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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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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新生

“你真是個貪心的孩子啊。”

費奧多爾直起身,在白熾燈的照射下,他的紅瞳顯得極其富有光澤感。

似乎是因為他從來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以至於他的手指貼上彌奈的臉時,肌膚傳來的溫度讓他的指尖發燙。

“有了那麽多的異能力者了,還想養著我?”

“不行嗎?”

理直氣壯的回答只是得到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費奧多爾的指尖並攏,那張美麗柔和的臉就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想,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他會將她帶回西伯利亞,帶她參觀自己的城堡,帶她感受俄國的風土人情。

奪取她的謀生工作、斬斷她與他人的聯系,讓她只能依靠他一個人。

這樣的場景光是在腦子想想,他便覺得熱血沸騰。

可惜了,現在的時機不太對。

“當然……不可以。”

黑發少年如同一只慵懶的貓兒,張牙舞爪的同時,也在向彌奈展示自己最柔軟的肚皮。

如果她將手伸到了自己的腹部,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她要是雙臂環抱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

所有的如果的前提,必須是這個人。

只有這個人,才可以侵犯他的領地。

“費佳,拜托了。”

這個女人真的很懂得自己的優勢在哪。甚至很明白如何利用這份優勢來達到她的目的。

什麽神明,明明是魔鬼。

引誘人犯罪的魔鬼。

費奧多爾沒有多說話,但那雙紅瞳卻像是在鼓勵著對方,期待對方說得更多。

彌奈也如他所願,一聲接著一聲,仿佛她不是在叫一個不知多少年歲的怪物,而是在叫一只貓咪。

一只看似是流浪,其實已經同意被家養的貓咪。

“聽著,我不可能住在這種地方。”

少年矜持地擡起自己的頭,渾然天成的矜貴感從他的身上流出。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副“貓貓擡頭”的模樣在彌奈的眼中顯得異常可愛。她甚至想要摸一摸他的頭發,手感一定很好!

“費佳,低一點好不好?”

軟軟的、宛如撒嬌的語氣讓費奧多爾的發言不得不暫停。他有些疑惑地俯下身,可當他意識到對方要做什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溫暖的手掌在自己的頭皮劃過,無法控制的戰栗感瞬間洗禮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

這個女人……

她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一只蠢貓了。

沒有人可以時時刻刻註意自己的表情。甚至在某種時刻,在不借助鏡子的情況下,沒有人意識到自己的神情是有多麽放松。

費奧多爾就這樣頂著一頭被揉得亂七八糟的頭發,任由彌奈將他推進了浴室裏。

對方美名其曰已經天黑,不如歇下來明天再走。

可惡!

費奧多爾看著鏡子,鏡子裏面的人表情十分愚蠢。可嘴角的笑容卻怎麽也停不住。

他伸出手,輕輕在自己的嘴角按了按。

半晌,他還是沒有做出應有的改變。

算了。反正已經被看完了所有的記憶,自己到底是怎樣的怪物,對方一定是知曉的。

氤氳的霧氣籠罩在少年人的身上,這種觸感讓他再次回想起自己伸手擁抱那團黑霧的觸感。

他想,黑與白,終歸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就像“善”與“惡”。

他們再怎麽友好交流,自身的立足點完全是不一樣的。

他要創造出的新世界,不應該有這種人的存在。

放棄吧,費奧多爾。

如果再這樣沈迷下去的話,你的人生會發生不可逆轉的改變。

你的信仰,你的理念,難不成真的要被一個女人攪局嗎?!

“費佳,洗好了嗎?”

溫柔的聲音在浴室的門外響起。

再等費奧多爾回過神的時候,他的回答已經脫口而出:

“我馬上好!”

少年人不知所措地瞪著鏡子,仿佛這樣就能夠將剛剛那個說錯話的自己殺死。

明明不想再回應這個人的任何聲音。明明下定決心要遠離這裏。

他這到底是怎麽了?

難不成,他真的……

費奧多爾打開浴室的門,身著白色睡裙的女人捧著一條毛巾。見他出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沒發現他的小情緒。

“過來。”

費奧多爾聽話地伸出手,任由對方牽著自己。她的手掌幹燥而又溫暖,與他的溫度截然不同。

少年呆呆楞楞地坐在沙發上,幹凈且帶著皂香的毛巾揉搓著他的頭發,在這期間,他沒有說話,彌奈也沒有說話。

他們就像相處久了的家人,溫馨的沈默在他們二人之間彌漫開。

良久,久到費奧多爾以為自己不會開口的時候,幹巴巴的語氣從他的喉間溢出:

“我不是一個十五歲的男孩。”

“我知道。”

彌奈專心手中的工作,見對方要轉過頭,她連忙阻止:

“還有一點就結束了。別亂動。”

好,那就不動。

直到這次的服務徹底結束,費奧多爾才回過神。

不對啊!憑什麽她說什麽就是什麽?憑什麽自己要這麽聽話?

他又不是她的貓,沒必要這麽乖巧吧!

就在費奧多爾想要惡劣地提起嘴角的時候,沙發的凹陷提醒了他,對方坐在了他的手邊。

兩個人的距離早就超過了普通陌生人的安全距離,甚至費奧多爾這才意識到,自己與這個女人的角色不知何時開始調換了過來。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目光所到之處,全是她的身影。

可惡啊!這個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一個男人!

還是一個對她有著生命威脅、各種威脅的男人!

她剛洗過澡,還沒擦幹凈身上的水珠。

費奧多爾親眼看見那顆被他關註的水珠從女人的鎖骨滑過,肆意地在對方的肌膚上留下不屬於任何人類的痕跡。

費奧多爾很想別過眼睛,可任由他再怎麽控制大腦,他的視線還是停留在對方的鎖骨處。

在這一刻,他承認他有些崩潰了。

明明是同等的個體,明明是同級別的怪物,為什麽……

為什麽他對她就沒有吸引力啊?!

想要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想讓她的手捧著自己的臉。想要她的一切都沾染上自己的氣息。

他們是同類,是理所應當互相幫助的同類。

什麽道德感,什麽世俗的約束,這些通通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會短暫地擁有她。

對,他已經擁有了她。

她的記憶,她的人生,她的一切,全部被他知曉。

甚至根據那些情報,費奧多爾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推算出來,沒有人再比此刻的他更加靠近她的靈魂。

彌奈。

彌奈。

彌奈。

遠東的名字很好聽。好聽到就算只是在心中默念那兩個音節,費奧多爾都會覺得自己的舌尖發麻。

病態的潮紅在費奧多爾的臉頰上浮現,他不是沒有感受到那一部分的灼熱,也不是沒有感受到心臟在不規則地跳動。

從來沒有過的新奇體驗讓他閉上了眼。他想,他要不要幹脆將這個女人打暈,直接帶回西伯利亞。

或許那裏的寒風能夠讓他徹底冷靜下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頭腦發熱,控制不住地想要將所有的目光凝聚在這個女人的身上。

男女之愛他見得多了。他以前不會有,現在不會有,未來更是不會有!

他的人生,應當全部奉獻給他的理想,而不是停留在某個不重要的女人身上。

費奧多爾睜開了眼,那雙紅得快要滴血的眼睛緊緊盯著眼前的人,可他光是得到對方一個疑惑的眼神,就會覺得身心舒暢。

真要命啊,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只有頭腦簡單的蠢材才會願意為這種原始的沖動折腰。而他才不……

“我的費佳,你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嗎?”

那些想要就此斬斷所有退路的想法全部停歇。費奧多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覺得今天來到這所房子裏實行的刺殺計劃完全是個錯誤的選擇。

她的眼中只有自己。

這不得不讓他多想。

明明這個想法是錯誤的,可他的大腦宛如一匹脫韁的野馬,拼了命地將他帶入那個奇妙幻想中。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你對上一個人的眼睛的時候,覺得你就是對方的全世界時,你已經無藥可救了。

承認吧,費奧多爾。

神不會垂憐你,可是異世界的神明會可憐你。

她會用一雙灰藍色的眼睛註視著你,看破你的一切。

你會是她的全世界嗎?

你會是她的全世界。

他想,費奧多爾想,那些為理想的光輝犧牲掉所有的革命家,他們也都曾擁有過伴侶。

美好的伴侶能夠幫助這些革命家更好地投身戰鬥,更好地為理想奉獻出自己。

那麽他呢?

他為什麽不能擁有一個異世界的神明呢?

此世的神明不會寬容他的一切,那他會開辟一條嶄新的道路。

而在道路的盡頭,屬於勝利者的果實一定格外鮮甜。

“彌奈,如果我願意成為你的貓,你會跟我走嗎?”

答應我?

答應我。

答應我!

只看著我。只擁抱我。只親吻我。

讓我成為你唯一的信徒!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才是完美匹配的同類!

費奧多爾將身子前傾,張開雙手環抱著他的神明。

“別說話。”

他的腦袋依靠在對方的肩窩,動作輕柔地宛如一只撒嬌的貓咪。

我會為你掃清所有的障礙。只要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

只要你……

永遠是我的神明。

“費佳,”

“嗯?”

“一直以來,你辛苦了。”

少年楞楞地眨著眼睛,雙手卻下意識地回縮。

他想,他怎麽會遇到這樣愚蠢的神明?

太愚蠢了。

愚蠢到,他想要永遠保持這樣的姿勢。

如果“擁抱”可以讓兩顆心臟靠得更近些的話,他願意將這個擁抱持續很久。

久到他再一次被殺死,再一次獲得新生。

是啊,他不是已經……

找到了屬於他的“新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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