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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誰允許你這樣稱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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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誰允許你這樣稱呼我了?

廚房裏的湯鍋在咕嚕咕嚕地冒著小氣泡,蔬菜濃湯的香味從鍋中溢出,彌奈好心情地用湯勺攪了攪,確保這鍋濃湯的味道不出錯後,她關掉了火。

“除了蔬菜,家裏也就只有蟹肉了。你的胃能夠承受這種寒性食物嗎?”

“小姐似乎並不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被帶回來的少年並不懂得客人的禮儀,自顧自地站在廚房的門口,目光直視著彌奈的後背,絲毫不考慮自己的舉動過於冒犯。

少年的音色鑒於男孩與男人之間,談不上成熟,卻也稱不上青澀。來自異國他鄉的小調蘊藏在少年的音色背後,整條聲線像是一瓶烈性朗姆酒。

只是輕輕一嗅,那股危險而又迷人的味道便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來。

“我倒是還好啦。有關於過去的記憶全部消失,對於我來說,當下才是最好的選擇。”

彌奈小心翼翼地將濃湯盛進碗中,又在日式托盤上擺放好主菜,她笑著轉過頭,看向這個少年:

“費佳,要不要幫幫我?”

被喚作“費佳”的少年先是一楞,趨近於紅色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他試圖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總算在沈默中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你知道的,我是來殺死你的。”

“那也不能不吃飯吧?”

彌奈仿佛在看一位不懂事的孩子,無奈的神情浮現在她的臉上。她垂下眼睛,記憶中的那碗濃湯很是美味,她還特地調了一點肉汁加入其中,為的就是照顧這個俄國人的胃。

“既然都要死了,吃飯與否根本不重要吧。還有,誰允許你這樣稱呼我了?我叫費奧多爾。”

“好吧,我的費奧多爾。你能陪我一起吃飯嗎?我餓了。”

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根本不知道自己說出了多麽了不得的話。不僅如此,她還伸手向前方招了招,用一種少年完全不理解的眼神望著他。

明明距離這麽近,她這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到底是做給誰看?

他們兩個人明顯是狩獵者與獵物的關系,什麽時候變成可以坐在一張桌上吃飯的關系了?

費奧多爾不解,費奧多爾疑惑,費奧多爾拿起了小勺,將勺中的湯汁送入口中。

半晌,在某個煩人女人的惡心目光中,俄國的瘦弱少年給出了一個評價:

“很難喝。”

這已經稱得上是恩將仇報了。

起碼他不會承認,那個倒在這所房子門口的人是他。

長久的行走已經磨掉了他的忍耐。太久沒有進食的胃袋已經變得麻木,甚至有些隱隱作痛。

費奧多爾就這樣蜷縮在目標人物的家門口,從清晨等到傍晚。終於,在夕陽的餘暉下,他等來了一個聲音:

——“你怎麽了?”

“不好喝嗎?你再喝一口嘛,這種湯對你的胃很好的。”

與記憶中的聲音重疊了。

費奧多爾沈默地扔下湯匙,可下一秒,充斥著委屈的眼神便遞了過來。

可惡啊!這個女人真的好煩啊!

他很想忽視那道視線,甚至有一種幹脆扔下這個女人、就此離開的沖動。

費奧多爾深吸了口氣,重新摸上了勺柄。他想,就再給這個女人一個面子。只喝一口,就一口。

絕對不是因為這份湯的味道讓他回想起了某些東西。

“還想吃一些蟹肉嗎?”

明明是詢問的語氣,可對方卻將剝好的蟹腿送至他的手中。指尖接觸的那一刻,費奧多爾有一瞬間的楞神。

似乎不解他的表現,這個蠢女人還歪著腦袋,滿臉天真地看著他:

“清蒸蟹腿,很好吃的。阿治每次都能吃好幾根。”

誰要被拿來和那個愚蠢的家夥做比較啊!

“我討厭螃蟹。”

話雖這麽說,可他的視線卻不自覺地移到了蟹肉上,不知不覺中,手中的湯匙也慢了半拍。

“那就不吃了。”

彌奈並沒有因為對方一而再的冷漠感到傷心,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原地,像她的師兄那樣,單手捧著自己的臉。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了,偌大的家中除了她們兩人外別無他人。就連商業區的貓咪們也在今天早上被她放了出去。

可以說,一旦這個聲稱要“殺死”她的少年動手的話,她的身邊無人可用。

費奧多爾蹲守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久到他甚至能夠在腦中模擬出這個家中的日常。

尤其是這個女人的日常。

畢竟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圍繞著一群又一群的蠢貨轉圈。

少年人擡起頭,與這個被他打上無數標簽的女人對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真的好像蝴蝶,在對方不笑的時候,顯得格外楚楚動人。

他想,看在這碗難喝的湯的份上,他可以允許對方說出她的遺言。

如果她真的有這個東西的話。

“你……知道這個世界的罪孽嗎?”

原本想要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語來誤導她上鉤的。可那些短句剛到了嘴邊,便被費奧多爾咽下。

他想,來自異世界的人是不需要知道那麽多的。

這個世界的事情就應該讓這個世界的人來解決,為什麽非得摻和進來呢?

為什麽就不能安靜地待在某個鄉下小鎮,關起門獨自生活呢?

她已經讓這個世界懈怠了太久,已經讓這個世界失去了樂趣。

見彌奈只是安靜地聽他敘述,並沒有發表什麽言論後,費奧多爾詭異地松了一口氣。

很好,知道審時度勢就好。看在她這般乖巧的份上,與她多說兩句也不是不可以。

“異能力是阻礙這個世界發展的罪惡源泉。如果沒有異能力者的存在,這個世界將會存活得很久。那些普通人更是會安靜祥和地待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他真的好像一只貓咪哦。

彌奈的視野裏,這個正在向她發表言論的孩子,宛如一只傲嬌的貓咪。明明擁有拯救他人的勇氣,卻痛恨自身背負著的罪孽。

貓貓有什麽錯?

有的貓貓天性涼薄,不知道養大他的人類是愛著他的。有一天,當貓貓發現自己的爪子能夠劃傷人類的血肉後,貓貓只會覺得不解,只會覺得恐懼。

你看啊,我可以傷害到你。

你瞧啊,你的傷痛都是我造成的。

或許他的人類依舊待他如初,又或許他的人類對他惡語相向。具體的過程,彌奈已經無從知曉。

她只知道,這只貓貓經歷了許多後,決心要拔掉他的利爪。為的就是不再讓人類受傷。

不僅如此,他還要拔掉別的貓貓的利爪,禁止別的貓貓們對其他人類產生傷害。

可愛。

好可愛。

想養。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便被彌奈捕捉到,她已經習慣於自己的天馬行空,甚至在摩拳擦掌想要讓這個想法變成現實。

他真的好乖啊。就算嘴上說著她的湯難喝,就算嘴上討厭她剝的蟹肉,他還是乖乖地將盤子裏的食物全部吃光。

怎麽說呢?兇猛的大貓貓只是虛張聲勢,那些炸起來的毛毛只是對方的武器,真實的手感一定很好。

“你有在聽嗎?”

費奧多爾本來不想提醒對方的,可這個女人的目光過於灼熱,以至於他不得不改變方案。

雖然他摸不清楚對方的能力,可是根據他得到的情報來看,對方的異能力大概率只有治愈的能力。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擁有第二種異能力。所以,情報中的“疑似格鬥能力極強”只是這個女人常年訓練的結果。

或許也有異世界的加成?

不管怎麽樣,這將是他與這個女人的最後一面。

過了今晚,這位異世界的來客將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異能力者的世界,只有他們異能力者才有資格解決。

這種外來物種,就應該……

“可是,殺了我之後,你會後悔吧。”

篤定的語氣讓費奧多爾只想冷聲嘲諷。

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你以為一碗湯就能將我打發了?小姐,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的天真會害死你的。”

難不成她還真的以為僅憑幾句話,一頓飯就能感化他?

他的信仰絕對不會動搖。

他的理念絕對不會出錯。

他要拯救的是這個雜亂無章的世界。

他不是太宰治,也不是“羊之王”,那些溫情的籌碼對他根本沒有任何效果。

這樣想著,費奧多爾站了起來。他俯下身,單手撐在桌面上,另一只手中是一把尖銳的匕首。

比起一槍就能解決的戰鬥,他還是比較喜歡用冷兵器來解決。

刀尖進入肉.體的觸感,能夠讓他回想起本就記憶淺薄的過去。

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

大概是無措,是恐懼。

可唯獨沒有懊悔。

擁有異能力的他,根本不算是正常的人類了。可以說,他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了。

在這個世界上,“善”與“惡”永遠都是對立的。

同理,擁有能夠毀滅世界的能力者們與“人類”這個群體便是對立的。

但是在排除了“異能力者”與“人類”之後,能夠掀起世界戰爭的“異世界”便成了他的最大阻礙。

他絕對會下手殺死對方。

就算她的微笑、她的眼神、她的天真與記憶中的某個人一樣,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殺死她。

費奧多爾眼中的女人沒有驚恐,也沒有後悔,更多的是用一種看著奇怪物種的眼神看著他。

為什麽呢?

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她要死了不是嗎?

畢竟擁有那種異能力的他,絕對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所以,她到底在嘲笑什麽啊?!

是他的理想嗎?是他的人生嗎?是他的一切嗎?

就在費奧多爾很想不顧一切地將匕首捅進對方的大動脈時,一句不屬於地球上任何已知物種的神奇語言驚擾了他。

“咣當”,是匕首掉在桌面的聲音。

他想,他一定是聽錯了。

怎麽會有人……

會有人自稱自己是“神明”啊?!

她說:

“你知道嗎,‘神明’的血也是紅色的。你要不要試試看,‘弒神’的代價究竟會是什麽,我也想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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