學成績很差，選理科的話擔心後期會很吃力，可選文科，又擔心自己記憶力不行，記不住那堆密密麻麻的時間線和知識點。
葉知秋挽著她在操場上散步，提醒她：“叔叔和阿姨不是一直希望你能學醫嗎？不然你回家問問？”
沈知意嘆氣，這種事情她確實要跟父母商量一下，她將自己的煩惱壓下，想了想，問葉知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葉知秋搖搖頭，沈南對她很好，她不能將他拖進這種事情，謝絕沈知意的好意：“不用，我自己拿主意就好，反正我爸媽不會過問，等以後提起來，再找個借口就行了，他們不會追究的。”
至於填報表上的家長簽字，那就更不是事了，仿簽一下就行，反正她以前也沒少幹這事，老師發現了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葉知秋第三天就率先將報名表交了上去，對著沈昌國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表示家長沒意見。
沈昌國不疑有他，畢竟班裏這麽多學生，選擇文科的才是少數，葉知秋選理科也在意料之中。
倒是鄭基業在辦公室巡查時，看到報名表上的簽字，拿起來仔細端詳了許久，不過到底什麽也沒說。
林雲周交完報名表，又從書包裏翻出一大包酥餅遞過來，悄聲道：“我爸有朋友從外地過來玩，帶給我的，你嘗嘗？”
“謝謝。”葉知秋接過，拆開包裝，先讓他取了一塊，自己也捏起一片咬了一口，點點頭：“還挺好吃的。”
林雲周目光輕瞥她一眼，勾起唇角：“我家還有好幾盒，你要是喜歡，明天都拿給你。”
“啊？這不好吧？”葉知秋擦了擦指尖的點心屑，又擦了擦嘴角：“別人給你爸媽帶的，留著他們吃吧。”
“我媽要減肥，我爸不喜歡吃點心，在家放著多浪費。”
“行吧。”葉知秋也不跟他客氣，不過想到吃了他這麽多零食，從桌肚裏抽出習題冊子，問他：“你有什麽不會的題，我給你講。”
林雲周頓了頓，行吧，這就是葉知秋，接受了別人的好意後總是想馬上還回去，執拗得不近人情，他已經習慣了她的固執，抽出冊子，道：“還真有好幾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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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動車在校門口停下，葉知秋等林雲周起身，轉身正色看向他，鄭重道：“林雲周，我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
林雲周看她一眼，想到剛才的真心話大冒險，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成拳頭，她，她該不會是要表白吧？
那他要不要接受啊？
學校和家裏都不同意未成年談戀愛的。
可，他心裏很想答應怎麽辦？
難道他們要偷偷地下戀嗎？
他羞澀地地看她一眼，眼神裏帶著期盼與渴望，忐忑地道：“你說。”
葉知秋沒註意到他微紅的耳尖，轉身從電動車前框裏掏出一個籃球，又從書包裏取出一本輔導資料遞過去，神情認真地致謝：“之前不小心害得你流鼻血，這段日子又吃了你那麽多零食，謝謝你啊，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啊？你是想說這個？”
“嗯，對。”葉知秋第一次送男生禮物，不自在地撓撓額頭，睜大雙眼，問：“有什麽問題嗎？”
難道他不喜歡？
可他平時挺喜歡打籃球的啊。
林雲周垂著眸，看著她手中的籃球，默默伸手接過來，神色竟有些害羞，輕咳一聲，掩住自己的失望和低落：“謝謝。”
他還以為她要表白呢。
葉知秋松了口氣，心裏的壓力驟減，這件事被她給忙忘了，林雲周接受禮物就好，她回身擰開車鑰匙：“行，那我回家了。”
林雲周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衣領，等她回頭，又問：“你不上晚自習？”
“我晚上要用的資料沒拿。”
林雲周松開手，訕訕道：“哦，好吧。”
等葉知秋走遠，他這才重新看向懷裏的籃球，輕輕拍了拍，聽著籃球發出沈悶的響聲，忽地眉開眼笑，春風得意地進了校門。
葉知秋都知道投其所好送禮物了，是不是離她告白也不遠了？
那他要不要回送給她一些禮物？
葉知秋喜歡什麽呢？
葉知秋回家拿資料是真的，可也還有另外一件事，她先拎著一包各種口味的糖果去了一趟醫務室。
吳悠周末值班，手頭沒有病人，正悠哉地趴在桌上看書。
葉知秋將袋子推過去，彎起唇角：“老師，這是之前我說過的糖果，你嘗嘗看。”
吳悠也不跟她客氣，打開塑料袋，扒拉一下，找出一個喜歡的顏色，撕開糖紙，將糖扔進嘴裏，滿意地瞇起眼：“今天有什麽想要探討的問題嗎？”
“暫時沒有。”
“時間還早，陪我聊聊天吧，我今天都沒怎麽說話，無聊死了。”
葉知秋在她對面坐下，單手撐腮，想到今天玩的游戲，滿臉好奇：“老師，你說愛情是什麽呢？”
“你談戀愛了？”吳悠收起手邊的書本，伸手在抽屜裏掏了掏，摸出一包瓜子，倒給葉知秋一半，自己也抓起一把，慢慢嗑起來。
葉知秋搖了搖頭：“這事兒還早，等大學畢業後再說吧。”
吳悠被她的天真逗笑了，忍不住打趣：“你已經規劃得這麽長遠了？”
“啊？”葉知秋撓撓頭，其實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暫且不說現在年紀還小，只說這會兒她忙著上學，也沒空談戀愛呢。
她歪著腦袋：“那倒沒有，只是覺得為時尚早，以後的事情就順其自然吧。”
說起這個，她想起之前存在心中的疑惑，問吳悠：“老師，作為觀眾，電視劇裏主角的心動可以用場景慢鏡頭和背景音樂烘托，小說裏會用心理描寫來體現，那現實生活裏，一個人怎麽知道自己喜歡對方呢？”
“又怎麽知道對方也喜歡自己呢？是聽他說些表白的話？那萬一他說謊騙人怎麽辦？”
吳悠被口水嗆了個正著，她沒想到葉知秋會問出這麽天真的問題，細細看她一眼，見她一副懵懂疑惑著等答案的模樣，忍著笑意反問：“那你認為愛情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電視劇和小說裏都說愛情是至死不渝的；可我從沒在現實中見到這樣的感情，反而覺得每個人都被裹挾在世俗裏，瑣事縈身，覆雜得難以描述。”葉知秋擰緊眉頭，苦惱地揉了揉眉心：“是不是這種東西只存在虛幻裏，現實中不存在？”
“也不對，我姑姑和姑父當年就是談戀愛結得婚，也就是說愛情是存在的，所以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就是愛情的具體模樣？可這跟小說和電視劇裏相差好多啊。”
“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我……”葉知秋頓了頓，不想提父母，換了個模糊的說法：“有些人婚姻關系破裂，是因為愛情消失了嗎還是因為他們之間從始至終就沒有愛情，這樣的話，為什麽沒有愛情也能結婚呢？還能在一起生活幾十年。”
葉知秋從沒有這麽混亂過，她呼吸急促起來，求助地望著吳悠：“我好像把自己攪糊塗了。”
吳悠起身走到她身旁，摸摸她的頭頂，又替她順了順後背，柔聲道：“深呼吸，來，跟著我，呼氣。”
等葉知秋呼吸平緩下來，她接了杯熱水遞過來，輕聲安撫：“電視劇和小說來源於現實，同時也高於現實，你可以理解為‘高階感情’；而在現實生活裏，我們普通人的感情可以理解為‘落地感情’。小說裏，角色們的性格，家庭，背景，結局，好與壞不過是作者的幾句設定，既可以脫離現實框架摒棄枯燥，又可以保留浪漫的幻想，多少帶著誇張的成分；實際生活卻不同，兩個人相愛，結婚，生活都面臨著三觀的探討和碰撞，人性的博弈，這也是為什麽很多人的生活會一地雞毛蒜皮，牽涉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葉知秋沈默良久，遲疑著問：“是不是就像星座？用那麽一點點星座給所有人的性格下定論，可實際論起來，每個人的性格都不相同。”
吳悠笑著點點頭：“對，高階感情裏，只看精神契合度，我們作為看客，能看到他們的轟轟烈烈，故事的走向和發展軌跡是作者說了算；而落地感情裏，我們要考慮的不僅是精神契合，還有柴米油鹽醬醋茶，煙火氣太濃了，人和事都是未知的，也都不可控。”
吳悠想到葉知秋幾次來找她，每次談心，話題雖然五花八門，可始終沒有繞開親情和家庭，推己及人，她能猜到葉知秋痛苦的根源在哪裏。
葉知秋需要的是明目張膽的偏愛，她渴求現實裏的溫暖而不得後將精神寄托在理想中，理想多完美，現實就有多慘淡，理想與現實交割，對比讓人痛苦。在她的意識裏，家庭、婚姻、愛情、親情為一體，所以她將對家庭的抵觸也延伸到了所有的感情上。
吳悠往她嘴裏塞了一顆糖，嗓音溫軟：“你現在還太小了，人只有經歷社會的打磨，才能體驗世界的覆雜之處。對成年人來說，婚姻和愛情是兩件事，不是有愛情就一定會走進婚姻，走進婚姻裏的兩個人也並不一定有愛情，至於他們為什麽能在一起生活，等過些年，你自己會有答案的。”
葉知秋茫然，她還是不理解。
“你一切的恐懼都來源於未知，老師只想告訴你，不要因噎廢食，也不要諱疾忌醫。‘情’有千百種姿態，你要用心去觀察，去感受，或許，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在你不曾留意的地方，正悄然滋長著愛情，親情或友情。”
“你之前不是說過，人最應該愛自己嗎。”
葉知秋點點頭，那是因為她覺得求人不如求己。
吳悠攬著她的肩膀：“在每段關系裏，最重要的是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探索自我是人一生的課題，你是聰明孩子，會想清楚的。”
葉知秋帶著困惑和茫然回到教室，帆布袋裏還裝著幾本吳悠借給自己的心理輔導書籍和電影推薦。
去了一趟醫務室，不僅原本的困惑沒有解開，反而還新增了多餘的煩惱，葉知秋長嘆一口氣，不想進教室，趴在走廊的欄桿上靜靜地欣賞對面的山景。
發尾被人扯了一下，她無奈地回身，果然是林雲周，他單手插兜，漫不經心道：“大冷天的，你在這吹風幹嘛？”
“等人一起吃晚飯。”葉知秋探頭看了眼教室，沈知意還沒來。
林雲周仗著身高優勢，將手中熱氣騰騰的奶茶放在她頭頂：“你感冒才好沒幾天吧？”
葉知秋頓時洩了氣，抱著奶茶，垮著臉跟在他身後回教室，翻了翻幾張卷子，實在沒有心情寫作業，幹脆趴在桌上補覺。
晚飯時分，葉知秋坐在食堂，跟對面的沈知意陳述今天發生的事情，嘆了口氣：“走出舒適圈也太累了，一群人聚在一起玩雖然也很開心，可結束後心頭悵然若失，空落落的。”
她微微側頭，看著熙熙攘攘的食堂，面上帶著幾分落寞：“我倒是有些理解林黛玉了，聚散無常。”
沈知意挑眉看她，犀利點評，絲毫不給她留面子：“你的性格也太擰巴了，總是縮在舒適區，連簡單的人際交往都應付不來，遇上點芝麻大小的事就想著往後退。”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也說不上來事恨鐵不成鋼還是無可奈何：“也不是說一定要長袖善舞，但起碼的交際能力還是要有的，不然等上大學，上班，到時候誰來遷就你呢？”
葉知秋挑起一筷子酸辣粉送進嘴裏，嚼了嚼，習慣性退縮：“不然還是等高中畢業後再說吧。”
沈知意張了張嘴，被她氣到了，半晌後才搖搖頭：“有本事你就當一輩子縮頭烏龜吧，你以後最好找個深山老林修仙。”
葉知秋頭疼，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缺陷，但要改正，想起來就害怕，於是又習慣性逃避問題：“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知意知道這事急不來，將自己碗裏的鹵蛋夾給她以示安慰，忽然想到什麽，又問她：“籃球送給林雲周了嗎？”
葉知秋點頭。
“他說什麽了沒？”
“就正常道謝啊，還能說什麽？”
“他沒表白？”
葉知秋沈默不語，懶得跟她掰扯，每次提到這個話題，她倆都各執一詞，咬一口鹵蛋，反問：“你那個廣播社的帥哥怎麽樣了？”
沈知意立即蔫了，仰天長嘆：“他怎麽就是看不到我的心意呢，我倆真是難姐難妹，同病相憐。”
葉知秋木著臉，對此表示婉拒，她喜歡帥哥，自己可不喜歡林雲周。
哪來的同病相憐啊。
時間晃悠著進入十二月，距離高一上學期結束只剩下一個多月，沈昌國在教室裏通知下學期開始會文理分科，讓大家回家跟父母商量下選擇什麽。
葉知秋旋轉著手中的圓珠筆，沒將同學們的討論聲放在心上，她早就想好了要學什麽。
林雲周撐著腦袋看完新發下來的報名表，側首問她：“你想好學什麽了嗎？”
葉知秋停下手中的動作，想了想，回道：“學理吧。”
“為什麽？”林雲周雖然早已猜到她會選擇理科，可還是想聽聽她的理由。
葉知秋擡頭看著空空如也的黑板，嘆了口氣：“文科知識點又多又密，地理要記那麽一大張世界地圖，歷史要背那麽多時間線，一不小心就記混淆了；還是理科知識點更容易背一些。”
林雲周勾了勾唇角，他也選理科，那他們說不準還能繼續當同桌。
林安然從後面探著身子過來插話：“你倆都選理科？”
孟輝川也看過來，葉知秋點點頭，問她：“是啊，你呢？”
“不知道，還在猶豫。”林安然愁眉苦臉，她各科成績都比較平均，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孟輝川也露出幾分頹喪：“我還得先回去問問。”
這種重要的人生大事，葉知秋不好給人亂出主意，只能對兩人笑笑，建議道：“其實還是聽聽家長的意見會更好，或者問問班主任也行，畢竟長輩們了解的東西比我們全面。”
沈知意也為這事心煩，她的物理和數學成績很差，選理科的話擔心後期會很吃力，可選文科，又擔心自己記憶力不行，記不住那堆密密麻麻的時間線和知識點。
葉知秋挽著她在操場上散步，提醒她：“叔叔和阿姨不是一直希望你能學醫嗎？不然你回家問問？”
沈知意嘆氣，這種事情她確實要跟父母商量一下，她將自己的煩惱壓下，想了想，問葉知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葉知秋搖搖頭，沈南對她很好，她不能將他拖進這種事情，謝絕沈知意的好意：“不用，我自己拿主意就好，反正我爸媽不會過問，等以後提起來，再找個借口就行了，他們不會追究的。”
至於填報表上的家長簽字，那就更不是事了，仿簽一下就行，反正她以前也沒少幹這事，老師發現了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葉知秋第三天就率先將報名表交了上去，對著沈昌國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表示家長沒意見。
沈昌國不疑有他，畢竟班裏這麽多學生，選擇文科的才是少數，葉知秋選理科也在意料之中。
倒是鄭基業在辦公室巡查時，看到報名表上的簽字，拿起來仔細端詳了許久，不過到底什麽也沒說。
林雲周交完報名表，又從書包裏翻出一大包酥餅遞過來，悄聲道：“我爸有朋友從外地過來玩，帶給我的，你嘗嘗？”
“謝謝。”葉知秋接過，拆開包裝，先讓他取了一塊，自己也捏起一片咬了一口，點點頭：“還挺好吃的。”
林雲周目光輕瞥她一眼，勾起唇角：“我家還有好幾盒，你要是喜歡，明天都拿給你。”
“啊？這不好吧？”葉知秋擦了擦指尖的點心屑，又擦了擦嘴角：“別人給你爸媽帶的，留著他們吃吧。”
“我媽要減肥，我爸不喜歡吃點心，在家放著多浪費。”
“行吧。”葉知秋也不跟他客氣，不過想到吃了他這麽多零食，從桌肚裏抽出習題冊子，問他：“你有什麽不會的題，我給你講。”
林雲周頓了頓，行吧，這就是葉知秋，接受了別人的好意後總是想馬上還回去，執拗得不近人情，他已經習慣了她的固執，抽出冊子，道：“還真有好幾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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