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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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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你說說你們,上個體育課也能搞出來這麽多幺蛾子,說吧,到底怎麽回事?”鄭基業雙手背在身後,在幾人面前來回踱步。

沈昌國坐在身後的辦公桌前,慢慢啜著杯子裏的茶水,一言不發,只是目光偶爾掃過幾人,時不時吐一下嘴裏的茶葉沫子,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葉知秋率先開口:“我正常在操場上行走,忽然從背後飛來一個籃球……”

鄭基業在她面前站定,板著臉,沈聲道:“好好說話,你是要詩歌朗誦呢?”

“葉知秋,你一個文文靜靜的小姑娘,做事怎麽這麽兇殘呢?”鄭基業伸腿從背後的辦公桌前一勾,黑色的辦公椅從幾步外咕嚕幾下滾過來,他一屁股坐下,伸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

林雲周差點沒笑出聲,他擡頭看了眼鄭基業的臉色,輕咳一聲,繼續低頭看著腳背。

葉知秋煩躁地撓了撓腦袋,嘆了口氣,換了種說辭:“體育課下課後,我和女同學們一起回教室,不知道為什麽,許佳年忽然用籃球砸我,我條件反射踢了出去,不小心砸到了林雲周,鄭主任,這件事跟林雲周無關,當然,我也是受害者。”

鄭基業將課桌拍得砰砰響:“那還有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麽?”

葉知秋悶著聲音:“後來我覺得人有仇不報非君子,今日事今日畢……”

鄭基業又拍了拍桌子,冷著臉,餘怒未消:“有仇不報非君子是這個用法嗎?老師教你今日事今日畢的時候是這麽給你舉例的嗎?”

葉知秋小聲嘀咕:“還有句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老師,既然遲早要報仇,就不用在乎是早還是晚了吧。”

鄭基業黑著臉:“你就能想到這句是吧,你怎麽就沒想到以德報怨呢?”

葉知秋低頭:“老師,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鄭基業怒極反笑,陰陽怪氣道:“你讀的書倒挺多的,怎麽,你是來跟我打辯論賽是吧?”

葉知秋不服氣的撇嘴,但好歹沒再說話,算了,鄭基業這麽大年紀,尊老愛幼,還是不氣他了。

鄭基業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挺不容易的,這些好學生,好的時候能讓你喜歡到心坎裏,不聽話的時候比差生還難管。差生不聽話,罰站就好了;可對好學生來說,罰站是不管用的,得跟她們講道理,可偏偏她們道理特別多,邏輯又有條理,一不小心就要被帶溝裏。

他盯著葉知秋看了幾秒,沒想到她一個女生,比那些調皮的男生還虎,抹了把臉,第一次覺得自己看走了眼,明明看上去是個文靜的女生,怎麽突然就變身了呢?

他揮揮手:“好了,不要扯題外話,繼續說吧。”

“後來我用籃球砸回去了,當然,我也向許佳年道歉了,現場很多同學也都看見,他們可以幫忙作證。”

葉知秋勇者無畏,說完這些,扭頭看向林雲周,重新說了一句:“林雲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沒想到會砸中你。”

林雲周覺得葉知秋真的很陰險,當著老師的面道歉,自己不接受也得接受,自己可是流了兩次鼻血呢,他才不要輕易接受她的道歉。

他冷哼一聲,別過頭,沒說話。

葉知秋並不介意,他生氣也正常,班裏女生前腳聊天誇他帥,後腳他就丟了個大臉,自己要是他,也不願接受這個道歉。

葉知秋道完歉,彎腰探頭看向許佳年,百思不得其解,毫不掩飾那點兒不耐煩:“許佳年,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答案?為什麽?”

鄭基業和沈昌國也扭頭看他。

大家都想等他給出一個說法。

許佳年頂著眾人的目光,垂著頭沈默不語,無論大家怎麽問都不開口。

他這個樣子跟剛才在操場上大相徑庭,葉知秋煩躁地嘆了口氣,這大哥有什麽毛病,麻煩是他惹出來的,不說話算什麽

沈昌國站起身,走到三人跟前,哼笑一聲:“許佳年,你不說是吧,也行,寫五千字檢討,過兩天交上來。”

然後又倒退幾步到葉知秋面前,上下掃她幾眼:“葉知秋,沒看出來呀?你也會打籃球?”

葉知秋眼觀鼻鼻觀心,沒有看他,垂下眼眸,飛快地搖搖頭:“不會,只是略微懂些拳腳而已。”

林雲周這下徹底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聲;鄭基業一口水被嗆在喉嚨裏,咳了幾下,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葉知秋目光直視前方,再次飛速地搖頭否認:“沒什麽。”

沈昌國瞟她一眼,慢悠悠開口:“葉知秋,五千字檢討,也是過兩天交上來。”

葉知秋抿抿唇,不太服氣,據理力爭:“老師,罪魁禍首是許佳年,我就不用寫檢討了吧?”

鄭基業站起身,叉著腰走到她跟前,冷著臉:“林雲周的鼻子是不是你砸出鼻血的?”

葉知秋點點頭。

“許佳年的眼眶是你砸的吧?”

葉知秋保持沈默,半晌後又點點頭。

但葉知秋仍舊不認為自己有錯,緊繃著臉,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許佳年寫檢討是應該的,因為這是他挑的事,我要做的只有向林雲周道歉這一件事。”

鄭基業沒想到這孩子不僅倔還認死理,皺著眉,反問:“你是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是嗎?”

葉知秋點點頭,她向來認為所有事情都有因果,若想討論對錯,那就應該追根溯源。

只要把事情的因果捋順了,那誰對誰錯,孰是孰非都一目了然。她和許佳年,因在他身上,果在自己這裏,從她砸回去那一刻起,這件事也就扯平了,公平得很。

葉知秋梗著脖子不說話,她知道老師喜歡的三好學生應該什麽樣,以前也沒少裝出乖巧的模樣騙家長和老師們。

如果她想解決這件事,那現在應該承認錯誤並道歉,但不知道為什麽,她這次突然就不想妥協,也不想成全。

她已經長大了,不像小時候,是非對錯全都是大人說了算,哪怕自己沒有錯也不得不屈服於現實。

即使在鄭基業眼裏,自己如今還算是孩子,可孩子也會有自己的是非觀,她想鬥膽試一試,想從年長者身上論證自己的思路沒有錯。

沈昌國見她一臉不服氣,深覺算是看出來了,葉知秋不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有著近乎執拗的天真。生活在象牙塔裏的孩子總會認為世界非黑即白,跟她講道理,她能拿出十個百個問題來跟你辯論,可世間之事哪能樁樁件件都講得清是非對錯,從她選擇親手報覆回去的時候事情就變得不簡單了。

許佳年眼睛沒被砸出事她不偷著笑就算了,怎麽還覺得自己一點兒錯都沒有的?

做人有棱角沒錯,可有時候圓融一點才能走得更遠,大人會包容孩子的天真魯莽,可一旦步入社會,尖銳的人總會更痛苦一些。

他懶得跟葉知秋歪纏,挑挑眉:“那不然請家長過來一趟?讓長輩來跟你們說說這件事孰是孰非?”

低著頭的三人一起擡頭看他,葉知秋沒想到學校永遠只會這一招,一有點什麽事就用家長來壓人。

她嘆了口氣,把家長拉進來只會讓戰火升級,於是非常識時務地低頭認錯:“家長就不用請了,老師,我重新想了下,我確實也有錯,同學之間應該互相友愛,怎麽能動手呢,對吧?”

她歪著腦袋看著許佳年,一段話說得咬牙切齒,許佳年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葉知秋深吸一口氣,開始做總結:“所以我和許佳年的檢討確實該寫,林雲周同學遭受了無妄之災,他就不用了吧?”

鄭基業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咚聲,一錘定音:“他不用,行了,你們倆好好向林雲周道個歉,檢討三天後交上來,回去吧。”

葉知秋彎腰鞠躬:“是,謝謝老師,那我們先走了。”

三人走出辦公室,葉知秋垮下肩膀,嘆了口氣,她還是不喜歡那些偽裝,甚至是很厭惡。就算重來一次,她也還是會選擇親手把籃球砸回許佳年臉上,她這人心眼很小,從來都不大度。

站在走廊裏,葉知秋回身盯著許佳年一動不動,頓了片刻沖他擡擡下巴:“許佳年,你聽著,我不認為自己有錯,再來一次,我還砸你。你先回去,我跟林雲周還有話要說。”

許佳年腳步一滯,瞥她一眼沒說話,默默地進了教室。

葉知秋翻了個白眼,禍是他闖出來的,這會兒卻跟個啞巴一樣,讓人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她回身走了幾步在林雲周跟前站定,盯著他不說話,林雲周清了清嗓子,不自覺往後退開幾步,伸手擋在胸前:“你,你想幹嘛?”

葉知秋感慨自己今天真的倒黴透頂,明明什麽也沒做,卻遭受了無妄之災,不過,她擡起眼看向林雲周,這個倒黴鬼比自己更無辜。

她抿抿唇:“賠償的事情,你想好了嗎?”

林雲周見她不是要動手,暗自松了口氣,肆意瀟灑地往走廊邊的墻壁上一靠,雙手環胸:“暫時還沒有。”

葉知秋面無表情:“那你什麽時候能想好?”

林雲周腦海突然蹦出來一個場景,一個叫葉知秋的卡通小人在自己面前低聲下氣的道歉求原諒,他沒忍住,一下笑出聲。

葉知秋看他自顧自地傻笑,覺得這人莫不是傻子吧,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餵?”

林雲周回過神,對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滯,嘖了一聲:“再等幾天吧?”

葉知秋淡淡扯了下嘴角,轉身往教室裏走:“行,等你想好了告訴我。”

林雲周在她身後得意一笑,幸災樂禍:“沒問題。”

葉知秋回頭看他:“但也不能太過分,不然我會直接不認賬。”

林雲周忙跟上前,小聲嘟囔:“你該不會是想耍賴吧?”

葉知秋伸手轉了轉手腕,輕擡眼眸,目光似能凍死人:“你說呢?”

林雲周立即噤聲,一言不發地回了教室。

她也太兇殘了,明明前面這些天都像小白兔,怎麽就突然變異成大灰狼了呢?

不,像老虎。

太可怕了。

要寫檢討的後果就是淩晨一點半時,葉知秋還在咬著筆桿子愁眉苦臉,檢討比作文難寫多了,作文只需要八百字,而檢討需要五千字。

要想寫完,就需要生拼硬湊,而她真的湊不出來。

寫完一千字後,葉知秋放下手中的圓珠筆,將寫出來的東西瀏覽一遍,全是技巧,沒有感情。

她拿起手機點開瀏覽器開始搜索‘檢討書應該怎麽寫’。

幾分鐘後,葉知秋看著點開的幾個頁面眉頭緊蹙,這些檢討都太官方,肯定能被鄭基業看出來是抄的。

她嘆了口氣,認命的重新提筆,又寫完一小段,實在是寫不下去了,她幹脆扔了圓珠筆,躺進被窩閉上眼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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